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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十六班的妖怪們》第7課:踩著鐮刀的空殼在跳舞 (第1課)
  惡魔和宋帝王的約定仍然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惡魔可沒膽子和宋帝王做交易,也只是想想就算了。不過,正因為只是口頭上的約定,那就沒必要如此賣命了。

  所以,惡魔又來匯報近期陸道的狀況了。沒到這時,宋帝王都會示意周圍的人退場,隻留惡魔一人在大殿內。殿內兩旁坐著猙獰的銅獸,惡狠狠地盯著惡魔,雖然只是一尊銅像,但也讓惡魔的心裡發怵。

  惡魔還是一副優哉遊哉的樣子,沒有一絲尊重。他雙手背在身後,一邊來回踱步,一邊致辭:“陸道他還有幾天就出院了,我肯定會讓他安然無恙的回來的。畢竟作為旁觀者,又要照顧到自己的利益,我可不會像白音那樣莽撞。我說過的,我有辦法讓陸道自願回來的。”

  惡魔從大殿內的一邊,走到了另一邊,說起了另一件事:“還有啊,我去調查瓶子裡的記憶,結果呢,遇到了一個叫木杳公子的人。明明很順利的,他卻突然出現來搞破壞。不知道,宋帝王你有沒有什麽關於他的線索呢?對了,你給我的生死薄就是他撕掉的。”

  宋帝王在黑幕下沉默著。

  惡魔已經走了一圈了,接著走第二圈:“據我觀察啊,陸道可不是什麽冷酷無情的人。不過您好像不需要這樣的陸道吧。可是啊,可是。”惡魔繼續賣著關子,“你不會又要洗掉陸道的記憶吧。”說完這句話,惡魔的腳步停在了大殿的中央,他突然轉身,面向著宋帝王。

  “當然,這麽做我完全沒有意見。我只是突然好奇,到底要怎麽做,才能把記憶封印到瓶子裡呢?繼承記憶的方法很簡單,但是要承受記憶的侵蝕,傘靈的記憶也是因為這樣,所以遲遲沒有進展。但是封印記憶的方法,這和繼承記憶是沒有關系的吧。”

  “再說說陸道吧,如果你又給陸道洗腦了,說不定那天他又變成現在這樣了。這樣就會很麻煩。不過,我想到了一個讓陸道徹底蛻變的方法。我要把陸道逼上絕路,讓他不得不舍棄感情才能拯救自己。所以,我需要知道封印記憶的方法。”

  /

  惡魔走進了校長的辦公室,滿面春風得意,像是中彩票了:“校長!”

  “哦,不去上課什麽風把你吹來了?惡魔。”校長給面前只有一米五出頭的小男孩斟了一杯茶。

  “什麽啊,你又把我當成老年人。”惡魔打了個響指,校長辦公室的監控被屏蔽了,抽出一張椅子,然後他自顧自地把腳放到桌子上翹著。

  “認識你那麽久了,只有我變了。”校長自嘲式的笑著,“不過還好把你請到這學院裡面,免得你到處禍害。”

  “什麽叫禍害啊,我一直都在助人為樂的。”

  “是嗎?”校長感覺到惡魔身上有地府的氣息,惡魔會跑到地府裡去,肯定摻和到什麽事件裡去了。有事件發生的也只有同班的陸道了。“所以你去找宋帝王幹嘛了?”

  “我幫他帶帶兒子,作為情報交換,他已經把封印記憶的方法告訴我了。”

  這讓校長頗感意外:“你這油嘴滑舌的,本事還不小啊。以前在歐洲沒少騙人吧。”感到意外的不是宋帝王告訴惡魔封印記憶的方法,而是惡魔也參與到十萬的事件裡了。

  “沒辦法啊,畢竟我們相互利用嘛。我就打算乾完這一票就回我的老家了。我在威尼斯還有一棟小洋房呢,每天可以看太陽落到水面,景色超讚的。”惡魔停頓了一下,“我有個初步的猜測,宋帝王放任我解讀十萬的記憶,

絕不只是因為他想控制陸道這麽簡單。陸道也沒有幾百歲的樣子。所以我猜,幾百年前讓宋帝王封印十萬的原因,導致了宋帝王的偏激。”  “你還真是愛管閑事啊。”校長很想勸他別在深究了,但他也知道,惡魔就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那種性格:“那你找我做什麽?”

  “白音。還在你這裡吧。”惡魔看門見山。

  校長無可奈何,扔給了他一把鑰匙。這把鑰匙連通著學校的裡世界,刺傷同學後,白音一直被關押在隱藏教室,由校長安排的私人教師給他獨自授課。惡魔接住鑰匙,再次打了個響指,一切恢復如初。那一個斟滿茶水的杯子也變得空蕩蕩的,隻留下淡淡茶香。

  接下來的白音就是最後的一塊拚圖了。這下,一條魚上鉤了。

  /

  周末是陸道出院的時間,最近來看望陸道的同學多起來了。惡魔也有正當的理由跑到醫院來了。

  “希望你快點好起來。”蘇沫捧著一籃子海鮮,“我給你帶了點海國的特產來。”籃子裡的兩隻大龍蝦還挺不錯的,只有那些蠕動的鮑魚和那隻半死不活的章魚,讓陸道感到一陣惡心。

  陸道並不能接受海鮮:“那個,醫生好像說完吃不了海鮮的。要不我出院了,大家一起吃火鍋怎麽樣?”

  魑罹不開心了:“愛要不要!”一把抓起章魚貼到陸道臉上。

  章魚騎在陸道的臉上,陸道的臉色鐵青。

  看著魑罹的失態,蘇沫先著急了:“魑罹,你怎麽這樣。雖然這是給陸道吃的東西,但也不能人在別人臉上吧。”

  惡魔站出來了:“好了好了,這個病人交給我來照顧吧。”惡魔撿起陸道頭上的章魚,吸盤貼在陸道的臉上,一扯,還發出“啪啪”的聲音。惡魔送走了蘇沫她們,把章魚重新扔回了籃子。

  “謝了。”陸道拿著紙巾擦拭殘留的黏液,“蘇沫送這種東西,她是認真的嗎?”

  “陸道,你想家了嗎?”惡魔削著蘋果,重新找了個話題。

  “不想。”陸道回答得很果斷。

  房間安靜了下來,陸道的回答終止了全部的話題。房間裡的兩人陷入了沉默。惡魔把蘋果切成小塊,自己啃著果核。

  等到陸道吃完了蘋果,惡魔打了個響指。房間外的璿璣展開了命途撰寫,虛構。陸道熟睡的假象覆蓋在了監控上,十二點到了。一切都在惡魔的計劃之中,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曾出現差錯。璿璣退場,白音一手擒著一隻黑貓,另一隻手轉動著匕首,緩緩地走向一雨的房間。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陸道也感覺出這是來找自己的。正要下床開門,卻被惡魔攔下。“我來就好。”惡魔小跳著去開門,看起來他知道門後面是誰,迫不及待地去見他。

  門外的人還沒有敲門,惡魔就已經打開了門問好了。

  “謝謝。”白音彬彬有禮地向惡魔致謝,陸道看著他們,忘記了手中的蘋果。為什麽,白音會來?為什麽惡魔還知道他會來?沒有等陸道細想,白音手中的常靜發出一聲嗚咽。

  “你放開他!”陸道跳下床,惡魔向前滑了一步,攔住了陸道。

  “你在幹什麽!”陸道控制著自己,眼睜睜看著白音把刀尖架在常靜的脖子上。

  “我是惡魔嘛。”惡魔的聲音慵懶,語氣充滿厭倦,“不過是熱心地幫了一把這個叫白音的可憐家夥。”

  陸道糾起惡魔的衣領。

  “放下。”白音威脅著陸道,手中的匕首折射的光,照亮了常靜的眼睛。常靜撲騰了一下,匕首貼得更緊湊了。

  陸道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放下了惡魔。惡魔重新整理好了衣領,饒有興致地圍著陸道轉了一圈,上下打量著陸道。陸道沒什麽反應,怒氣衝衝地看著白音。

  惡魔拍拍掌,白音進來的門框中匯成黑色的旋渦。通往地府的子午門。陸道終於瞪了一眼惡魔:“原來你也是替宋帝王辦事的嗎?難怪你會找到白音。”

  “怎麽?”惡魔站到陸道面前,踮起腳,用手指挑起陸道的下巴,“哈哈哈,你這是什麽眼神?這是想殺了我嗎?”惡魔輕輕拍打著陸道的臉頰,張狂到了極點,然後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白音抱著常靜緩緩退進了子午門,惡魔也推著陸道走近了門內。

  /

  下午來看望陸道的是幾個一起打球的同學。

  春山騎在陸道的床上,拿著叉子給陸道喂蘋果,還一臉不高興的樣子:“來,張嘴。”

  “不了。”陸道擺著雙手,“吃不下了。”

  秋水在背後鎖著陸道,一臉笑嘻嘻的:“再吃一個嘛,我們還能在給你買哦。不要客氣不要客氣!”沒給陸道拒絕,春山捏住陸道的嘴,塞了一個蘋果。接著又幫他揉著臉頰,讓他咀嚼著。

  秋水在陸道的左耳說著:“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說。”

  春山在陸道的右耳響應:“或許把蘋果換成其他的會好一點。”

  秋水:“比如……”

  春山:“薄荷糖之類的。”

  陸道苦笑著:“真的沒有什麽,其實,吃幾個薄荷糖也沒什麽吧?”

  一邊的常明冷漠地看著,扔來了一瓶薄荷口味的含片。這是哪門子的薄荷糖!陸道心想。瓶子上的包裝清楚地寫著:一片超級清爽!口腔的冰雪節!

  春山搖出了兩篇,捏著陸道的嘴。但陸道死死閉著嘴巴,春山沒什麽辦法。春山沒辦法的話,秋水陰險地笑著。

  “你你你,你不會是要撓我笑吧。我可不怕癢。”陸道逞強地說了一句,又咬牙閉上了嘴。

  “我可沒這麽說哦。”秋水給了春山一個眼神,春山立刻捂住了耳朵。然後秋水對著陸道的腰部狠狠地一掐。

  “啊啊啊啊!”陸道慘叫著。

  慘叫持續了數秒,隨後春山找準時機,把半瓶薄荷含片倒進了陸道的嘴裡。秋水在陸道背後抓著他的雙臂,春山撲了上去,堵住了陸道的嘴,防止他把含片噴出來。

  最開始,陸道的口腔還沒有什麽感覺,但十秒左右,嘴裡就像含著冰塊一樣。對口腔的刺激還在加劇著,陸道哭出了兩行眼淚,他甚至不能叫出聲。透徹的冰冷從口腔,上能打通天靈蓋,下能貫穿十二指腸。他甚至不敢呼吸,沒一次吸氣就像在冰天雪地裡裸奔,企鵝和北極熊在他的呼吸道愉快的玩耍,建起了一座座冰屋。

  常靜走到床前:“還在裝嗎?你為什麽要冒充陸道?”

  這時,春山和秋水同時呐喊:

  “坦白從寬,束手就擒吧,烏鵬程!”

  “抗拒從嚴,認罪伏誅吧,一雨!”

  病房的門又被打開,今天這裡還真是熱鬧非凡。

  烏鵬程端著一個十二寸的小蛋糕:“陸道,我和一雨來看你了!”

  常明回過頭:“誒,你們都在,那床上冒充陸道的不會是秦洋吧?”

  看到陸道被春山按在床上,一雨搶走了烏鵬程手上的蛋糕:“你們對陸道做了什麽!混蛋!去死吧!”一雨連著包裝的盒子一起,把蛋糕砸在春山的頭上。

  春山的頭被套上了一個小箱子,奶油和水果不斷的往下跌落。春山一點反應都沒有了,像是大腦宕機了,秋水反而被嚇得不輕,驚恐地掩著嘴巴:“春山!”

  璿璣的“命途撰寫,虛構”終於撐不下去了,幻形支離破碎。房間裡突然安靜地只有璿璣幽怨地抽泣聲。口腔還殘留著薄荷含片的刺激感,抽起聲斷斷續續的,也不太明顯,像荒野中無名女鬼的瘮人哀嚎。又因為吃多了蘋果產生了胃脹氣,最後一聲抽泣,終止在一個不太響亮的飽嗝下。

  烏鵬程撓撓本就不太聰明的腦袋,一時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於是給秦洋打了個電話:“喂,秦洋。陸道這邊好好的,沒我事了,我能去你家玩嗎?”烏鵬程掛斷電話就徑直離開了,看來秦洋同意了。

  常明和春山,秋水跪在璿璣面前:“對!不!起!”

  一雨旁觀著:“所以陸道呢?你為什麽又要裝成他的樣子。”一雨又看著另外三個男生,“你們把我和烏鵬程想象成什麽了,就算烏鵬程會冒充陸道,我也不會啊。我在你們眼裡居然和烏鵬程一個等級嗎?不分青紅皂白對同班女生做出這樣的殘暴之事,還好只是誤會啊。”

  在一雨的調和下,璿璣把惡魔的計劃全部說了:“是惡魔!他和常靜計劃著把陸道帶回地府去, 我只是幫他們偽裝陸道而已,其他的我什麽都不知道!”璿璣歇了一口氣,“還有,陸道根本不想回去,常靜知道這一點的。陸道就是因為不想回去才住院的,還是常靜救的他。但我不知道常靜為什麽會和惡魔走到一起。別問我啦!”

  “地府?”常明對這個名詞敏感極了。常明是燈籠鬼,和陸道一樣是來自地府的。

  “誒,陸道這家夥,居然什麽都不說!”一雨十分不滿,“虧我對他那麽好。”

  春山:“那誰有辦法?”

  秋水:“可以到地府去的。”

  常明思索了一會兒:“我去一下吧。你們也沒辦法,不是嗎?其實我也很在意陸道的,但是……”常明的話戛然而止,然後他突然改口,“我去就好了,我會把他們都帶回來的。”說完,心臟的位置燃燒起了白色的火焰,常明的身體變得透明。

  看著大家一臉懵的樣子,常明笑著解釋:“我是引渡亡魂的燈籠鬼,我本身就是連通地府的通道。你們等著就是了。”

  常明就這樣消失了。說起陸道,常明其實很早就認識他。或許他不是陸道,常明可能認錯了。他曾經做見習鬼使的時候,有一個名叫余慶的同事,他和陸道在某些地方巧妙的重合,一樣的臉龐,一樣的自信滿滿,一樣的愛管閑事,一樣的較真負責任。但是,陸道不認識常明。

  但也可能是,這個叫余慶的人,把常明忘記了而已。

  常明穿梭在世界的交界點:“給老子回來啊,余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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