斯沃德知道情況可能會很糟糕，但他並沒想過會這麽糟糕...

　　回到宿舍時，周圍只有那隻黑色毛球熟睡中的呼吸聲，三人對視著點點頭，各自安靜地坐在座位上，開始了對契約牌的探索。

　　但在進入精神領域之後，他們才意識到，各自的情況和老師所說的全然不同...

　　巴迪·維恩派爾在被分配到奧克土院的時候，情緒其實並沒有任何波動，或者說這才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原先他已經頹廢放縱的生活，在那個女人死去之後，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改變。

　　巴迪甩了甩腦袋停止了回想，將手指按在契約牌的後一秒，腦中卻再次浮現出那個女人張開雙臂投射在陽光下的影子，他呼吸急促，閉上的眼皮還在微微顫動。

　　等自己的意識穿過那奇異的白色入口，突然襲來的無邊黑暗讓他不由得心裡一緊，與自己身形相同的意識體在那黑色空間裡顯得極為渺小。

　　他環顧四周，在自己身前發現了一個接近兩個平米的白色圓面，而在那白色圓面之上，則是一個由發光的白色線條構成的立方體結構，大小正好為一個立方米。

　　這個立方體就是老師之前說的空白契約牌的固有界限...那這個圓形...就是我的精神領域嗎?

　　可是一個平面圖形怎麽才能讓它變的立體...

　　巴迪無論多努力地催動意念都無濟於事，那個圓被不斷扭曲成各種形狀，但它依然也只是貼附在這黑暗空間上的一個平面。

　　持續地操縱意識讓巴迪的精神極其疲憊，他像是要承受不住這樣的困倦感，自動從那精神領域中退了去，身體也同時變得癱軟，就這樣伏在桌面上睡著了......

　　......

　　沃爾姆·萬丈自打來到萬丈家，就是一個不被待見的存在，就算是努力冥想出白色通道的現在，那些奸邪惡毒的嘴臉也依舊不斷地在他的腦海中重播，干擾著他的精神。

　　僅僅穿過那白洞，就讓他渾身發汗，而他在那黑色空間隻停留了一兩秒，就被眼前駭人的畫面震懾，身體一顫，從那黑色空間脫離出來。

　　他猛地睜開眼，表情變得空洞呆滯。

　　他看到了。

　　在無邊的黑暗裡微微發亮的白色框架，和盤踞在自己身上的怪物。

　　那是條接近他小臂長短的白色蠕蟲，渾身長滿了裸露在外的眼球，那些瞳孔驟然擴張，惡狠狠地盯著自己。

　　......

　　而斯沃德則是輕易地穿越了那白洞，正在他得意地認定自己預判正確時，眼前的現實卻讓他迅速墜入谷底。

　　在意識進入其中的一瞬間，他才發現那是一片壓抑到令他的呼吸都變得急促的黑色空間。

　　那裡什麽都沒有，他甚至感受不到這是一個立體的空間，就只是深淵一般的黑。

　　這...怎麽可能...

　　我...沒有精神領域...

　　甚至連老師口中的那個意識空間的邊界都沒有...

　　他真的慌了。

　　腦中滿是自己渾身被菌落爬滿，在艾斯博冷漠的目光下痛苦掙扎的畫面，原本情況就極不樂觀，如果這具身體還無法改變現狀，那個男人無疑是給自己判了死刑。

　　斯沃德睜開眼，身體微微顫抖，心裡泛起難以抑製的躁鬱波動，激蕩著周身，寒毛直豎。

　　不行...我要去找老師，這不可能...這個結果...

　　不...我不接受...

　　斯沃德慌張地奪門而出，

重重的關門聲將眼神空洞的沃爾姆重新拖回了現實。　　他甩了甩頭，看見身邊微微打鼾的巴迪，露出一貫的溫柔笑容，起身拿了條毯子蓋在他身上，托著腮繼續沉思起來...

　　和自己想象中會有很多人排隊詢問老師的場面不同，那裡空無一人，甚至連那些蘆薈植物發出的光亮都黯淡了許多。

　　咚咚咚——

　　“老師！天寺老師！你在嗎?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您！拜托了！”

　　斯沃德敲響了助教辦公室的木門，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無助和急切。

　　慵懶的孩童聲音再次傳出，門被微微打開一條縫:“進來，不要在外面喊叫影響別人。”

　　“啊是，抱歉，打擾您了。”

　　斯沃德將門打開到自己能夠通過的寬度，進入之後又小心翼翼地將它關了起來。

　　“所以，什麽事?”

　　天寺涼一陷在柔軟的毛絨玩具中，一邊啃著指甲一邊漫不經心地問著。

　　“是這樣的老師，我在進行第二步的時候，沒能看見自己的精神領域，而且...”

　　天寺涼一手上動作有一瞬間停滯，眼睛隨即瞟向他，嗤笑著將其打斷:

　　“這種事情在之前我已經告訴過你們了吧，你還不自量力的來問我?就是你的能力不夠，精神領域小到自己都難以察覺，比如一粒灰塵，嗤，我還有事你走吧。”

　　斯沃德聽了這話，即便知道自己在被其羞辱卻無計可施，他漲紅著臉，梗著脖子，有些不甘心地追答:

　　“可是...我什麽都看不見，那裡一點光都沒有，只是黑漆漆的一片，就連您說的白色框架也不存在。”

　　天寺涼一將手指從嘴邊拿開，眼神也變得嚴肅起來。

　　這...和那些家夥口中的描述不太一樣啊...

　　他支起身子，朝斯沃德招了招手:“過來。”

　　斯沃德微微一愣，期待的情緒從心底迅速攀升，他興奮地走上前，蹲在老師的旁邊。

　　“我看看，我看看啊。”

　　天寺老師伸出手指點在斯沃德的額頭處，一點白光從指尖蔓延開，緩緩滲入眉心。

　　“什麽都看不見是嗎?”

　　“嗯。”

　　“你名牌上精神力的試紙是什麽顏色?”

　　“白色。”

　　他的手指在聽到這個回答後明顯顫抖了一下，滲入眉心的白光也隨之更盛。

　　天寺涼一成功的讓意識進入了斯沃德的腦海，這裡如同深淵一般漆黑，閃著白光的意識體成為了這黑色空間中唯一的光源。

　　這家夥...不會是真的吧...

　　他雙眼緊閉，意識體的光芒隨之黯淡消失，而那片黑暗卻驟然爆發出刺眼的白光，他試圖在這亮如白晝的空間中，找到一絲陰影的痕跡。

　　但與他的預想不同，他什麽都沒有找到。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天寺涼一心中竊喜， 意識體打了個響指，周圍的白光瞬間消逝，又變回原先的漆黑深淵，他有些激動的睜開眼睛，從那片空間中迅速脫離出來。

　　而正是因為自己的情緒影響，在那片空間從白晝切換到黑夜時，天寺涼一沒能注意到，一道淡金色的微弱光芒從無法知曉距離的深處一閃而過......

　　斯沃德眉心處的白光隨之熄滅，滿臉疑惑地看向天寺老師，那人重新躺靠進玩偶堆，在其中觀摩挑選起來，一臉得意，心裡暗暗琢磨著:

　　沒錯，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太多精神力為零，根本無法與靈子建立溝通的普通人，可在這座不可能會出現普通人的密圖學院裡，竟然和那群老家夥說的一樣，真的存在沒有精神力的學生。

　　那說明他曾經也有著原生精神力，而在進入學校後，這股精神力卻因為某些特殊遭遇消失了。

　　他就是老家夥要找的人嗎...

　　天寺涼一從中挑選出一隻巨大粉色垂耳兔玩偶，兩隻手各拽著一隻它的耳朵，身體前傾趴在上面，就這樣憑空漂浮起來。

　　他操縱著那玩偶湊到斯沃德的面前，一隻手松開了玩偶耳朵，轉而托住下巴，眯縫著眼，露出囂張的笑容。

　　“我有能讓你獲得精神力的辦法。”

　　斯沃德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被那隻垂耳兔吸引了注意力而微微低下的頭，此時再次機械地抬起，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和興奮。

　　眼前搖頭晃腦的天寺老師漫不經心地瞥了眼沒啃乾淨的指甲，語氣也十分隨意:

　　“誒，你聽說過凡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