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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十六班的妖怪們》第7課:踩著鐮刀的空殼在跳舞 (第5課)
  常明在這個狹小的房間裡,沒有一絲戰意。這裡是好奇屋的第五號房間。好奇屋可以說是惡魔的武器,也是他本體的一部分。十二個房間在這條陰暗的無盡走廊中左右排開,像時鍾一樣無限輪回。

  每一個房間代表著一種能力,這也是為什麽惡魔能控制他人情緒的原因了。而五號房間代表著疲憊。

  “閉嘴,不想聽你的解釋。”常明點燃了自己的身體,試圖從好奇屋的世界中逃離。

  “好好聽人講話啊。”惡魔沒有什麽動作,至少表面上是這樣。壁爐的光打在沙發上,常明的影子投在牆壁上,而一隻烏鴉的影子踩在他影子的頭頂。

  疲憊感更沉重了,常明的四肢像引線一樣被火焰燃燒著,自己漸漸在從這個好奇屋的世界中脫離。惡魔沒有說什麽,從他的影子中爬出了一隻烏龜,取代了烏鴉的位置。常明只是維持著傳送的術式,就已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惡魔沒有動,卻用著另類的方式阻攔著常明,他的影子放出一隻貓的影子,又取代了烏龜。

  常明的燃燒倒退著,從火焰中生出了四肢,傳送被退回了。

  “總算搞定了。現在你能聽我解釋了嗎?”惡魔正準備開口,房間的門被敲響了。是送信的玩偶,“誰啊,真會挑時候。”

  那是一個矮小的人偶,他捧著一封信,署名是宋帝王。惡魔蹲下拾起信件,撕開信封,取出裡面的信件。小人偶乖巧地把碎紙屑掃到了一起,運往其他的地方。

  信件的內容極為簡單,確實符合宋帝王的作風:

  所托之事,汝未失約。汝尋之物,源於淵池。

  這就是幫宋帝王找兒子的報酬嗎?淵池,沒想到是這麽個地方。惡魔一聲冷笑,轉身接著向常明解釋陸道的事情。而在惡魔看信的時候,常明已經跑掉了。惡魔額頭上暴起青筋,強呈著微笑,撕碎了信封。

  /

  現在的余慶,正是宋帝王所期待的樣子。不需要繁雜的情感,也沒有多余的想法,取回記憶後有著宋帝王期望中的強大。

  余慶一臉祥和的表情,把李氏集團的一名員工踩在腳下:“兩天前,來這裡的人呢?”

  腳下的男人揮拳向余慶打去,黑光閃過,手掌連著手臂被縱向切開。余慶腳下的男人發出痛苦的慘叫。

  白音看著血淋淋的一幕,勸著余慶:“余慶,這人的名字沒有在生死簿上。”

  “那寫上去就好了。”余慶揮動鐮刀一掃,腳下的人碎成了肉塊。余慶拿著滿是鮮血的左手,撫摸著黑色的眼罩,感受著眼罩下的空洞。

  白音看見余慶一臉失落的樣子,走上前抱住了他。白音知道,現在的余慶已經不可救藥的壞掉了。

  鶴君從空中降下,如同潔白的仙子。鶴君理了理掛在肩上的白發,像是仙鶴在整理自己的羽毛。接著不慌不忙地從袖子中取出豔紅色的口脂,一含,一抿,鮮豔的血色不輸市面上的任何口紅。鶴君的一系列動作倒是由袖中的鋼羽完成的,卷曲的羽刃靈活程度不亞於手指。

  白音自覺地放開了余慶,他知道要是被卷入其中,頃刻間會被切割得粉身碎骨。

  “你還有心情化妝嗎?”余慶看著她漫不經心的態度,感覺是在挑釁自己。

  鶴君向來不是喜歡說廢話的人,鶴翼半斂半張,微微攏在前身。像一個端莊的淑女。余慶可不會管她是淑女還是大媽,站在這裡的只有敵人。余慶腳底生出暗影,迅速地蔓延到整個戰場。

魚鰭一般的暗影從四面八方湧向鶴君,鶴君不動聲色地展開一隻鋼翼,一搖,震碎了暗影。余慶手刃劈下,打出一道影浪。而鶴君接著將展開的鋼翼一抖,拍碎了影浪。  鶴君始終沒有正眼看著余慶,這種態度分明就是再告訴余慶,一隻手就能解決他。

  虛浮的暗影只是單純且脆弱的能量,鶴君自然能震碎它。大面積的暗影鋪滿了周圍,這裡都是余慶的主場。余慶在鶴君身後生成鐮刀,倒鉤著斬去。鶴君只是將鋼翼往後一枕,先是架住鐮刀,鋼羽一鉗,將鐮刀折成兩段。

  白音在身後叫了一聲余慶,余慶明白他的意思了,便默許了白音參戰。鶴君掃了一眼向前走了一步的白音,池水般的暗影中升起一架鋼琴。白音在鋼琴面前坐下,場地中的暗影向白音偏移,轉移了中心。白音先是隨意地試了試音,然後五線譜展開。

  余慶轉動手中的鐮刀,使之脫手後飛速旋轉著,扔出一個飛旋的齒輪。鶴君展開鋼翼擋住了余慶扔來的鐮刀,鐮刀旋轉著切割著,發出連續的金屬碰撞聲。白音抓住了這些聲音,奏出一段曲調,每一個琴鍵都踩著鐮刀與鋼翼的碰撞聲。黑色的音符從鐮刀的交鋒中迸發,無序地向著鶴君飛去。

  鶴君無可奈何地張開另一隻鋼翼,把這些瑣碎的音符掃去。隨著白音的演奏,五線譜圍繞著余慶。余慶手持巨鐮衝來,與鋼翼交鋒,部分五線譜從余慶身邊脫離,束縛著鶴君的鋼羽。鶴君還是能震碎那些五線譜,只是動作因此變得不流暢。

  余慶順著樂聲,斬擊十分流暢,甚至帶動白音的彈奏在加速著。黑色的五線譜像是汙垢一樣,附著在鶴君的鋼翼上,沒能及時震落的音符越來越多。終於,鶴君將雙翼罩住自身,奮力一展,掀起颶風擊退了余慶。余慶將鐮刀一拄,刹住了。白音奏響一段沉悶的旋律,擋住了這一陣突如其來的大風。

  鶴君的雙翼高高地翹著,接著同時往下一蕩。

  落雲。

  巨大的白色能量在空中匯成,鶴君雙翼一扣,能量團被按下。如白色的瀑布傾瀉而下,余慶構築起了層層暗影的屏障,屏障又一層層破碎。直至白色的光芒吞沒了余慶。在光芒消失殆盡前一刻,余輝中探出一條鎖鏈,纏住了鶴君的一隻鋼翼。鶴君無法振斷。余慶捂著胸口,喘著氣,上半身灼燒的皮膚暴露出來,每一塊傷痕都是大片的黑色。眼罩也在光芒中燒毀,左眼的空洞仍然流出出殺意。余慶一手捂著心臟,另一隻手牽引著鎖鏈,把鶴君拽向自己。

  鶴君被拉著向余慶撞去,他們之間的區域長出尖槍,斜著的槍頭對準了鶴君。鶴君另一隻鋼翼將槍身斬斷,余慶將鎖鏈一抽,同時換手匯聚黑色的長戟砍向鶴君。

  寬闊的鋼翼攔下了余慶全部的攻擊,而白音此時的琴聲如同不間斷的潮水,不絕於耳的蜂鳴,五線譜圍繞成環狀,一圈一圈的以鶴君為中心收攏。這些五線譜將鶴君的雙翼鎖在一起,更多筆直的五線譜萬箭齊發般射向鶴君。

  鶴君扭身擰斷了緊縛雙翼的黑環,舞蹈般旋轉著彈開圍繞著的五線譜。余慶的武器換成了巨斧,一斧子向鶴君斜著削去。鶴君的鋼羽就此折斷兩片,清澈的脆響在巨斧下爆開。鶴君收攏鋼翼,退了一步。余慶看她一退,便張開影網去捕,黑色線條的交織點還連著尖刺。

  鶴君鼓起一陣狂風,眼下的黑網一舉破碎。而白音敲響重音,這一陣狂風被鎮壓下去。

  雙方都有些疲憊了,歇了下來。白音將鋼琴折疊成長長的匣子,走到了鶴君面前。雖然白音的力量比不上余慶,但現在他也有和鶴君一戰的能力。這也是車輪戰的優勢,鶴君倒是陷入了孤立無援的狀態。

  白音扛著匣子,驅使它如同揮舞著長棍,鶴君退後著躲避。白音一掃一砸,節奏緊逼,鶴君沒法躲閃,鋼翼招架著。鶴君揚起一陣風,向身後遠遠退開。沒想到白音把匣子扔了出來,在空中展開一架鋼琴,鶴君沒來得及收回鋼翼,羽刃被壓在鋼琴下。白音拿著匕首跳上兀自演奏的鋼琴,在空中揮出五線譜。鶴君扯斷了自己的羽刃,拔出鋼翼,擋著白音的攻擊。

  余慶從左側襲來,鐮刀的尖鋒鉤住了鋼翼,死死地掛住。余慶同時生成了剪刀,架在鶴君的翅膀上。

  雲卷雲舒。

  鶴君招來白色的雲霧攏向自己,白色長裙下的雲霧又向外排開,殘破的雙翼儒雅端莊地交叉相疊。余慶的暗影被推開,而白音脆弱的五線譜被拍地粉碎。前後夾擊的雲層像是一拍即合的手掌。在雲霧的攻擊下,白音昏厥了過去,只有灼燒的痛感,讓白音的身體出現了透明的空洞。而余慶還杵著鐮刀站立著。鶴君操控著雙翼,相互撣去依附在上面的暗影,殘破的鋼翼上重現金屬般的光澤。即使體力不支,妖力也不充足了,鶴君仍然一副超然的樣子。

  最後的兩人還在調整著狀態。最後鶴君先出手了,她振翅躍起,從空中落下,迎面抽出十字刀光。余慶全力交給了拿著鐮刀的左手,向著鶴君的肩頭一撈,右手匯聚著暗影,做成一隻護肘。鶴君的鋼羽穿透了暗影的護肘,卷曲的鋼羽緊緊裹住余慶的手臂,挑斷了經絡。余慶的右手傳來劇烈的疼痛,在他挖掉自己左眼時,這種程度已經不算什麽了。而左手的鐮刀從鶴君背後貫穿,一抹血色在潔白的衣衫上暈開。鐮刀一點點汲取著鶴君的靈魂,她已經沒有辦法還擊了。

  “暮春八人不會放過你的。”鶴君神色淡然得說出這句話,像是對著無光的人,說著無關緊要的事。她確實輕敵了,沒想到余慶會在短短兩天內,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上一次見面他還是一個暴躁的家夥,渾身上下都是破綻,力量也沒有現在這麽強。但是自己為什麽會如此輕敵,如此大意呢?鶴君突然想到了一個人,她突然抬頭往空中看去。

  余慶看見鶴君的神色突然一驚,正向著李氏集團的高樓頂上張望。余慶也遲了一步抬頭,上面已經沒有了人影。不用猜也知道,那就是惡魔。

  余慶生成了更多的棘槍,不斷得貫穿鶴君的身體,直到她傲慢的眼神失去了色彩,素白的長裙被染得和她的簪花一樣鮮紅。

  暈厥的白音終於醒了,眼前只看見余慶笑著拿著鐮刀,拆著鶴君的鋼羽,棘槍避開了要害,只是把鶴君固定著。余慶確信剛才的人就是惡魔,鶴君抬頭就是確認惡魔有沒有安全走掉。不論事實如何,余慶就是這樣認為的。而惡魔走後,鶴君就成了余慶發泄的道具。

  “你的傲慢呢?”余慶笑著拆下鶴君左翼最後一片鋼羽,棘槍如同黑色的牢籠,而鶴君始終擺著冰雕一樣的臉。余慶接下來拆著她右翼的羽毛。

  余慶走到余慶的身邊,就像看著以前復仇的自己。他想勸阻,但他沒有這個資格,也沒有這個能力。看著余慶卸掉最後一片羽刃,冷漠的說了句:“回去了吧,看來他不在這裡了。”

  “好。”余慶收起了暗影的領域,摸了摸白音的頭,“我們回去吧。”

  白音微笑著應付余慶,也許余慶沒有向著殺掉鶴君。

  但白音想錯了。在他們轉身離開的時候,身後傳來刀鋒切割的聲音,然後有什麽東西掉入水窪的聲音傳來。白音正要回頭去看,余慶拍住了他的肩膀,微笑著看著他。白音也笑著和他對視,他已經在余慶空洞的左眼中看到答案了。

  鶴君死了。

  余慶,或許說是陸道,他瘋了。

  /

  常明一路追尋著陸道的蹤跡,正好趕到了這裡。陸道和一個亡靈相互攙扶著從面前走來,看來他們才經歷了一番苦戰。

  常明在他們面前停住,卻叫不出陸道的名字,任他們從面前走過。常明低著頭,想象著自己是一盞熄滅的燈。他不敢去看陸道臉上的表情。他已經不是陸道了,常明唯一能弄清楚的只有這一點。

  余慶知道他是誰,他已經拿回了記憶。但現在他們已經沒有關系了,無論是作為余慶,還是陸道,和現在的自己已經沒有關系了。所以他笑著路過了這個路人。

  而白音,在他們兩人之間。他看出常明是來找余慶的,白音把一段聲音凝聚成一塊白色的晶石,就像他能召喚出匕首一樣。這是他的心聲。在路過常明的瞬間,他把自己的心聲交付到了這位路人的手中。

  /

  常明佇立了許久, 攤開了掌心中的白色石頭。小小的石頭揮發成縹緲的白霧,細小的聲音在空中喊著:

  “殺了余慶,拜托了。”

  常明無法冷靜,他向前方跑去。又在一片血泊中看見陌生女性的屍體,鮮紅的長裙滿是破洞。她被攔腰斬斷,神色卻像是睡著一般安詳,微闔的雙眼中沒有一絲色澤,就這樣靜默地睡在紅色的湖面上。

  殺了余慶,拜托了。

  全部都是那隻惡魔的錯,都是他的錯!但現在已經沒有辦法讓陸道變回來了。

  在常明沉思時,面前走來一個慵懶的男子。常明記得他,雖然見得次數不多,但面前的人確實是人形態的常靜。

  常靜從李氏集團的門口走來,一邊走一邊伸懶腰打哈欠,儼然一副沒有睡醒的樣子。他搖搖晃晃地走到鶴君的屍體前蹲下,拿手指戳了戳。接著捎了一個電話給庭風堂雪:“喂,死人能救活嗎?”

  電話那邊傳來了呵斥地怒罵,常靜沒想聽這些東西,直接把電話掛了。然後他對著一旁傻站著的常明說:“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小朋友。”

  “常靜,你怎麽了?”常明搖搖頭,往後退著。

  “常靜,那是誰?”黑貓轉身回屋:“我看你被嚇壞了吧,我是黑貓啊。”

  常明不敢接受眼前發生的一切,從好奇屋裡出來,打聽到陸道的下落,之後一切發生的事都崩壞了。

  常明在夜裡像無頭蒼蠅似的奔跑,不知跑了多久,撞到一個人,然後摔在地上。

  “常明!”白澤一臉震驚,“你為什麽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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