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謔喲喲,這兒被拆得跟狗屎一樣。”越靠近深海,溯的活力就越旺盛。同行的三人亦是如此。
隧道並不是簡單的螺旋式的道路,他連接著海底王國的許多交通要道,所以被設計成了龍盤式的錯綜複雜的立交。外部的強化玻璃在灰鯨的衝撞下如紙張一樣脆弱,海水一瞬間湧入了隧道,現在這裡就像一根注滿水的巨大管道。路面被海水寢室,一段連著一段斷裂,往海底沉去。
“哎,為什麽不能把那個吹響螺的小可愛分到我們組呢?借助回聲很容易就掌握全貌了。”溯的頭髮披散著,泊浣一邊安慰她,一邊拿頭繩給他系頭髮:“不能因為這點事就打亂計劃啊,他們那邊還要測聲呐。這裡有我一樣的。”
泊浣在海下完全是鮫人的樣子,她舒展了一下身體,遊了一個圈,然後展開了歌喉。蘇沫忘我地聽著,而楚聽瀾並不能聽見這種歌聲,只能感受到海水的震動。
耗費了許多靈力,泊浣失重般地暈厥,溯腳下一踢,借力遊過去接住了泊浣:“喂,太亂來的吧。”
璿璣在語音那邊下達了新的指令:“很多路面都下沉了,你們現在可以分組行動了。一組留在隧道這裡調查受損的程度,另一組下潛掃一份脫落建築材料的清單出來。”
“喂!把垃圾數清楚又什麽用啊!你要留著過年吃嗎?”溯摘下了藍牙耳機對著璿璣大罵。
“靠!你什麽東西!你不搞清楚數量一方面海底清理工作很麻煩,另一方面損失評估也不清楚,最後的追責……”璿璣不留情面地還擊。
“好好好,別說了,念經似的。”溯又老實帶上了耳機。
“你們別管她,她就是這樣的人。”泊浣努力圓著場。
楚聽瀾瞳孔閃著淡淡的熒光,這是他海之子的能力,受到大海的喜愛:“那我和蘇沫下潛吧,學姐們在這裡統計受損情況。”深海下的漆黑對這裡四個“人”來說可有可無,尤其是楚聽瀾,再深邃的海溝都如同一瓶礦泉水一樣清澈。
確定工作後,蘇沫和楚聽瀾開始下潛。溯和泊浣也開始了掃描工作。
龐大的隧道只有一處受到了撞擊,但是不妨礙海水勢不可擋地灌滿整個通道,隻留下夾縫中的些許氣泡。
“溯,你說為什麽那些鯨魚要撞向隧道呢。”泊浣掃描著道路,來到了一個較高處,整個受損的區域呈現在眼前。
溯托著下巴沉思著:“最近的灰鯨這個時間也在白令海峽那邊吧。沒理由到暖溫帶來呀。”
“會不會有人把它們引過來的?”
“不,我反而覺得他們原來就在這裡,又因為其他原因撞擊了海門。”
泊浣還有問題想不通:“如果被人引導破壞海門系統,只要撞擊了最後的隧道就行了,沒必要在此之前還要攻擊海澈島啊。”
“算了,別想太多。會做噩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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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澈島的底座。
“你不能把你那個螺收起來嗎?”伽洳拿著手電筒探索著受損的氣艙。
“可是它很好看不是嗎?”孔軼抱著一個有一隻手臂那麽長的響螺,也不覺得礙事。
“氣艙裡沒剩多少空氣了,全是水。”伽洳準備往下一個房間查看,雖然有氣艙,但這也只是提供輔助的浮力而已,更主要的還是動力室的提供的妖力。
動力室確實在完好地運轉著,讓這座可憐的人工島不至於淒慘地下沉。但眼前的不爭的事實還要糟糕一點。
伽洳連通了秦洋:“組長,動力室確實沒有受損。但是提供動力晶石缺了一塊。”眼前鑲嵌晶石的牆壁閃爍著赤紅的微光,像是警報一樣排斥著靠近的人。原本六個凹槽現在空著一個,浮力的指標顯示著紅色,重力已經遠遠超出了標準值。
秦洋正在調查周俊的資料,伽洳給到的線索就像是迷局的最後一塊拚圖:“很重要的信息。你們先回來。一雨和紅芸婷去打撈屍體,那上面可能還有很重要的線索。”
突然沉悶的男性聲音插入了語音:“喂,喂。能聽見嗎,禦妖師學院的同學們。告訴你們一條消息吧……”沉悶的聲音留下了這句話然後消失了。通訊恢復了正常。
還沒來得及開口,秦洋又收到一條新聞,言簡意賅的標題就像是給秦洋的眼睛插了一刀:海門工作人員周俊獲救後再度失蹤。
來不及了。
“跑!所有人上潛!到船上來!”秦洋拍打著桌面。
伽洳才邁開一步,孔軼已經提前在艙門等候,他得意地笑著,向伽洳揮手。然後拉下了艙門,把伽洳鎖在了裡面。
孔軼把掌心貼在了艙門上,施下咒語。
默,無聲。
伽洳的耳機傳來雜亂的電流聲,從語音隊列裡強製退出了。
空中的烏鵬程看見孔軼的身體浮上了水面,帶著血味和一片猩紅,烏鵬程俯衝下撈起了孔軼。
而一雨那邊也出現了狀況。在秦洋下達指令時一雨和紅芸婷已經出發了:“秦洋,屍體不見了。”
簡單的匯報讓秦洋的情緒糟糕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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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沫在海底漫步,即便在海底,她也打著那把白色的太陽傘,傘沿一圈圈的蕾絲花邊和她的裙子相稱。茫茫大海中姿態優雅的水母,就像松澗的白鶴,宇宙中的彗星。她提著裙邊,從一塊倒塌的路面跳到另一塊上,海水中的阻力把她芭蕾一般的步伐放慢,她落腳輕輕的一點,點出一圈覆蓋在路面上的波紋,掃描就完成了。於是,蘇沫又跳向下一個石塊。
楚聽瀾看著蘇沫,手上的動作不知不覺就放緩了,呆呆地看著蘇沫跳得越來越遠,才想起手中的工作。在妖怪裡,蘇沫也是罕見的可愛,總讓人覺得她是從那本童話書裡跑出來的公主。周圍沒了其他人,楚聽瀾覺得和蘇沫疏遠了,越靠近就越感到別扭。
“楚聽瀾。”
“楚聽瀾。”
蘇沫叫了自己兩邊,楚聽瀾才回過頭看著蘇沫的方向。大海的眷顧讓楚聽瀾在深海中也有著清晰的視力,蘇沫全身上下就好像透明的一樣,沐浴在淡藍色的微光裡。兩個人同時發現視線與對方相接的瞬間,默契的把頭側向了一旁。
蘇沫還是得說出自己的發現:“那個,灰鯨撞在隧道上面,我想它們會留下些什麽痕跡的,比如血液,氣味。”
“但是這裡什麽都沒有。再強烈的洋流也不會在半天的時間裡,把這裡衝洗地這麽乾淨。有人提前到這裡清理過嗎?要不然我們試試找一下其他人留下的蹤跡?”
“不,比起這個,我更在意那些鯨魚的下落。在撞擊發生後,能迅速,統一地離開現場,那不就說明有人引導著它們嗎?那麽撞擊事件,也可能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誰會故意攻擊海門呢?人族和妖族都沒有理由啊。”楚聽瀾並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不希望和平的人有很多,在海族也有渴望人類鮮血的存在。比起從理由推測,還是去問問當事人可能更清楚。”
“我們班上哪些人負責後勤補給來著,之後可以問問他們,現在我們先把受損部分統計完吧。”
蘇沫點點頭,隨後投入了工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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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洋大腦迅速運轉著:“烏鵬程帶著孔軼在保持空中監視,他還在這座島上,我已經叫人支援了。一雨和紅芸婷去找伽洳,兩人保持在十米以內,視線不要離開對方五秒。”
那個周俊,那個周俊!秦洋把手中的資料揉成了一團。周俊早就死了,有人變成了他的樣子離開了,這樣就不會有人在意真正的周俊了,現在他又回來處理屍體了!該死。
秦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推算他行動的路線。四人都是同時下潛,一雨找到屍體,然後孔軼他們在底座,應該這時出事了。看起來就像故意讓我們發現周俊的一樣,而且只知道周俊是這裡的員工,卻不知道他負責的具體事項。無名的編碼,封閉的房間,未知的工作,這座島上會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
十三班和十四班支援隊伍的通訊突然接入:“秦洋組長,我們在路上遭到灰鯨的襲擊,他們頭部均有損傷,就是撞擊海門那些鯨魚!”伴著一聲巨大的撞擊聲,通訊的同學罵罵咧咧地切斷了語音。
他提前布好了局,知道我們會發現屍體,會請求支援。讓我們找到屍體為了引誘我們調查周俊,這是為了轉移注意對孔軼下手。孔軼負責聲呐區塊的調查,看來他的目標也是聲呐裝置。又找機會帶走了屍體,那麽屍體上應該還有線索。烏鵬程監視著空中,他要帶著屍體離開,他在等機會。
空中一聲悶雷點醒了秦洋,他在等下雨!然後借著雨勢離開!聲呐那裡藏著東西,屍體裡面也藏著東西,那麽他會在聲呐系統的位置帶著屍體離開。
“一雨,紅芸婷!立刻折返,去找聲呐系統的位置!”秦洋吼得語音中其他人耳朵快聾了,“做好戰鬥準備!來不及解釋了!”
海門在建設時,裝配了生物聲呐系統,並非用於海洋探測,而是發出發出聲音驅趕大型海洋動物,並接受海洋生物的信息,以此保護海門交通的同時,檢測海洋生物圈環境。
滋滋……滋……
沉悶的聲音又接通了語音:“聲呐真的很棒,不是嗎?本來想借此殺掉你們,做一個完美的收尾,誰知道反而是點睛之筆出賣了我呢?”
一雨眼前的男子緩緩轉過身,放下了手機。手上提著一具腫脹的屍體,他穿著和那具屍體一樣的零號工作服。
“周俊?”一雨撕下了符咒,紅芸婷也召喚出了青鳥。
男子捧腹大笑著,把屍體丟在了一旁,然後擦幹了笑出來的淚水:“你的指揮官都想明白了,你為什麽還不懂呢?這具屍體,才是周俊啊。”
聲呐的控制室就在海澈島中央高塔上,雖然這座島嶼浸泡在海中,聲呐卻依然在運轉中。
紅芸婷準備攻擊時,那名男子將食指抵住嘴唇。
“噓。”
耳機裡傳來一股力量,它仿佛是一種聲音,刺入了一雨和紅芸婷的大腦中,只能感到大腦和耳膜的陣痛。純粹的疼痛,沒有半分貝的聲音。在一雨扔下耳機時,這種痛覺就消失了。
這時男子笑著,將一根錐形的黑色物體刺入了屍體半截,然後椎體像是有自我意識一樣鑽進去了:“還好又備用計劃,不然被抓住就完蛋了。那個椎體是個炸彈哦,十分鍾後爆炸,當然你們另一個同伴我也給她塞了這個,而且氣艙室的門一個人可打不開哦。”男子一腳踹在牆上,牆壁夾層中藏起來的單人子彈式快艇浮了上來。男子鑽進了艙門,揚長而去。
一雨才從疼痛中舒緩過來,又接通了秦洋:“追嗎?”
烏鵬程看著一艘小快艇在視野中穿行:“發現了壞家夥,在攻擊范圍內,大概十秒後會脫離。要打他嗎?”
秦洋無奈地歎氣:“你和紅芸婷去救伽洳,烏鵬程來聲呐室把炸彈處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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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午的時間,海淨小組完成了清點工作,找了一片空闊的平地露營。
溯的武器是幻化的黑色的海膽尖刺,而現在她拿著這個東西在烤魚吃。四人一人一隻,圍坐在火堆旁,手上都大大方方地拿著一根穿著魚的尖刺。只有蘇沫小心翼翼地握住尖刺的尾端,四人當中,她是最容易被火焰弄傷的。
溯看了看周圍茂密的樹林,覺得實在無聊,找了一個話題:“喂,為什麽海澈島和海霽雙島上面全是商業區,而海淨島上沒有呢?這裡除了必要的設施,全是綠化了呀。”
泊浣給烤魚撒了一點胡椒:“這裡作為跨海大橋的終點,為了保證穩定,應該不會讓其他人來這裡修建東西的吧。”
楚聽瀾想了想,覺得不對:“但是其他島嶼也承接了橋梁,作為支點,壓力不必海淨島差啊。反而其他島新建了商業區,這裡什麽都沒有。”
璿璣突然加入四人的對話,嘴裡還喊著什麽東西,吐詞不清地支吾著:“我知道,我知道。以前一雨給我說過,海門系統胡家參與了設計,原定的計劃裡,海淨島才是作為商業區的地方,但是後面運營方突然反悔了,拒絕了商業區的修建。而之前已經有許多商戶在島上預定了門面。為了安撫這些商戶的情緒, 運營方單方面允許了他們在其他島上建設商店。所以就成了現在這樣子。”
溯已經啃完了一條魚,又在水桶中戳起一條:“也就是說這裡還有足夠的空間給那些商戶,這裡又沒有什麽佔位置的東西。運營方不是傻叉吧?這裡開發商業區不必其他島賺錢快?”
璿璣又開始回憶著:“我記得運營方是李氏集團吧,他們壓根不缺錢。這些商業區的利潤隻算是他們零花錢。”
楚聽瀾想不通:“也沒必要趕走那些商戶啊。這裡也沒什麽啊。”
這裡也沒什麽啊。
沒什麽啊。
啊。
“啊!”所有人突然清醒,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溯手中的魚直接掉進了火堆。這裡,絕對藏著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編號為零的周俊,憑空出現的灰鯨,這些東西都藏在海淨島中。一到目的地,他們就匆匆忙忙的采集海面之下的信息,無暇顧及海面上這座巨大,又被最先忽略掉的島嶼。沿著錯綜複雜的路線,來到了島嶼的地下。
泊浣仰頭看著這巨大的空間:“果然啊,這一系列的房間,都沒有在設計圖中。”
他們站在穿過整個房間的吊橋上,猶如行走在萬丈高空。下方是一個巨大的九宮格,每一塊區域都殘留著鹹腥的海水,整個房間都散發著海鮮的腥味。四面的牆壁全是水印,整個房間就像在海水中浸泡過,只有一塊鋼鐵質感的牆壁與其他地方相比顯得格格不入。
“我想,灰鯨就是從那裡跑出去的。”蘇沫指著那一塊鋼鐵質感的牆壁,如是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