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有天,大林正乾著活,突然之間就口鼻出血,暈倒在工位上,待工友們將他送到診所讓醫生診治,醫生也沒有檢查出什麽毛病,都以為是那段時間加班過度,勞累所致的。
開始的時候,大林也沒有把這事當回事。
他年紀輕輕的,平時身體也沒有感覺到什麽異樣,因此就忽視了這次的出血暈倒事件。
後來,又出現了幾次口鼻出血,大林就感覺到事態的嚴重性了,私下裡請假到大醫院去做全面的檢查。
檢查結果出來的時候,二林怎麽也無法相信這是真的。
原來他患了鼻咽癌,癌細胞已經大面積的轉移,是晚期了。
大林這個時候才開始認真的反思自己的身體,原來之前反反覆複的感冒,頭疼,莫名的鼻腔裡面有堵塞感,他都覺得是工作太勞累所致的,其實,那已經是身體向他發出了求救信號,出現了問題。
大林詢問醫生得知,自己的這個病治愈的可能性不大,如果要治療,就要用最新研究的藥品,可是那藥品是相當的貴,一針三十萬元,貴的有些離譜。
再者,即使花錢買藥治療了,也會出現無法治愈的風險,人也會不在的,到那個時候人財兩空也是有可能的。
大林隱藏著自己的病情,他不敢將真相告訴任何人,包括白歡,包括自己的父母,他想一個人承受自己最後的痛苦,不想讓家人為他著急,為他勞神,更不想家裡為他這無可救藥的病,花費大量的錢財。
生病加上工廠整頓期間,大林在回家待了好久,見了孩子和家人,還見了我,那個時候我正在忙車行的事情,沒有好好的觀察大林,想來真的只有悔恨的份。
後來大林返回天津,沒有繼續上班,整天待在出租屋裡面,依靠止疼片維持著生命。
白歡到天津後,才發現大林已經完全無藥可救了。
倆人在出租屋裡面抱頭痛哭,大林給白歡安排了後事,幾天后大林在白歡的懷裡撒手人寰,離開了我們。
白歡再回來的時候,大林已經變成了裝在骨灰盒裡面的一捧塵灰。
父母無法接受好端端的一個人,就這樣離開了家人,悲痛欲絕!
三天后,大林下葬。
大林去世之前要求將自己埋在自家的石榴地裡面,不要埋進祖墳,他是年青人,埋進祖墳,會讓人家看不起祖宗的。
家人將大林埋進石榴園的陵墓裡面,從大林的墳頭往山下望去,可以全覽我們這個不大的縣城的全景。想來,大林是想在這裡永遠的看著自己還沒有看夠的世界,關注著他永遠也放心不下的家人和我們。
埋葬結束後,親朋好友們陸續的離開下山,白歡卻依舊趴在大林墳堆的黃土上,哭的無法停止。
白歡和大林是真正的愛情。
他們從初中開始相戀相知,到初中畢業之後,一起去天津闖蕩,中間相濡以沫,相敬如賓,無論生活是怎樣的艱難苦澀,他們都努力的呵護著對方,任何事情都首先向對方考慮,許多年過去了,他們愛著對方,就像愛著他們自己。
白歡的世界裡面要有大林,白歡的世界才是完整的,才是幸福和安寧的,現在,大林離開了,白歡的世界,恐怕很難再有歡樂了。
白歡的世界或許已經崩塌了。
我們不知道,白歡要用多久的時間才能從這個傷痛之中走出來, 她還要照看小津美,
還要照看自己。 在我們幾個一再的勸說之下,白歡才勉強跟著我們起身下山。她的臉上滿是泥土,哭的淚水太多,加上這幾日的勞累,眼睛血紅血紅的,面如死灰。
一個星期之後,白歡出現在車行,抱著小津美來和我辭行,她是要帶著小津美去天津打工。
我不敢相信白歡已經從悲傷裡面走了出來,更不敢去相信,這丫頭要回到失去大林的城市,不知道她是要在那裡重溫和大林一起的日子,還是要遠遠地躲在天津,慢慢的療傷。
問及這丫頭為什麽做這樣的決定,白歡看了看小津美,告訴我,她想在失去大林的城市待下去,讓小津美在那裡讀幼兒園,更何況,他一直覺得,大林永遠都在自己的身邊,都陪伴著她們娘兒倆。
那年,我們的聚會大家心照不宣的都沒有人提及,失去了大林,我們都在心裡用悲傷的情愫代替歡樂的相聚。
我經常在忙完之後,去大林的墳頭看望大林。
人不在了以後,就開始有了日子,你在記憶裡面記錄下來的他的模樣,仿佛還是昨天的樣子,轉眼間,實際上他已經離開我們好久了。
大林的墳頭開始長出各種各樣的野草,我甚至於都驚訝,在這樣極短的時間裡面,這些青草的種子都是來自於哪裡,它們是不是被賦予了什麽特殊的使命,賦予了什麽未知的魔力,才會在一個多雨的季節後,長得如此的翠綠,如此的繁盛,如此的蔥蔥鬱鬱,就像大林曾經的生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