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江總送回酒店休息,無疾給何磊發了條微信,讓他出來,找個酒吧繼續喝。
何磊不想喝酒,於是兩兄弟找了家安靜的咖啡吧,安安靜靜的說會兒話。
無疾問江總到底怎麽啦,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模樣,如鯁在喉,欲言又止。
何磊說具體什麽事情他也不太清楚,只是聽江總跟田總打電話時提到汪佳宜,說那個女人太麻煩,漿廠乾不起走了,找他那副廳長親戚弄來一個投資公司,想把漿廠買給人家,她拍屁股走人,那家投資公司好像有些背景,過去他們低價買進企業,分拆後在高價賣出去,就像是買進來一頭牛,殺了後邊角余料隨意處理了,留下精肉賣高價,牟取暴利。他們倒是發了橫財,但是工廠那麽多員工怎個辦嘛,那個汪佳宜壞球得很,還做江總的工作,讓江總幫助她說服田總和總公司那些頭頭腦腦,當然肯定會有他江總的好處,人家江總當時就給她懟了回切,但連我們這些人都曉得,像汪佳宜那種婆娘,為了她自己的前途,絕對不會罷手的,肯定還會想其他的辦法。聽到這些後我心裡頭七上八下的,我大學畢業就來江總手底下工作,漿廠沒有了,今後我幹啥子呢!但是我曉得江總和田總有辦法,只要江總和田總梗起,就算是汪佳宜那個付廳長親戚也沒有辦法,而且江總有殺手鐧,他不說,我也不曉得,但是今天江總話都跟你說到這個份上了,說明他身上壓力也大,隨時準備和汪佳宜攤牌,拚個魚死網破的。所以兄弟,你還是要好好跟你們葉總商量,需要著手準備了,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的。你放心,我們是兄弟,那邊有啥子情況,我隨時跟你講,只是你跟葉總說下,等你們收購成功後了,給我一碗飯吃就可以。”
“哎呀,我的何大主任,你說到哪兒去了嘛,真的那樣子的話,葉總那個人你又不是不曉得,她重情重義,又那麽倚重江總,肯定會把漿廠交給江總的,那你還怕啥子、擔心啥子?凡是幫助過葉總的,她都感恩記情,跟了她那麽久,從來就沒有見過她做過啥子過河拆橋、讓朋友寒心的事,再說放到你這麽熟悉這麽有能力的人不用,她用哪個嘛?”
“對你和葉總,我肯定是信得過的,不然我去信那個汪佳宜啊?放心嘛兄弟,現在我在那個位子上了,得到的信息也多了,有啥子我們隨時溝通嘛。”
“好的,兄弟,一言為定。”
無疾回去就到葉虹虞那裡,把這些事跟她講了。
葉虹虞有些感冒,嗓子不舒服得很,喝著無疾為她泡的羅漢果茶,情緒卻是無比高昂,剛才還有些蒼白的臉蛋都變得紅潤了:“好,好啊,風就要來了,讓那汪佳宜瞎折騰吧,她越是使勁折騰,就會讓雲山化漿廠死得更快。無疾,這件事很重要,你得分出些精力放在這事上面,一旦收購成功,那我們的竹漿事業就大功告成了,想想都讓人感到激動。你一定給我盯緊了,明天我就跟肖大哥歐陽翌他們說,你找機會告訴江總,資金不是問題,收購雲山化漿廠的錢我們隨時都拿得出來。”
無疾好像有些心事,心不在焉的“誒,誒,”的答應著。
“有什麽事你就說,在我面前還吞吞吐吐做什麽。說吧,赦你無罪!”
無疾朝葉虹虞訕笑了一下,囁嚅著說:“也不是啥子.....很重要的事,我.....我就是在想,如果這次你讓中昊和肖大哥還有歐陽哥他們收購了雲山化,那.....那我們中袤以後還怎個做生意呐,
都是中昊的產業,他樂意就給我們一碗飯吃,不樂意就踢我們出局,比踩死隻螞蟻還容易,那我們前期做了那麽多的工作全都泡湯了,那......那我們中袤今後還可以做什麽?” 葉虹虞聞言,表情怪異的看著無疾,好像隨時忍不住就要大笑的那種神情,看得無疾自發毛,問道:“難道我說錯了嗎,你這樣看著我?”
“哈哈哈......”葉虹虞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搞得無疾莫名其妙的,不明就裡的他隻得傻乎乎的訕笑著看著葉虹虞,等她說明白。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笑嗎,我的褚大總經理?”
“我哪能知道,你遠見卓識,心思縝密,我要是有你十分之一的能力,早就把中袤做大做強了,用得著這麽擔心麼。”
“哈啊,越來越會溜須拍馬,給人戴高帽子了,聽了你的話,突然想到一個段子,所以就笑了,”
“什麽段子?”
“微信上看到的,說是過去有個土財主,好賭,輸光了萬貫家財,不得已把他那漂亮的女兒嫁給最大的債主抵賭債。成婚那天新娘子哭哭啼啼委屈得不要不要的,結果和新郎一夜纏綿,第二天早晨起來就對新郎說:我爹欠咱們家的錢可別忘了讓他還,一分都不可以少。哈哈哈,褚總,你說那個新娘子像誰啊?”葉虹虞調侃道。
無疾哪能聽不出葉虹虞的奚落,他也覺得自己現在變化好大,自從當上了中袤實業的總經理,他的心思都放在這家公司上,好像中袤就是自己和葉虹虞的兒子一樣,天天心裡想的、念的、擔心的都是他,是自己全心全意愛著的一個成長中、無比可愛的孩子,說自己是他的父親一點都不為過,自己過得怎麽樣都沒所謂,可就是不能委屈了他,只是葉虹虞把自己比作那善變的女子,呵呵,虧她想得出來,不禁有些哭笑不得,於是裝出張牙舞爪惡狠狠的樣子,要去撓葉虹虞的癢癢,結果人家早咯咯笑著跑開了。
現在的無疾和葉虹虞之間還是沒有普通的情侶那般親近甜蜜,無疾把葉虹虞看做女神,一點都褻瀆不得的,但是人家葉虹虞卻不見得這麽想,男女之間的事情,誰知道呐。
兩人吃飯的時候,葉虹虞才跟無疾說,中昊不會參與收購雲山化,現在條件已經成熟,這回就由中袤來收購,下來她會找機會跟肖總、歐陽翌和張揚他們解釋的。
無疾大喜,哇塞,大手筆啊,要是中袤能入主雲山化,那.....那將是怎樣的一副廣闊前景啊!
無疾激動的站起來,都有些無所適從了,趕緊討好的為葉虹虞舀了一碗湯送到她面前,搓著手,不曉得說什麽好了。
葉虹虞嗔怪道:“看把你給激動的,話都說不出來了,這下放心咯,不怕被踢出局了哈。”說道這裡,葉虹虞突然撒嬌道:“哎呀,今天忙了一整天,人家的肩都酸了。”
“我來,我來,”無疾趕緊顛顛的湊上前去為葉虹虞捏肩、捶背、按摩,忽然他想起自己忘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資金!
收購雲山化漿廠,就算有天然集團和上海匯鴻襄助,中袤實業也不控股,但最起碼得拿出兩三個億吧,不然怎麽和肖大哥還有歐陽哥他們合作啊,欸,這麽大的資金量,讓我到哪兒去借啊,就是把我賣了都湊不齊啊,這......這可怎麽辦?煜煜是能乾,可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她總不能憑空變出那麽多的錢來,哎呀呀,傷腦筋,沒有銀子怎麽玩啊,弄不好到頭來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為人做了嫁衣裳,便囁嚅著跟葉虹虞說起此事。
“這有什麽呀,跟葉大師說去,讓他拿錢啊。中袤實業他可是控股股東。”葉虹虞不以為意道。
“啊,又找大哥?最近我在大哥那兒才借了三千多萬壓竹漿,這又要找他借這麽多錢,讓他到哪兒去籌哦。”
“你太小看葉大師了,這麽點錢都能難倒他的話,他還當什麽大師?放心吧,大膽的去跟他商量,葉大師神通廣大,手眼通天,你這麽點小事算什麽。”
什麽,這麽點小事?兩三個億在葉虹虞眼裡算是小事,還這麽點小事,好像再說兩三千塊小錢,請客戶隨便吃個飯似的。煜煜是能乾,年紀輕輕就當上那麽大一個集團的總裁,而且人家還玩得風生水起,整個集團蒸蒸日上、蓬勃興旺。既是如此,可是她也是在替人家打工,拿著年薪,只是集團效益好,她的分成也高,僅此而已,兩三個億那可是天文數字,哪有她說得那麽輕松,好像天上掉錢下來似的,大哥都幫我籌過好幾次錢了,這回資金量這麽大,怕是連他也會感到困難、不易,怎麽會是小事嘛!
無疾不敢和葉虹虞當面辯駁,也不敢當面質疑她的話,反正她說什麽都好,我去找大哥,如實跟他說,實在不行也沒辦法,到時我照實回復給煜煜,再想其它辦法。不過這麽大的一筆資金,就算是砸鍋賣鐵,連零頭我都湊不足,這回怕是遇到一道難過的坎兒啦。
好在無疾心寬,覺得凡事不可強求,實在不行也沒有辦法,但是只要肖大哥、歐陽翌他們拿下了雲山化漿廠,那中袤實業今後的生意就更好做了,至於能不能入股雲山化,那就看天意了,萬一肖大哥和歐陽總看在煜煜的面子上,給她一些乾股呢!那也說不一定的,一切皆有可能。
想到這裡,無疾更加殷勤的為葉虹虞捶背、按摩。
星期天子隱來葉虹虞家,吃完飯喝茶的時候,無疾跟他說起此事,沒想到葉子隱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就答應了,只是囑咐無疾說,這麽一大筆資金,要提前十個工作日通知他,他好安排,即刻說即刻就要用,怕是一時半會兒湊不齊。
無疾聽了都感到有些凌亂了,哇塞,太犀利了嘛,這可是上億的資金誒,隻用十個工作日,難道大哥是開銀行的,不然哪裡有那麽多的資金可以隨時調用,也太牛逼了!
看到葉子隱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好像並沒有把這事太放在心上,反而和問起無疾最近修煉得怎麽樣,體感強不強,多長時間才可以入靜.......諸如此類的問題,好像忘記無疾剛才說的那麽大的一件事情。
無疾暗忖,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大哥和煜煜一樣,深藏若虛,不露鋒芒任何事情在他們那兒都顯得雲淡風輕,探囊取物那般容易,真乃神人也。於是他不再擔心資金的事,安安心心做他的生意。
有道是:
客愁草草不易除,
世事茫茫本難料。
玉壺一雙秋露傾,
惟此可以忘吾情。
醉歸共射草中石,
笑劈弓弦霹靂鳴。
該來的事情總會如約而至,避不開躲不掉。
沒過多久的一個晚上,何磊給無疾去了個電話,說汪佳宜和江總談崩了,她找了其他幾個高管,一起給集團打報告,準備賣掉漿廠,買方是誰他還不了解,正在落實,看樣子汪佳宜這次來真的了,破釜沉舟背水一戰,她聯絡了漿廠的廠長和兩個副總,許諾他們好處,鐵了心要乾成這件事,然後拍拍屁股走人了。
報告被田總壓住,然後轉發給了江總,江總便去找汪佳宜理論,最後兩人大吵了一架,不歡而散。江總找來何磊跟他說,汪佳宜這婆娘做事不得行,但是敗事卻有余,在行得很,破壞力十足,既然她都挑明了,可能還藏著後手,田總說,集團對漿廠的事也不是鐵板一塊,現在漿廠虧得一塌糊塗,早就成了一塊燙手的山芋,有的人巴不得早點脫手,汪佳宜突然發難,背後肯定有人指點,給她撐腰,確實要打起精神來對付她了,這個女人為了自己的利益,又執著又頑強,不達目的決不罷休,千萬不可以輕視,弄不好被她歪打正著,那他們這一幫老少爺們,就功虧一簣,滿盤皆輸了。田嘯說,這個汪佳宜可能只是人家的一支槍,許諾了她很多好處,她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不管不顧的出頭了。最後,江總意味深長的跟何磊說:“何主任,明白我的意思了噻!”
何磊精明幹練,哪能聽不明白江總的意思,江總身份在那兒擺著,好多事他不便於出面說,但是何磊不一樣,就算他說錯了,還有江總為他擔待,一句話:‘年輕人嘛,犯錯誤總是難免的,有則改之無則加勉,下不為例了。’
何磊把這事通知無疾後,馬上找來自己的那幫兄弟夥,告訴了他們這件事,說汪佳宜為了她自己的前途,想要甩掉雲山化這個包袱,背著廣大員工,把漿廠買給一個什麽來路不明的資產管理公司,準備把漿廠大卸八塊,然後大甩賣,根本不管員工們的死活,要是讓她得逞的話,大家都要失業了。
這還得了,這是要砸所有人的飯碗啊!
此事一傳十、十傳百,鬧得滿城風雨、沸沸揚揚。
眾人想,你汪佳宜想升官,要發財,我們不會攔你,但是你要把漿廠當成包袱甩了,不顧我們所有人的生計,那也就不要怪我們不客氣了,當即有幾個資歷深的老員工號召大家停工,所有人團結起來,去找汪佳宜討個說法,她要真的出賣漿廠,出賣廣大員工的利益,我們堅決不答應,大家眾志成城,趕跑這個賣廠賊,向集團請願,重新給我們委派一個有責任心有擔當的總經理來。
一時間,一千多號人在那幾個老員工的帶領下,呼啦啦的都聚集到辦公大樓下的廣場上,比肩接踵,把個辦公大樓圍了個水泄不通、風雨不透。
那麽大的陣仗把汪佳宜嚇壞了,她過去當的都是清閑的官,好久遇到過這麽大的陣仗啊!而且她是空降幹部,在漿廠的根基不深,遇到這種攸關各人切身利益的事, 能有幾個人願意站在她那一邊與全廠職工為敵,腦袋進水了還差不多。
汪佳宜嚇得龜縮在辦公室裡不敢出來,打電話叫來工會主席、生產廠長還有漿廠的兩個付總,讓他們趕緊想辦法平息事態,千萬不能搞大了,如果發展到罷工上街遊行的地步,一旦傳到集團總部,派專員下來調查,那還得了,在座的所有人都脫不了乾系,所以一定要平息事態,安撫好員工,讓大家先回去工作,有什麽事情選出代表來和公司談判嘛,大家同在漿廠這口大鍋裡舀飯吃,有什麽事情不好商量呢?
這個時候誰願意出來背鍋,傻了還差不多,大家都不說話,氣得汪佳宜高血壓都快出來了,最後還是工會主席老高建議,他下去和員工們談,讓他們選派代表上來,但是要汪佳宜親自和他們談判,只有她出面,這件事才可能平息,不然的話,這把火怕是會越燒越旺,最後誰都控制不了,那就不好辦了。而且老高還建議,最好把江總請來,他在漿廠員工們心目中的威望高,他要是開口了,員工們會賣他的帳,才會退去。這把火才會慢慢熄滅。
但是汪佳宜因為漿廠的事,和江培岩幾乎都翻臉了,現在去請他,一來放不下臉子,二來怕根本請不動他,下不了台更加的於事無補,想了想,還是請平日裡和江總關系比較好的生產廠長老劉去請他,最後,汪佳宜見確實沒有更好的法子了,隻得自己親自出面,和那些員工選出的代表談判,一股腦兒答應了他們提出的所有要求,緩和事態、平息眾怒,是現下的當務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