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新來的見習鬼使嗎?常明扣開一瓶易拉罐燈油,咕嚕咕嚕地喝下。看著面前年紀相仿的少年鬼使,常明產生了些興趣。從他的背後突然拍他的肩膀:“喂,新來的。叫什麽啊?”
少年冷漠地繼續走著:“余慶。”
“姓余?你不會就是宋帝王的兒子吧。早就聽說有個很厲害新人加入,不會說的就是你吧。”常明一路尾隨著余慶,到了一根參天的銅柱前。
銅柱上貼滿了黑色的圖釘,每一顆圖釘下面都釘著一份鬼使的任務。余慶揭下一張任務的細則,常明突然搶到自己手中:“喂,你沒必要這麽冷漠吧。”常明拿著任務單,舉在余慶面前。
余慶伸手去搶奪,常明一舉,躲了過去。余慶又揮手一撈,常明把手臂向後一掄,把任務單放在了身下。余慶頭上擰起了青筋,而後向任務單一抓,常明卻退了一步,把手背在身後:“唔呼呼,好凶好凶。難怪傳言說這個新人很難相處呢。”
“還給我。”
“不要。”眼看著余慶準備拿出武器,“誒等等,你老是這麽凶神惡煞的不好吧。這又不是古代,必須要求鬼使不苟言笑。你笑一個我就給你。”
這人在想什麽啊。余慶心裡咒罵著面前這個男子,用惡狠狠的眼神盯著他,嘴角又按照他說的揚起,擠出了一個陰險的笑臉。
怎麽說呢?“怪惡心的。”常明沒有隱藏好自己的心聲。
“不是你叫我笑的嗎?趕緊把任務還給我啦!”余慶一步跨到常明面前。沒想到常明又退了一步,“喂!你說的要還給我的。”
“你這樣凶,是交不到朋友的。”
“要你管,別影響我的工作!”
“嘖嘖嘖。”常明搖頭歎氣,“看你沒人陪挺可憐的,我就勉為其難地陪你一下好了。”
“哈?”
“走了,叫余慶的家夥。”常明拿著任務單大搖大擺地走向子午門,“對了,我叫常明,你叫我前輩也行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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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久沒有回地府了,但陸道依然記得著不是通往黑繩地獄的路:“你們要帶我去哪?”
惡魔不知不覺已經帶上了鱷魚的手偶,巨大的鱷魚嘴巴一張一合:“要去一個寬敞的地方玩,你知道最以前是怎麽召喚惡魔的嗎?祭品啊,祭品。”惡魔的話聽得陸道一怔,“最早,人類還對著惡魔懷著恐懼,我們只需要看著人類受盡苦難,就能獲得大量靈魂。哪像現在,還要挨個回應別人的祈禱,做著和自願者一樣的雜活,才能勉強填飽肚子。”
“所以啊。”鱷魚手偶在陸道的耳邊呢喃,“作為雙贏的交換,白音會把常靜的靈魂獻給我,我會帶你回家去的。一個人除了自己本身靈魂的強大,他身上的因果與思念越多,他的靈魂也就越美妙。你越是記得常靜,我就越是控制不住吃掉他哦。”
陸道掙扎著,企圖掙脫束縛的雙手。惡魔把暗影搓成了繩狀,捆住陸道的雙手,還打了一個完美的蝴蝶結。惡魔繼續挑釁著陸道:“我和白音達成雙贏的代價,就要你和常靜背負雙敗來償還了。真可憐。”
沒多久,惡魔叫住了白音:“到了,就在這裡進行儀式吧。”
白音不耐煩地把常靜扔在地上:“喂,按你說的交易,具體要怎麽做。”
“我不是告訴你了嗎?比起殺死陸道,讓他生不如死才是復仇的最佳選擇吧。惡魔最喜歡看別人痛苦了,現在你可以盡情地把他們的痛苦展現給我了。
”惡魔打了個響指,一隻迷你的惡魔玩偶從空中掉下,坐落在場地的中央。玩偶身下血紅色的血液流出,在無形的渠道中繪製著圖案。不一會兒,一個巨大的紅色圓形陣法生成了。 白音手持匕首,指揮著黑色的五線譜在惡魔玩偶前,編織出一架鋼琴。五線譜捧起了惡魔玩偶和沒有反抗力的常靜,黑色的枷鎖把常靜吊在半空,黑色的樂譜圍繞著鋼琴流轉。白音輕輕抖動手腕,鋼琴隨之敲下幾個琴鍵,白色的刀光斬在常靜身上。
常靜發出嘶啞的叫聲,和普通的小貓並無二致。
“常靜!”陸道向陣法撞去,又被彈開。
“你的狼狽,也算是美味的配菜了。”惡魔漂浮在空中,舔著自己的虎牙。陸道現在束手無策了,惡魔的繩索還有著阻塞力量流動的能力。陸道無數次蓄力,召喚著黑影,又被手上的枷鎖反噬,自己的力量彈回了內髒。
惡魔暗自高興著,第二條魚也上鉤了。這就是和常靜的暗號“釣魚魚”的含義了,白音只是是陸道的魚餌,陸道則是宋帝王的魚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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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常明沒過幾天,余慶之後每次任務都會被常明拉走,兩人幾乎成了固定搭檔。
“退治惡鬼要小心哦,都是從放逐淵裡跑出來的。你要是被打死了我可不會救你。”常明一彈指,面前的惡鬼渾身開始劇烈的燃燒,頃刻化作了灰燼。
“你才是。”余慶轉動巨鐮,面前的惡鬼斷開來,而余慶的斬擊還在繼續。密集的斬擊把惡鬼分成細小的碎片。余慶才收回了鐮刀。
“好殘忍哦。”常明看著余慶颯爽的揮刀,和前幾天的余慶不太一樣,動作利索講求效率,現在的余慶偶爾會像這樣耍耍帥了。
“哼。”余慶偷偷揚起嘴角,立刻又收斂了起來。
和第一次要求余慶笑相比,這次笑得更自然了。余慶還是一臉冷漠的樣子。常明:“你剛才笑了吧,我看見了。”
“沒有,你眼瞎了。”
“誒,大男孩余慶害羞了。”
“沒有!”余慶轉身,準備回去提交任務了。
“喂,你這幾天和以前差別好大啊。”常明看著他的背影,感覺這才是余慶本身的樣子。
“有嗎?”
“沒有嗎?以前你都不會主動找人說話的,昨天你居然叫我一起做任務,我可嚇了一跳。還有啊,以前總能聽見別人背後說你凶神惡煞似的,現在總有小女生背後說你是高冷帥哥呢。”常明三步做兩步,跟了上去,搭著余慶的肩膀。
“你在亂說些什麽啊!”
“你就別不承認了,總之,就是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啦。今天實習結束我們去吃棺材蓋飯吧!”
“不要,晚上還有訓練。”
“別這樣嘛,每天都在訓練,偶爾放松一下吧。喝點酒也行哦。”
余慶思索的一下,感覺常明說的應該不錯:“我去還不行嗎,但是我不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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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道再一次撞向了陣法,結果永遠是徒勞。白音拿匕首譜寫著黑色的樂章,純白的刀光在陣法中央踩著音符躍動。血液在常靜的傷口中溢出,紅色的血珠懸浮在空中,隨著琴鍵舒緩的聲音,常靜的慘叫也漸漸止息。常靜之覺得自己的身體無比冰冷,已經沒有了知覺,所有的力氣在哀嚎的嗚咽聲中殆盡。常靜被五線譜懸掛在空中,任刀光向他砍來。
惡魔搜集著常靜和陸道的痛苦。差不多是時候了,再這麽下去會出事的。
惡魔施加在陸道身上的枷鎖崩裂了,惡魔化身成憤怒的情緒催促著陸道。現在陸道的腦海中只有“殺”與“死”。
陸道紅脹著眼,喚起黑影匯聚在手中,一把黑色的巨鐮憑空出現。陸道手持巨鐮高高躍起,巨鐮劈向空中的五線譜,黑色的樂譜迎著刀鋒斷裂,每一根線段裂開都發出了一聲渾濁的聲響。連續的雜音引起了白音的注意:“惡魔!你在幹什麽!攔住他。”
白音不得不終止了儀式,躲閃著陸道的攻擊。惡魔懶洋洋地打著哈欠:“和你的交易是報復陸道。現在他不是很生氣嗎?還有我什麽事呢?”惡魔高高在上地看著,反而更加激怒陸道,“對了,儀式終止了,但是獻祭的陣法可沒有終止。要麽完成儀式,要麽祭祀死去,否則的話,這隻可愛的貓,我就吃定了。”
“你!”白音現在才知道自己是被利用的,但他依舊不清楚惡魔的想法,“你到底要做什麽!”黑白的刀光在空中交匯,陸道是下了決心要斬除白音了。
一刀斬下,白音拿著小巧的匕首,驚險地格擋。陸道壓製著白音,白音力氣也不小,匕首慢慢頂起巨大的鐮刀。陸道縮回鐮刀,接著橫斬。白音趁機灑出五線譜,樂聲向著陸道斬出。白音的進攻被陸道一刀掃落,鐮刀的長柄圍繞著陸道的腰身輪轉。白音反手抵住鐮刀,而手腕沒能用出太大的力氣,匕首反被陸道退向自己的臉頰。匕首終究是樂符幻化出的武器,在抵擋了幾輪進攻後出現了細小的裂痕。
惡魔從空中降落,一隻腳踩在常靜身上,就像看見垃圾一樣,惡魔漠不關心地踢了一腳。常靜最後一聲有氣無力的嗚咽催促著陸道趕緊落下最後一刀。
陸道雙手顫抖著,將刀鋒下的匕首震碎。長長的鐮刀架在了白音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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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慶直衝衝地來到宋帝王的大殿,而常明在門外靜候著結果。
余慶爭辯著:“父親,我認為你的想法是錯的。沒有感情的人和兵器有什麽區別!我不認為帶有感情會影響我的判斷,反而能讓我做出更好的選擇!”
宋帝王在帷幕後看著余慶今日的報告,一言未發。
“父親!”余慶幾乎是怒吼,他希望大殿之上的黑影能直視他的發言。
沒有任何征兆,余慶腦袋昏昏沉沉的,失重向後倒去。沒有倒在冰冷的地面,余慶懸浮在了空中,和常明相遇這段時間的記憶在眼前閃過,余慶他自己宋帝王對自己做了什麽。淡藍色的細沙從余慶的腦海中析出,彌漫在空中,余慶無力地揮動手掌,試著抓取那些虛無縹緲的細沙,只是徒勞。細沙飛向了宋帝王面前的盒子中,淡藍色的點點匯成一條可望不可即的渺小星河,看著這些遠去的細沙,余慶眼角驚恐地流出淚水。
宋帝王看著余慶,憤怒地歎息:“懦也。”
細沙終於盡數飛入了盒子,余慶昏昏沉沉地跌落了。宋帝王揮手,化成一道黑影散去了。大殿中只剩下余慶獨自醒來。
捂著沉重的額頭,余慶晃了晃腦袋。搖擺著走向大殿外。
看著余慶虛弱地出來,常明衝上前去:“你沒事吧,你看起來……”
沒等常明說完,余慶把他推開了:“你是什麽人?我可不認識你!”沒給常明說話的機會,余慶招手叫來兩個鬼使,攔住了常明,然後獨自離開了。
鬼使拉著衝動的常明,等余慶在視野中消失後,鬼使個常明帶了句話:“宋帝王的意思很明確了,希望你不要再接近余慶公子了。如果你敢逾越的話,只有讓余慶公子親手解決你了。”
常明掙脫鬼使的手臂,甩下一句話:“你們等著,我不會再讓余慶變成這樣的。”
“我勸你放棄吧,因為你以後恐怕沒有機會接近余慶公子了。”鬼使說完,把常明趕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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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音緊閉著雙眼,等待著死亡。陸道卻止住了鐮刀,鐮刀掛在白音的脖子上,白音脖子的一處消散著。亡靈白音,正好是陸道鐮刀下的獵物。
“真可惜。”惡魔鼓著掌,“常靜已經死了,變成了美味的食物。不過我會讓他永遠以玩偶的樣子,活在大家的心中。”
陸道壓製著怒火,對刀下的白音說:“你對我做什麽都可以,但是你不能傷害我在意的朋友。僅此一次。”陸道重新扛起了鐮刀。
“誒,你不殺了他嗎?”惡魔還在挑釁著,“是他要害你的,是他要傷害常靜的,是他和我做交易的。你放過他了,常靜怎麽辦啊,你怎麽辦啊?”惡魔得意地笑著。
陸道臉色陰沉,握住鐮刀向惡魔奔襲。惡魔站在遠處一動不動,只是抱著常靜淺淺地微笑。
身後黑色的影子拉著了陸道,陸道的雙手被越裹越緊。惡魔向著遠處等候很久的宋帝王揮手:“啊,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您貴人多忘事,不來了呢。”惡魔一邊說著,一邊張開獅子手偶的嘴,獅子嘴前出現旋渦一樣的通道。就在陸道面前,惡魔把沒有任何反應的常靜投入了旋渦中。然後獅子做出了咀嚼的動作。
悲憤讓陸道的眼角溢出淚水,常靜死了,陸道只能眼睜睜看著惡魔帶走他的屍體。身後宋帝王操縱著黑影拉住了陸道,他現在什麽都做不了。
“你等著!我會殺了你,無論你在天涯海角,我都會殺了你!”陸道現在能做的只有嘶喊。
惡魔微笑著回答他:“是嗎?那我等著你。”說完,惡魔展開平時沒怎麽用的翅膀,嘟嚷著,“我還會飛嗎?總之先試試吧。 ”惡魔撲騰了兩下翅膀,沒有飛走,倒是打開了傳送的旋渦,消失了。
常明追逐著氣息,終於趕到了現場。他知道,來的太晚了。陸道收起了黑影鐮刀,走到了宋帝王的身後。白音也慢慢爬起,宋帝王和陸道耐心地等著他。宋帝王周圍的黑幕籠罩了他們,消失在了原處。
常明緊緊地握拳,以前是余慶,現在陸道又變成這樣。讓常明感到害怕的是,陸道的變化更為徹底,徹底的冰冷,徹底的無情。
“惡魔,我要把你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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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後,李氏集團總部大門被撞開。
惡魔抱著一隻黑貓,對著包圍他的人群叫著:“把你們主子木杳公子叫來!黑貓快死了!”
“何人在此喧嘩!”木杳公子沒有來,來的是一位翩翩的女子。一身白衣素服,廣袖鶴羽交織,裙角雲紋疊層,驚鴻髻似飛鳥振翅,血色流蘇紅玉簪,拖著長長的後發,白發紅挑染。人群聽見她的聲音,有敘的退讓,那女子拈著袖子半遮面,一雙丹鳳眼,血紅眼影,火焰紅抹額。
惡魔雙手一捧,畢恭畢敬地獻出了常靜:“我是常靜的同學,他被人打傷了,然後叫我來這裡找木杳公子。我什麽都不知道,請放過我。”
已經被惡魔打了一頓的侍衛先告狀了:“鶴君大人,這小子半夜三更闖進來,還帶著隻快死的黑貓,別管他說的話,會招來厄運的。”
“放肆!本座需你來指點!”鶴君高揚著嗓音,斥責了一番。又壓低了聲音,對惡魔說:“你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