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你做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吧。”
一扇立在紅木長椅之前的巨大屏風勾勒出說話人的身形,那是一位側躺在長椅上的長須老者。
他右手托著腦袋,相對直立的左手正盤弄著兩顆雞蛋大小的圓石,聲音慈祥卻略顯疲憊。
“是,父親。”烏納斯跪坐在高堂之下,身著淺藍色的絲質長袍,雙手捧著一份紅線捆扎好的卷軸。
屏風後的老者將手中的圓石輕輕地放在一旁的托盤中,衝著堂下的龍之助擺擺手,有些疲憊地敲了敲脖子:
“那麽就回去吧,提醒他不要荒蕪了修煉。”
烏納斯輕嗯了一聲,將卷軸放在一旁的矮桌上,站起身倒退著離開了會堂,出門後鞠躬致意,將推拉的金屬門合了起來。
“主人...我有件事情想同你說。”
烏納斯轉頭看向守在門外多時的加安特,他穿著松垮的亞麻布衣,表情糾結,微微出汗的手中緊攥著一張發灰的紙片,語氣緊張,
“現在方便去主人的房間嗎?”
烏納斯環顧了一圈四周,漠然地衝他點點頭。
...
“兄長,我打掃藏書閣時發現了一張古籍殘卷,上面記載了一種通過儀式將異世界的人傳送到自己身體中的特殊法術,需要的條件也並不苛刻,我在想...如果可以的話...”
加安特甩了甩腦袋,抬頭對上烏納斯的目光,眼神複雜。
“我想獻祭出靈魂,讓異界人以我的身份完成奪回族印的計劃!根據古籍上記載的,異界人穿越過來後,這具身體強度將會成倍增長,甚至連...”
烏納斯完全不想理會他的瘋言瘋語,卻終究沒能沉住氣:
“嗤,瘋了嗎?父親把你從大伯那裡搶回來,是給你第二次機會復活阿蒙一族,就算你想逃避責任,也該考慮考慮失敗的後果吧。”
“我知道。失敗了的話,這個世界上就不會再有任何我烏納斯努蒙的痕跡,就像根本沒有出生過一樣,阿蒙一族也會因此毀滅,但是...”
加安特越說情緒越激動,最後甚至隱隱要哭出聲來:
“但是憑借現在這具殘破的身體,我根本做不到,這已經是我最後的機會了。”
“殘破?父親知道你精神力資質極差,將你安置在我身邊加以修練,你居然說修煉給你帶來的是殘破的身體?”
烏納斯眼中滿是殺意,他伸手掐住加安特的脖子,惡狠狠地盯著那人脹滿血絲,變得發紅的雙眼,
“說什麽,你要是失敗了從世界上消失,那...”
他突然想到了什麽,猛地松了手,看著加安特順著嘴角滴在自己手背上的口水,嫌惡地將它擦在那人的衣服上,將音量壓低:
“如果你真的不後悔,那就去做吧。”
加安特臉漲的通紅,聲音有些嘶啞:“那兄長可以答應我兩個最後的條件嗎?”
“你先說。”
“第一個就是,在這個儀式完成的瞬間,除了目睹過程的人就已經不會再有人記得我,所以我想要自己一個人在密閉的空間進行。”
“第二個,如果儀式成功了,兄長也記起我們今天的對話後,希望您能引導那位異界人,把這樣東西交給他,完成本屬於我的使命。”
烏納斯表情再次恢復了冷漠,他甚至沒加思索,從鼻腔泄出一聲冷哼,接過那人遞來的一張發黃紙片。
“可以。”
......
狹小的倉庫中傳出一聲聲吃痛的悶哼,
在倉庫外踱步的烏納斯知道,儀式已經開始了,他眉頭緊鎖,表情有些糾結。 隨著裡面人的悶哼變為逐漸虛弱的喘息,他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
手上藍光一閃,倉庫門的鉸鏈處竟覆上一層厚厚的冰塊,哢哢幾聲,那鉸鏈便連同冰塊一起碎裂。
烏納斯用力將門推倒在地,粗暴殘忍的畫面隨之映入眼簾,伴隨著濃鬱刺鼻的血腥味。
倉庫的天窗緊閉,堆滿雜物的木質地板上被清理出一片接近圓形的空地。
空地的邊緣處撒有一圈被切碎甚至研磨成粉的厚重木屑,其中是用碎玻璃圍成的正五邊形。
在五邊形的頂點上各安置有一座銀製燭台,燃著的五根蠟燭上跳動著發白的火焰,被碎玻璃折射到各處的光影讓這裡的氛圍變得更為陰森詭異。
而跪坐在這五邊形中間的是此刻依舊清醒的加安特。
他身體上的每一個關節處都被自己用鋒利的短匕割開,脖子的兩端以及腹部的位置也劃出數道巨大的口子,血液從身體的各處噴濺出來,在蠟燭的映照下化成血霧。
這些彌散在空中的血霧,包括滴落流淌在地面的血液都極不自然地被一個擺放在他面前的木質人偶吸收。
加安特想要彎下腰,身體卻不受控制一般狠狠地摔在地上,他喘息著抽出被壓在身下的胳膊,雙手費力地捧起那個巴掌大小的簡陋人偶,眼中噙滿淚水。
他順著刺眼的陽光看向大開的倉庫門,那裡站著滿臉心疼和震驚的兄長。
“結果兄長還是來了...明明答應了讓我一個人...這樣我都不敢放心的把那異界人交給你...咳...”
“像你之前...承諾的那樣...把它...交給未來繼承我身體的...人...在我魂飛魄散...之後...希望您能轉告...阿蒙一族的...權杖...務必要奪回來。 ”
加安特衝著烏納斯勉強擠出笑容,顫抖著翻轉身體,讓自己面朝上平躺在地面。
隨後將那人偶塞入自己已經割裂開來的腹部,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痛苦的嘶吼:
“往生儀式,人偶櫥窗!”
環繞在四周的木屑突然被點燃,躍動著瘮人的白色火焰。
呆愣在原地的烏納斯根本沒有想到這個禁術的過程會如此的殘暴血腥。
猛然回過神的他剛要上前阻止,卻看見加安特歪著脖子朝自己堅定的搖了搖頭,用嘶啞的氣聲虛弱地說道:
“那件事...看來沒有機會...告訴你了...”
“兄長...這些年認識你...很高興...要好好的...活下去啊...微...”
加安特並沒能堅持到把這句話說完,身體便迅速消散成一陣赤紅的粉末,體內的人偶隨之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噠噠聲。
在地上晃動了幾圈之後,閃著紅光也消失不見了,周圍的火焰瞬間熄滅,木屑也被燃燒殆盡。
一切就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
“啊...又是這個夢。”
烏納斯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乏力地從床上坐起身,看向床邊衣架上懸掛的那件亞麻布衣,嘴角微微上翹。
“你身體裡的那個家夥還真的有可能成功,加安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