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
開學後,研究生的成績出來了。田文鋒順利的取得了留學資格,而劉琪的成績真的和她自己設想的一樣差勁。
倆人於是又在填報研究生志願的時候,再一次起了衝突。
看到田文鋒堅決的要去留學,劉琪賭氣似的,直接放棄了研究生志願的填報,直接和中鐵西安局的鐵路公司填了工作合同。
田文鋒和劉琪在這裡相互賭氣,也就走上了不同的學習和工作道路。
我們問劉琪為啥選擇鐵路公司,這工作累死人。
誰知道這丫頭髮揮二百五的精神,告訴我們,她就是為了以後坐火車的時候,不想掏錢,她還要搭乘火車,遊遍全中國。
我們都覺得這個丫頭傻掉了,至少在我和巨倩看來是這樣的,可能是因為我倆的學歷和認知都太低,總覺得上學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是一件我們做夢都想要去做得事情,如果讓我去上學,我一定會高興地從睡夢中笑醒的。
對於劉琪的選擇,田文鋒無可奈何,而且那段時間他在忙簽證的事情,於是兩個人就間斷了聯系。
這些稍微書讀的多的家夥們就這樣,只有校園裡面異想天開的人生經歷,缺少社會苦難給予他們的磨練,活在理想狀態下的時間,遠遠多於活在現實社會中的時間。
或者說,大多都是理想主義者,脾氣壞且倔強的不得了。讓他們去搞科研一個頂一百個,讓他們去和人打交道,一百個不頂一個。
對於劉琪找工作的事情,田文鋒沒有過問,也沒有深入的了解下這家公司的情況。
劉琪也一樣,正在氣頭上的她,簽約工作的目的,就是為了讓田文鋒後悔,卻不曾想到,最先後悔的人,卻是她劉琪自己。
中鐵西安局,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公司,都做什麽樣的工作,所涉及的區域和領域都包含什麽,其實,不用我介紹,我相信大家找到的資料比我打探來的介紹會更加的詳盡。
劉琪剛開始簽約的時候,以為這份鐵路局的工作,大部分的可能性是要做乘務員的,極少有別的變動,因為適合女孩子的工作,在鐵路局大部分都是乘務員。
事實上,劉琪前半部分的想法是正確的,後半部分的想法卻是錯誤的。
從一名實習乘務員開始,劉琪就開始整日的想念田文鋒了,而且是那種度日如年般的想念。
那時,劉琪去西安鐵路局報到的時候,田文鋒沒有來送她,甚至於沒有打過一個關心的電話。當劉琪正在西安開往延安的火車上執行自己的第一次乘務工作的時候,田文鋒坐著飛機飛出了國門,去往遙遠的美國。
其實那天本來不是劉琪的班組,她是故意和同事換班的,目的只是讓自己有借口不去送別田文鋒。
田文鋒那天在機場等了好久,他以為無論在任何情況和困難面前,劉琪都會克服了,來給自己送行的,來在他離國之前,倆人見上一面,做最後的和解。
可是劉琪沒有出現。
田文鋒在機場給劉琪打電話的時候,劉琪已經在火車上的餐車上,傻呆了一個多小時。
劉琪沒有接田文鋒的電話,只是打開了田文鋒發來的信息,看到信息,劉琪的眼淚流的比黃河瀑布還厲害。
“寶貝,我這一輩子一定要娶你的。”
那天之後,劉琪開始過起了雙重性格的生活。
理想狀態下的一個自我,現實生活狀態下的一個自我。
當然說的實際一點兒的話,
就是精神有了分裂,神經有了些許的抑鬱。 曾經十年間,基本上每天都在一起,每天都見面的兩個人,親親我我的一對戀人,突然之間卻隔山隔海,兩不相見,這事放到誰的身上,都是一場巨大痛苦的災難遭遇。
劉琪每天臉上是開心的面對生活和工作中的一切,心裡卻是痛苦的難以自拔。
這丫頭每一天,將田文鋒之前發的短信摘錄下來,短短一個多月,就有厚厚的一大本。
那些短信大部分都是田文鋒寫給劉琪的歉疚,對劉琪的思念,對自己以後工作的設想,對眼前面臨的學業和生活的諸多思考。
後來實在是無法忍受思念的劉琪,還是將那些怨恨都給拋棄了,拿起電話,經常和田文鋒煲電話粥,打爆好多201長途卡。
劉琪在客運線上,從最基層的乘務員乾起,兩年之後就被提拔為列車副車長。
那個時候,西安至延安剛剛開通了高鐵,鐵路公司大量起用年輕的幹部,劉琪因為工作能力和學識及處理事情果斷的風格,在站長評比選崗活動之中,脫穎而出,被立即提拔上崗。
有次過節,這丫頭回來請我們幾個吃飯,穿一身漂亮的工作服,整個人精神面貌提升的那可不是一星半點兒。
巨倩這家夥開玩笑的說,以這身製服為誘惑,沒有拿不下來的小帥哥,沒有推不倒的已婚男,誰見了都會垂涎三尺的。
並當場要給劉琪介紹優質的帥富財男,自告奮勇的說她手頭現在就有幾個超級優質的角色,都是富家子弟,也都是單身,經常在巨倩父母的飯店吃飯,本著近水樓台先得月的想法,要立馬聯系那幾個優質的帥哥。
我們趕緊製止這瘋家夥的瘋狂舉動,以免她真的做出來讓大家一頓大餐吃出來不和諧的無知腦殘氛圍。
都說一孕傻三年,這家夥一胎二胎都生了好幾年了,變聰明的可能性竟然一點兒也沒有。
飯桌上問及劉琪和田文鋒近段時間的情況,這丫頭嘴巴緊的連個水都灌不進去,只是傻笑,笑的讓人無法看透她的內心深處的情緒是快樂打敗了悲傷,還是悲傷欺凌了快樂。
劉琪坐在那裡,文文靜靜的,幹練而不失可愛,成熟而不失清純,相比於之前,我感覺這家夥更加的出眾水靈了。
甚至於我看了都有點兒喜歡這丫頭了,只可惜啊,兄弟妻不可欺。
劉琪的工作每隔三個月就有一個禮拜的調休。那個時候,只要她不是和同事們一起去旅遊,就會悄悄的回老家來,去探望田文鋒的父母,給買許多的禮物,特別是田文鋒的妹妹,那個時候已經開始上初中,劉琪每次見到都給小丫頭買衣服,全挑好的買。
劉琪是把田文鋒的妹妹田文靜當做自己的親妹妹看待的。
田文靜也樂享這種幸福,小孩子就是這樣易於相處和哄騙的,特別是親近的人,還送那多的禮物和衣服。
田文鋒的父母對於劉琪是相當滿意的。從初中開始,在田文鋒回家後瑣碎的言語中,他們已經知道了自己品學兼優的兒子,被一位同樣品學兼優的女孩子喜歡著。
後來,兩人考取了同一座城市相鄰的兩所大學,寒暑假時的同來同去形影不離,讓他們更加堅信,這個叫劉琪的女孩子,以後定然是會做了他們家的兒媳的,當然一直以來,他們都是以看待兒媳的方式來看待劉琪的。
所以說那,劉琪和田文鋒還真的有些讓人羨慕,青梅竹馬似的神仙俠侶般的愛情伴侶。
劉琪的工作,表面上看起來是挺清閑的,實際上是相當的辛苦的。
如果遇到短線路的時候,來回十多個小時就可以下車休息,如果遇到長途線路,那來回七八天,只能找時間自己迷瞪一下,要不然累的你快要吐血而亡了。
跟車時間一長,整個人的身體神經和肌肉就與火車產生了共振。
你會覺得自己的腳踩在地上是軟綿綿的沒有任何踏實感,你的肌肉會出現輕微的失真,腦子裡面不管是睡著還是清醒,總有車輪撞擊鐵軌鏗鏘有力的節拍和汽笛嗚嗚不停的聲響。
劉琪說這是職業病,凡是在火車上討過生活的人都會得這種病。
那幾年劉琪的狀態不是很好,特別是和田文鋒遠距重洋,每日思念之後,她的精神的抑鬱更加的嚴重。
有次抽空去省精神病院看了看,醫生給的建議是以後不要跟車了,要找個安靜的地方慢慢的靜養。
那個時候劉琪已經升任副列車長半年多了,看到自己的事業和自己的身體,劉琪思考了好多天,最後決定,去找集團領導辭職。
沒有想到的是,接待自己辭職的領導,竟然是當年招聘自己進來的領導。那領導仔細的研究了下劉琪這幾年的工作業績,愛惜她的才學,知道這是個優秀的好員工,進而會成為優秀的好領導,堅決的反對劉琪的辭職,允諾可以給劉琪調整一個適合養病的工作崗位。
看到領導這樣器重自己,劉琪不好再堅持什麽,只能收回辭職想法。
劉琪被安排到子長縣的火車站去當一名工會幹部。
子長縣在延安北,是以革命烈士謝子長命名的小縣城。
而子長火車站坐落在子長縣東郊,距離縣城大概有3公裡遠的路程。
用劉琪的話來說,子長站的風水好,背靠一片一片的大山,前依國道,國道下去是一條大河,再遠處是一片平坦的川道,種滿了各種莊稼。
劉琪說她喜歡那裡的環境和氛圍。
特別是晚上的時候,一年四季感覺都是個寧靜的地方,有些凡人可以修煉成仙的感覺。
子長人生長在黃土高原,有陝北人特有的淳樸和豪爽,小縣城的生活節奏也輕緩而簡單,完全沒有任何壓力和負擔。
子長火車站的工作也簡單,簡潔,最為重要的是,每天的客流量都很少,特別是冬天,每天坐火車的最多上百人。
當然車站也有繁忙的時候,就是對石油和天然氣進行車輛編組的時候,子長盛產石油天然氣和各種農副產品。
但是這些個工作量,與劉琪之前做車長的工作量相比,簡直有天壤之別。
工作的清閑,使得劉琪有足夠的時間去養病,調整自己的身體和精神狀況,去審視自己的內心,去將自己和田文鋒的關系認真的梳理, 為等待和重新出發尋找將行的方向和動力。
天氣好的日子,而恰好沒有班可以值得時候,劉琪總是喜歡一個人去爬車站四周的山。那些山說是山,其實只是黃土數千年積攢起來的土丘。
春夏的季節,土山上總是長滿綠色的雜草,雖說缺少了雨水充沛狀態下的那種生機飽滿,卻也是生生不息的。
秋冬大雪覆蓋的黃土高原,越發的顯現出荒涼,進而真正散發出黃土高原本身所具有的那種蒼涼,豪邁,氣吞萬裡河山。
劉琪每次上山的時候,總是帶著一本書,不是她真的要看這本書,這只是學生時代養成的一種習慣。待到爬山累了的時候,就尋找一片平整的草窩子,橫臥在上面,一頁一頁的翻看帶來的那些書,小說,戲曲,詩歌,甚至於報紙。
山風吹著,太陽曬著,劉琪隱匿在大山的草叢裡面,山下火車的汽笛聲與她無關,火車站的電鈴聲與她無關,來來往往的旅客與她無關,書中的人物的命運也與她無關,仿佛那一刻裡面,她是這個世界的旁觀者,或者她本身已經不屬於這個世界了。
劉琪在自己的世界裡面,橫渡她正在浪費或者說是荒涼的紅塵。
劉琪沒有將她換工作的事情告訴田文鋒,也沒有將她生病的事情告訴田文鋒。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劉琪和田文鋒的電話和短信發送的越來越少了。好像田文鋒之前說過,自己現在每天忙著在實驗室裡面做實驗,睡眠都不足。
不知道,這是不是一個危險的信號,在劉琪和田文鋒的感情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