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我老子終於在學校門口擺起了修理自行車的攤位,你還別說,第一天開張就讓他忙亂的手足無措。
好多學生上學來將自行車放到他的攤位等待修理,我老子和學生們談好自行車的修理項目和價錢,學生就去上課了,他然後慢慢的修,學生放學後就可以付錢騎走修好的自行車。
如果有學生忘記帶錢或者根本就沒有錢的話,他也不會因為錢的事情而不給修理,會特別豪邁的免費修理。
我以為我老子會感到尷尬,至少是會感到不好意思,畢竟他曾經是工廠相當優秀的老師傅,現在淪落到街頭擺攤修自行車,心理和情感上或多或少會有些難以接受。
或者是,因為讓我的同學們看到他,在背地裡嘲笑他沒有本事,傷了他的自尊和顏面。
我自小都希望他放下那該死的,一文不值的高傲自尊,但看到他真的放下的時候,心中卻也滿是酸楚。
我老子終於認清了生活的本質是活下去,也認真的面對生活了,這都是因為生活的現實和他不爭氣的兒子。
我老子的自行車攤位收入挺好,周內有學生,周末有附近的住戶和補課的畢業班學生。
那個時候,他一天正常的收入大概有十五六元之多,滿滿一個月的時候,竟然能掙下近四百多元的純收入。
當你發現掙錢的門道的時候,別人也就會極快的插足進來。
我老子擺攤不到一個月,就有兩個老頭也在學校門口開始擺攤修自行車。
自從那兩個老頭開始修車之後,我老子的收入開始直線下降。
不是他們修理自行車這技術有多好,而是這兩個老頭在收費的時候,幾乎接近於免費維修。不是他倆有多麽的高尚,有多麽的仁愛,而是在通過惡意壓價的方式,將對手擠壓的沒有辦法繼續擺攤下去。
有的時候,我老子眼睜睜的看著顧客就要到他的攤位的時候,不是被左邊的老頭截胡,就是被右邊的老頭截胡。
好多次,看到他門可羅雀,我都替我老子著急。
我老子似乎一點兒也不著急,這老家夥告訴我,那兩個老頭的修理技術,完全是在糊弄學生,短期來看,生意火爆,那是將小問題說成大問題,更換車子配件的時候,以次充好,還故意漫天要價。、
學生們基本上傻不拉幾的,一聽人家吆喝,特別是修車費少,窮學生們就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了,只能讓那兩老頭說了算。
這樣充滿心機和不和諧的行業競爭,勢必會產生矛盾,而且本身就是不可調和的。
那天,有一個高三的小女生,在高個子老頭那裡修理自行車,自行車被扎破了內外胎,其實只要修補一下內胎就行,結果那老頭心黑的,忽悠小女生,外胎也要修補,這樣的話,整個修補費用就是雙倍的。
小女生一聽就推著自行車到我老子的攤位前,我老子認真的查看了下情況,直接說隻修理內胎就可以了,沒有必要修理外胎。
那個高個子老頭就認為我老子在故意損害他的利益,是給他下巴底下墊磚,開始指桑罵槐,故意坐在距離我老子攤位最近的地方說風涼話。
我老子專注於修自行車,根本沒有將這些當回事。
不曾想到,那老頭見我老子這般鎮靜,慪氣不過,竟然變本加厲,開始用腳踢小女生的自行車,小女生一看這架勢,趕緊的自行車也不要了,跑進了學校,躲在學校大門後面,
看那高個子老頭對我老子動手動腳。 我老子忍無可忍,猛地轉身一個抱摔,將那老頭壓在身子底下,左右拳頭就掄圓了。
那高個子老頭沒有預料到我老子來這一招,當場就被揍的鬼哭狼嚎,整個人也慘不忍睹。
最後還是學校的保安們衝過去,將我老子拉開。
也不知道是誰打的報警電話,十幾分鍾之後,我老子和那個老頭被警察叔叔給帶上警車拉走了。
我放學衝出學校門口的時候,竟然不見我老子的人和他的自行車攤,正在納悶的時候,被保安大爺叫了去,告訴我我老子和人家起衝突的前因後果,以及現在所在的地方,順便將我老子擺攤的三輪車交給了我。
我和二林趕到派出所的時候,警察根本就不讓我們見我老子,說這打架的老頭,不但把人打傷了,還堅持不認錯,堅持不交罰款,甚至於還和警察吵架,態度相當的惡劣。
我和二林同時傻眼,這家裡的錢都是我老子在掌握,我根本就不知道錢在什麽地方,不要說罰款500元,就是罰款50元,我也是沒有的。
二林告訴我去找巨倩,他曾經見過好多次這個派出所的人在巨倩家的飯店吃飯。
巨倩的爸爸帶著我和二林,一起坐車到派出所門口,下車後,我遞給巨倩爸爸300元現金。那是巨倩悄悄遞給我她自己的壓歲錢,又從二林的手上接過200元交給了巨倩的爸爸,巨倩的爸爸推脫說用不著,我還是強自塞到他的手中。
巨倩的爸爸讓我們留在等在門口,他獨自一人進了派出所。
一個小時之後,我老子和巨倩的爸爸走了出來,我懸著的心才算落地。
千恩萬謝的帶著我老子回家。
回到家之後,我老子在廚房裡面做飯,我在門簾外面望著他,只聽到他在裡面用責備的口吻埋怨我。說我大可不必去找巨倩的爸爸,花錢把他從公安局裡面贖出來,他可以繼續在裡面扛著,公安局的人不敢為難一個不怕死的人的,最後還是會不得不把他放出來。
我現在主動找個巨倩爸爸去說情,去疏通關系,欠了錢不說,關鍵是還欠了巨倩爸爸的人情。
我透過門簾,望著這個重新走向新生活的老頭,突然覺得,他好可憐。
我告訴我老子,如果可以用錢來解決一件事情,那就千萬不要用自己的身體去硬抗,錢可以再掙回來,身體垮了就永遠是恢復不了了。
我老子顯然不支持我的理論,這老家夥似乎把錢看得比命都重要。
他從自己房間裡面找出600元給到我的面前,讓我還給人家,不要欠了人家的人情還要欠人家的金錢。
我看著他放到我面前的錢,第一次覺得,錢這個家夥真的是個好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