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這種錐形的炸彈只有一種方法,切開皮膚直接取出。桌上兩枚這種炸彈都出於爆炸的邊緣,秦洋正在化驗它們的妖力成分。
“火烈鳥?”試管中粉紅色的液體正是濃烈的火烈鳥妖力,秦洋將這條試管封存好後,向學校那邊說明了情況。
一雨這邊的調查工作暫緩了,關於聲呐的調查會推遲到明天早上進行。秦洋反覆推敲著線索,而烏鵬程帶回來的屍體,徹底掃描後也有了新的發現。
伽洳把一塊小小的紅色晶體包好,遞到秦洋的面前:“喏,瞧瞧這個。”
秦洋端詳了一下:“這就是動力室的浮力水晶?卻是的那一塊怎麽會在周俊的手中?”
“這是在他胃裡發現的,挺惡心的。”
“吃了?”秦洋放下了晶體,重新拿紙給它包裹好。
“你覺得會是有誰強迫他吃下去的嗎,然後把他封在一個密閉的房間?”
“不,這不符合邏輯。要囚禁他為什麽要給他吃下浮力晶石,這不是等著海澈島下沉嗎?如果要把晶石帶出去,藏在人體中這是可行的,但把周俊關起來就沒意義了。”秦洋抓了抓頭髮,“他是自己要帶走晶石的,或許說,他才是讓海澈島下沉的人。灰鯨的撞擊只是一個幌子。”
“灰鯨,難道是聲呐控制了它們?”伽洳想起另一個“周俊”說的話。
“很有可能,等孔軼恢復了就有結論了。”秦洋又另起了一個話題:“你之前是什麽時候被安裝了這種炸彈的。”排除了妖力,這種炸彈和普通的黑色錐形體並無二致。
“不知道,我甚至沒有發現孔軼變了一個人似的。”
“那個人的目的應該是聲呐和這塊水晶沒錯,只要聲呐沒有查出結果,他還有重返的可能,而下次會是最後一次,那結果是武力攻克了。再此之前我們保持狀態就是。”
伽洳望著窗外的茫茫的暴雨,海面和渾濁的暮色融為了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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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灰鯨就是從那裡跑出去的。”蘇沫指著那一塊鋼鐵質感的牆壁,如是說道,“這裡絕對是飼養那些鯨魚的地方,那一塊牆體被破壞了,那些灰鯨跑了出去,海水灌滿了整個房間。那些工作人員只能把房間完全封閉起來,用鋼替補了那個破洞,最後把房間的水抽幹了。”
“喲,妹子很聰明嘛。”溯撩起蘇沫白色的頭髮,“這下事件不就清晰了起來嗎?在處理完這個房間的問題後,海門遭到了那些灰鯨的撞擊,他們又迫不得已地撤離這個地方。不過李氏集團有人敢這麽養鯨魚,曝光的話他們會直接倒閉吧。”
“那為什麽……”楚聽瀾的話被溯打斷。
“別問為什麽養鯨魚,揣測別人的想法可不好。私自圈養保護物種,這下有得判了。”
泊浣問:“你不覺得蹊蹺嗎?那些鯨魚就像是受到指揮一樣。”
楚聽瀾:“對啊,李氏的人不會讓這些事情曝光吧。也就是說有人知道李氏集團在養鯨魚這件事,而且還控制鯨魚攻擊了海門系統。”
溯聽完他們的分析突然樂呵呵的:“哦,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說完,摟住了泊浣:“今天就到這裡吧,累了累了。”
大家長時間在海中活動,把全部的殘骸掃描了一遍,確實累了。返回營地後,匯總的消息在璿璣那裡整合,璿璣隨後和秦洋交換了情報。事件終於漸漸清晰了起來。
秦洋把之前揉成一團的紙展開,撫平了上面模糊的褶皺:“周俊是海淨島灰鯨飼養艙的工作人員,
怪不得沒有編號,原來是見不得人的工作。” “看來今天你們被整的夠嗆的,工作沒做完,人沒抓到,還被擺了一道。”璿璣吧唧著嘴巴,像是再吃什麽東西。
“哎,我之前一點辦法也沒有啊。不過現在終於有了點頭緒了。”秦洋把推測的事件排好了順序:“鯨魚艙體被攻擊導致鯨魚逃脫,在鯨魚攻擊海澈島時,那些人對鯨魚艙體進行了緊急維修。”秦洋手中的鉛筆畫出一條細長的線,連接著海澈島的圖標:“就在一片混亂的時候,周俊從海淨島逃到了海澈島那邊。因為鯨魚的攻擊沒有讓海澈島下沉,反而嚇跑了海澈島上的人,所以周俊能大搖大擺地偷走浮力晶石。”
秦洋的筆在這裡並沒有停止,他重新引了一條線:“最後,周俊被一個妖怪封在了一個房間裡,那個妖怪冒充他,被搜救的人員找到。之後他又回到了海澈島,準備回收晶石和聲呐資料。”
璿璣接下來發生的事都知道了:“可是學校已經完全接管了海門,不是嗎。他回到海澈島上,海澈島已經沉下去了。而且學校這是已經派我們趕來了。”
“對的。所以他趁我們發現周俊時代替了孔軼,等著這場暴雨降臨,準備帶走他的目標。雖然關鍵時候識破了他的計劃,還是讓他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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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千裡的李氏集團總部。
周俊從快艇上下來,周圍的人立刻排列兩行,依此恭敬的行禮。周俊的外表變化著,那一件工作服褪成了亮白色的衛衣,他戴上了兜帽,把臉隱藏在了陰影中。手縮進了那漢服一樣寬闊的袖口。那一條邋遢的工裝褲也變成了黑色的修身褲,一雙少見的白色馬丁靴踩在地面上。
岸上等待他的是一個像魔速師一樣的家夥:“無相,這麽快就回來了?看來失敗了啊。”
兜帽下的臉已經不在是臉,袖口中的也不在是手。兜帽中只有一部手機,畫面再簡潔不過了,僅僅是繁體的“無相”兩個字的行楷。手機上的音響發聲了:“之後我會切斷他們的通訊,你去武力奪取吧。我在聲呐上安裝了一個接口,但我沒時間等它下載完成。”
“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不過那個周俊,還真是給我們捅了一個大簍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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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操場大小的房間,對人來說是無比巨大的空間。對於九隻成年灰鯨來說,這裡就像一個狹小的盒子。他們被劃分在九個小方格中,幾乎處於擱淺的狀態。
周俊行走在房間上空的吊橋上,腳下則是鯨魚的尖嘯。他面無表情地操控著機械抓起漿糊一樣的飼料,往鯨魚的頭上扔去。散發出惡臭一樣的飼料,是由一些魚類,貝類攪碎後合成的。這些飼料如泥點一樣滴在水面上。
“投食完畢,兩小時後開始攻擊性測試。”周俊向上級做了一個匯報。作為最底層的員工,他們的項目由最頂層叫做“木杳公子”的人負責。他們被終生監禁在這裡,每日重複著對這些鯨魚的測試。
嗚——
下面一隻鯨魚發出痛苦的嚎叫,周俊戴上了耳罩。這巨大的分貝不是一個耳罩能抵消的,周俊捂著耳朵蹲在地上,等到下面這頭灰鯨停止了叫聲才站起。整日,他和這些鯨魚一樣痛苦著。
“測試開始,聲呐開啟。接入成功。投放一號。”
一隻灰鯨下方的底板打開,掉入了一個比較寬敞的空間。與這隻灰鯨共處的是一隻慢悠悠的海龜。
“下達攻擊指令。”
灰鯨呆呆地停滯了一下,隨後朝著那隻海龜撲去。海龜察覺到了危險,向更深處下潛,但還是無濟於事。灰鯨的體型與機能有著絕對的壓製,巨口下,堅硬的龜殼像紙板一樣脆弱。鮮血在海水中彌漫開來,一朵驚豔的血紅色的花朵在這隻鯨魚的嘴角綻放。
隨後電網展開,中等強度的電流讓這條灰鯨暫時昏迷了過去,在把它扔回原來的房間後,這裡的海水被過濾,等待著下一對試驗品。
“我很中意你,靈魂的負重感,罪惡感。渴望痛苦與自私的悲憫。”
周俊猛地回頭,操控室只有他一個人。不安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像是站在海底,被頭頂的龐然大物注視著。操控室的門敞開著,甚至還在晃動,像一個頑皮的孩子推開了門,然後跑掉了一樣。但“他”沒有跑掉。
周俊看著門後的走廊,盡頭的燈光突然閃了一下。這是一種預兆。接著第二盞燈開始閃爍,第三盞,第四盞……不可見的東西走到了周俊的面前。他屏住了呼吸,像一個無力的老嫗等著死神的降臨。最後一盞燈閃爍了,片刻後操控室的門砰的一聲關上了,所有的光源瞬間消失了。
“惡魔總是會在大家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出現。我能感覺到,你想逃出去對嗎?想我這樣勤奮又樂於助人的惡魔可越來越少了。”
隨著少年的話語,一隻黑色的蠟燭被點燃,微弱的光芒點亮了這個漆黑的角落。惡魔?周俊明白了什麽:“你要什麽,我可以給你。請,請你帶我離開這裡。”
“好啊!”惡魔向周俊伸手。
惡魔的手機鈴聲響起,他厭煩的伸手去接電話。但是手機自動接通了,還打開了免提:“這裡不是你可以乾預的地方,離開這裡吧,惡魔。”
周俊認識這個聲音,這是李氏集團的董事之一:“無相大人!我,我……”
惡魔試著掛斷電話,但是手機完全不受控制。惡魔不屑地咂嘴,從周俊的眼前消失了。房間的影子淡去,周俊回到了原來的操控室。操控室的椅子上,坐著一個白色衛衣,從袖子裡伸出的數條細長的數據線連接著儀器。
“無相大人,我沒有想逃走的意思。”周俊惶恐地解釋著。
那個兜帽轉過“頭”,一步手機打開了前置攝像頭,周俊一臉的憔悴一清二楚地呈現在手機屏幕中。手機發出了低沉的男性聲音:“你可以試試,你也知道這裡每個員工體內都有一個小小的接口,我只需要發送一條信息,就能讓你們崩潰。”
“我,我知道錯了。饒了我,饒了我吧。”周俊卑微地跪下了。
“我不知道為什麽那個惡魔會盯上這裡,總之再被我抓到你和他有所往來,我就殺了你。”無相袖子中伸展的數據線像蛇一樣舞動,纏繞著周俊的脖子,輕輕的擦拭過去。只是威懾,無相從他身旁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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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在化學室裡逛著,數著櫃子:“第三排,第七列。啊,找到了。”
這是玉娥煉製的一些藥品,惡魔拿走了其中一瓶,留下了幾根胡蘿卜:“兔子是吃胡蘿卜的吧,玉兔會不一樣嗎?算了,以後問一下她想要什麽好了,難得我這個惡魔會主動找別人做交易。”
“有了這個,就可以和那個叫周俊的做交易了。”惡魔曖昧地拿臉蹭著那個藥瓶,“然後就是十萬的記憶了。最後也隻想到了這個辦法。”
很久以前,惡魔在地獄裡統禦著人類的痛苦,查尋痛苦,知曉痛苦,這是惡魔與生俱來的本領。所以他能找到安解找不到的辦法,解除十萬記憶中的痛苦,那就是那其他人的痛苦去稀釋它,一點一點地把痛苦與記憶剝離,取得一段完整的記憶。
所以,惡魔找到了這些鯨魚。
除了主動向惡魔禱告的人的交易,惡魔主動找上門的交易達成率一直都是是百分之百,周俊也不會是例外。
周俊惶恐地向周圍的同事打招呼,努力控制自己沒有做出什麽奇怪的舉動,讓自己僵硬的肢體看起來很自然。惡魔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回旋:“我在你的晚餐中加了一點點藥品,當你吃下去後產生的身體磁場可以讓你體內的接口失效,你會有四個小時的時間把接口取出來。如果你接受了交易,就喝下第三個紙杯裡的果汁。當然,他在監視著你,只要你喝下果汁之前的舉動合理,他自然就不會找上門來。”
“最後,你要逃走的話,可得製造一點動靜才行哦。比如說讓那些鯨魚……”
“在你喝下果汁的兩小時後,我來幫你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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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在海中,惡魔戴著手偶,俏皮地甩動著尾巴,默默計算著時間。
“為什麽鯨魚的歌聲如此悲徹?”
“為什麽鷗鳥的名叫如此淒涼?”
“為什麽浪花的呼吸如此薄弱?”
“是因為自由的代價總是孤獨。”
飼養室的外艙出現了一條細細的裂痕,它迅速蔓延著,最後撐破了牆壁。灌入的海水連通了廣闊的大海,灰鯨們接連著湧向艙外,他們吃力的擺動著身體,一聲哀嚎後像海澈島的方向遊去,它們被聲呐控制了。
為了自由去掙扎吧,去痛苦吧。
惡魔把十萬的記憶做成了一條項鏈,項鏈終於因為浮力鑽出了惡魔的衣領。 他像撫摸一隻小魚那樣親昵地撫摸那個瓶子:“你怎麽比我還著急呢?”惡魔閉眼聆聽著那些聲音裡的痛苦,想象著痛苦的形狀。瓶子內的痛苦,鯨魚的鳴叫,在海洋的廣闊中置換著。最後瓶子中的淡藍色砂礫有那麽幾顆變得透明了。
惡魔欣喜地笑著,但他沒時間去探查記憶中的東西。他必須完成這一筆交易。周俊的痛苦才是更重要的尾款。
而在海澈島上,已經沒有多少人了。一陣劇烈的搖晃後,本就不堅固的臨時建築如積木一樣倒塌。周俊把取出的端口扔在了海淨島,偽裝自己死在了那一場動亂中。身邊的僅有的人群趨之若鶩,衝著那搖搖晃晃的跨海大橋奔去。周俊到了最底層的浮力艙,周圍的人就像看不見他一般,他在人群中逆行。
“為什麽,你會如此痛苦呢?”惡魔沒有想到周俊並沒有混在人群中逃走,而是到了這裡。
“與你無關。”周俊的語氣不在卑微,和之前苦苦懇求的樣子判若兩人。他拿出了把小刀,鑿下了一塊浮力晶石,揣進了包裡。
惡魔歎了一口氣,語氣充滿了悲傷。你的名字已經在這本手冊當中了。周俊又向著上層跑去,在聲呐系統的控制室中登錄了自己的帳號,這無疑是向無相暴露自己的位置。收到聲呐的信號後,灰鯨們散去了,向著遙遠的北方遊去。
突然屏幕黑掉了,就在灰鯨們在脫離聲呐控制范圍的最後一刻。
“哎,我正苦惱著。”低沉的男聲在背後響起。周俊背後一涼,起來一身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