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曾經為了考取高中而組成的學習小團體,雖說變換了環境,也有人離開,但是團體的骨架還在,我們幾個還在。
高中成為工大附中第三分校,管理和教學模式都完全的跟從工大附中校本部的模式,但是在我們第三分校這裡,高一年級卻是不用上晚自習的。
田文峰和劉琪所在的翱翔班也不用上晚自習,但是學校鼓勵翱翔班的學生自己掌握要不要上晚自習。
得了這個政策的利好,於是乎,開學沒有多久,每天下午放學之後,我們這個小團體僅存的人兒們,又聚合在一起,自發的在八班的教室學習。
巨倩還是像上初中那樣懵逼,呆滯,永遠的心不在焉。二林和我,對待田文峰和劉琪講解的知識點依舊聽的一知半解,清晰又糊塗糊塗又清晰。
田文峰和劉琪相互交替著給我們講解疑難的知識點,講到有意思的地方,這倆個家夥,竟然都激昂的像吃了美味的大盤雞,眉飛色舞的快要進入到忘我的程度。
老天在造人的時候,已經對於像田文峰和劉琪這樣的人用了很多心思,至少是比捏造我們的靈魂時用的心思多的多。
許多個傍晚,我都坐在二林的旁邊,聽著田文峰或者劉琪的講解,想著班長在衛校該是什麽樣子的存在,大林和白歡,在天津那地方的工廠裡面,不知道吃不吃的慣那裡的飯菜,他倆的工作不知道現在累不累,會不會在休息的時候,也在想我們幾個,也會回憶我們初中時代的美好時光。
看著眼前的這幾個家夥,許多年之後,至少是三年之後,又不知道會都要奔向哪裡,他們都將要在什麽樣的未來裡面,以怎樣的姿態,和誰過完短暫而漫長的一生。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開始有了淡淡的憂傷,雖說我的臉上經常快樂無比,笑容滿面,沒心沒肺,傻缺的要命。
最先公開給我們寫信的不是在省城讀衛校的班長的來信,而是遠在天津的大林和白歡的信件。
大林和白歡在信件中向我們問好,還說了一大堆的廢話。
白歡在工廠裡面的工作是用砂紙打磨家具的毛坯配件,大林學習給家具噴油漆,他們每天的工作相當乏味,根本就沒有任何快樂可言。
大林一個月700多,白歡是500整,倆人合起來一個月1200多元,結果這倆家夥舍不得花,工資基本上都存了起來。
他們是真的沒有地方花錢,吃住都在工廠,老板怕他們出去被勞動部門查獲,因招童工而封了工廠,於是乎,像同大林和白歡這類未成年的工人們,全部被要求待在在廠子裡面,一步也不得離開。
大林還在信中告訴我們,一定要好好的學習,即使考不上大學,也要高中畢業。現在的他和白歡深深的體會到,一個走進社會的人,如果沒有文化知識,像他一樣即使找到工作,當個學徒工的時候,也是會被師傅看不起的。好多知識和技術,師傅教給他的時候,他根本看不懂,知識儲備和文化水平在那裡,是硬傷,誰都沒有辦法。
在信封裡面,還有一張照片,大林穿著長袖T恤藍色半褲,白歡穿著淡黃色的連衣裙,兩人站在一艘像航母一樣的大船前面合影,臉上的稚嫩和不符年齡的滄桑,讓人看了真的有點感慨萬千,不過還好,牽著手的倆人笑的都很開心。
本以為打架這事,已經是遙遠的過去式了,沒有想到的是,在高中裡面,當年一起打過架的同學,
和被打的同學都在,記著我的人也不在少數。 高一的日子有點過的散漫和無聊,於是又和二林滋長了打架的念頭。
開始的時候,打架只在學校偏僻的地方,廁所,水房,食堂牆後,教學樓拐角,後來漸漸的打架開始轉移到學校外面的小河邊,工廠偏僻的角落,魚龍混雜的小市場。
每一次打架,似乎都是青春的再現,都是青春年少的專屬,而且,一次比一次打的都凶。
頭破血流只是最簡單的所在,打趴下已經不能滿足自己膨脹刺激的內心感受,打倒跪地求饒才是最終的目的。
木棍換成鐵棍,同夥也由原來的同學換成社會上的混混。打架也開始有人出錢招呼,打完了還有各種煙抽。
感覺我和二林所走的道路正在向專業的混混邁進,甚至有萬劫不複的危險。
當然,學習卻是從來都不敢耽誤的,田文峰和劉琪這倆個變態,幾乎每天都要檢查我們幾個學渣的學習狀況,看到我們做錯的題,答不出來的答案,這倆家夥,就像蒼蠅聞到屎一樣的開心,然後以老師教育學生的姿態來給我們講解。
讓我覺得這倆個家夥本身並不是為了給我們輔導作業,提高成績,更多的是找到自己存在的價值和滿足心理的優越感。
媽的,每個人似乎都好為人師。
學習結束之後,田文峰還要送劉琪回家,巨倩也就順道走了。
孫胖子這家夥被他爸派來的司機堵在學校門口接走,完全沒有機會跟隨我和二林去幹架。
那會兒二林騎了自行車馱著我,我倆的書包中裝著雙節棍,或者從工廠裡面偷來的螺紋鋼。
打架很少用刀。
在我們這裡,打架用刀,意味著你是個膽小鬼,害怕打架,才會帶著刀子來給自己壯膽,去嚇唬別人。
打的架多了,也就打出了經驗。
打哪些人比較合適,也比較經打,挨得住你的螺紋鋼,打倒了認個慫,頭破血流了,不會找家長,更不會找學校,簡單的包扎下,第二天又會生龍活虎。
打哪些人是充滿風險的,只能聲勢大,氣焰囂張,打之前衡量下自己這邊的實力,打的時候,也就知道掄人家幾棍子就趕緊的撒丫子跑路。
打哪些人完全不要真打,因為對方絕對是個狠角色,你如果真的動手,眼裡沒了眼色,今天說不來,真的就把自己送醫院了。
當然逃跑也要有套路。
打架之前,先要偵查一下打架位置的道路狀態,哪些路寬,哪些路窄,哪些有利於逃跑,哪些道路有犄角旮旯,有利於隱藏, 對方哪裡站的人多,哪裡力量薄弱。
不是所有的打架都要認真的去打,大部分的打架都只是為了發泄青春期剩余的精力,為了尋找一種閑來無事的心裡刺激。
打架的理由更是千奇百怪。
從開始的誰和誰在班級裡面相互看著不順眼,到為了爭著喜歡一個女孩子,到誰借了錢不還還故意欺辱人家,到誰在學校收了誰的保護費。
漸漸的,打架由為了刺激和發泄無聊開始變成為了金錢和黑惡性質的犯罪。
那次和二林被招呼去城郊的拆遷工地打架,本來以為是打一群農村的孩子,沒有想到,到了現場之後才發現,被打的竟然是附近的村民。
還有一撥人在等著我們,不過是和我們一夥的,二林認識其中一個男孩子,是他們班一個女生的哥哥,那女孩的哥哥正在省城的體育學院上大學,看來那幾十號人也都是學生。
之前我們只是聽說過,省城好多學校的學生都被雇傭了去當打手,沒有想到自己是真的親眼所見。
我們每人被發給一根洋鎬把,怎怎呼呼氣勢洶洶的向村們民跟前推進,二林拉著我的手示意我向後面退縮,我們倆人就落在了最後面,結果當我們衝到村民的面前,還沒開始動家夥的時候,警笛聲由遠而近呼嘯而至。
我們這五六十號人立馬四散狂奔而去。
這他媽能不跑嗎,都是學生,抓著一個,進了公安局,學校一通知,立馬就開除學籍了。
其實,最為關鍵的是,警察叔叔收拾起我這些個人渣,從來都不手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