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自從遇見你，余生都是你

　　那次逃脫回來的時候，我和二林嚇的都快要尿褲子了，不是我們怕警察，也不是怕迷路，怕的是我們逃跑的時候，感覺路上遇到的每一位村民，對我們都是咬牙切齒，都是要攔住我們要揍我們，要把我們浸豬籠，填枯井。

　　有個詞語叫“風聲鶴唳”，當年就是用來形容兵敗如山倒的，放到我和二林這裡，我們倆看誰都覺得要命喪於斯了，那種無助的感覺最是恐怖。

　　跑到小區外面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的外套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刮破了，裡面的鴨絨遺落了一路，一條棉褲腿糊滿了泥水，鞋也是劃開了幾個口子。

　　二林並不比我好多少，逃跑時掉進水渠裡面浸濕的兩條棉褲腿，已經在上面結了一層冰，硬邦邦的，像烏龜殼一樣，褲襠褶皺起來的樣子，讓我覺得他的小弟弟已經性命不保了。不過這家夥一點兒都不承認，死活不讓我檢查他的小弟弟的傷情。上衣倒是完好無損，就是沾了一層土灰。

　　對於打架，我和二林越來越感覺到擔憂和恐懼。總是擔心，再這樣繼續下去，總有馬失前蹄的時候，我們倆遲早不是被警察關進牢房，就是被對方打得生活不能自理。

　　之前打架，也是被警察叔叔逮住過，不過那個時候人小可愛，警察叔叔頂多拉去訓斥教育一番，然後找我老子將我領回去。

　　現在卻不敢再在這個方面做更多的設想了。

　　未成年人有時候就這點肆無忌憚的蠢幸運，都是法律給予我們的特殊照顧。

　　早先幾次，被我老子領回去之後，免不了一頓棍棒肉伺候，他訓斥他的兒子，他的兒子打他兒子的群架。個人完成個人的事情，誰也不收斂，不放棄。

　　後來，可能，他打得也累了，我也長得飛快，高一後半學期開始，他已經放棄了通過毆打來達到教育我的目的，反正那玩意兒又不起作用。

　　放縱我的我行我素之後，每次打完架，我鼻青臉腫，臉口淌血的回到家裡，無論我老子是在喝酒還是已經睡覺，他都會怒氣衝衝的爬起來，給我燒熱水，取酒精棉簽和砂帶，認真細致的包扎傷口，盡管嘴上從來都是絮絮叨叨的不停抱怨和責怪。

　　許多次遇到這樣的場景，我都有種錯覺，我還不到五十歲的老子，仿佛已經老了，已經心累了，已經開始接受他處在青春期桀驁不馴的兒子給他帶來的現實。

　　好似我老子要改變教育我的方式，棍棒無法教育好，就用柔情來感化。

　　我也想趁早的收心，重新的安靜下來，徹底的告別這樣的日子，再拚一個差不多的前程。可是少年啊，總是充滿無知的無畏和迷茫的天真，整個高一年級，通過打架尋找到的刺激，讓我覺得自己還活著，打架也便成為唯一證明我有存在價值的方式。

　　班級裡面的同學都知道我是個壞人，老師也知道，整天帶傷上學的學生，大概率都是沒有未來可言的，他們也無需為我的未來花費一絲半點的精力。

　　我被安排在教室最後一排，和孫胖子過著放羊一般的日子，盡管孫胖子老子是縣上有名氣的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