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疾聽了心裡直犯嘀咕,何磊早就跟自己說過的啊,這次競標的除了我們中袤,另外一家雲山市的,一家宜州本地的,這會兒怎麽又鑽出來一家錦城的經銷商,何磊絕對不會搞錯的,他做事情把細得很,那就只有另外一種情況,這家經銷商沒有報經雲山化營銷公司同意,私自參加絲維亞的這次競標,怎麽可以這樣做呢?
參加絲維亞的競標前,何磊專門召集他們三家經銷商開了一個視頻會議,宣布了競標須知和這次競標的低價,低於低價是違規的,營銷公司可以拒絕供貨,甚至暫停違規公司三個月的經銷權,大家都是同意並且簽字了的,營銷公司有明文規定,誰敢違逆啊,除非不想做雲山化的竹漿生意了。
無疾太清楚自己的報價了,雖然比雲山化規定的底價高出那麽一點,可那是因為中袤要給絲維亞授信,丁如傖曾經暗示過無疾,絲維亞二期項目上馬後,資金面一直比較緊張,如果中袤資金上比較寬裕的話,能否在這個特殊時期支持一下絲維亞,他和幸總心裡有數,會記情的,而且這樣的話,競標的成功概率也要大得多。征得葉虹虞同意後,無疾在標書裡給了絲維亞六十天的帳期,可是中袤的資金也是有成本的,高出底價的部分是利息和費用,想來幸總和丁總都是能理解的。
可是現在還有一家公司中標,要不他們也授信要不價格就比自己的低很多,這樣才可以打動幸總,在商言商嘛,利益才是永恆的。
“利達商貿,黃澤岷,”無疾腦海裡一下子就冒出了這樣的念頭,除了他,錦城的公司沒有這麽大的膽子,也沒有這麽強的實力,更不敢冒著得罪營銷公司的風險來競標,但是黃澤岷不同,袁建輝走後,汪佳宜兩眼一抹黑,什麽消息來源都沒有,只有倚重黃澤岷和另外兩家經銷商,但是黃澤岷最有實力,而且信息來源也廣,對汪佳宜最有用,於是對他們一些違規的事情也是睜隻眼閉隻眼,每次都是下不為例,草草了事,並不認真予以追究,有了汪佳宜這座靠山,黃澤岷有恃無恐,並不把何磊放在眼裡,這讓何磊非常不滿,常常在江總面前抱怨,但是江培岩不想因為這些瑣碎的小事與汪佳宜發生正面衝突,勸何磊暫且忍耐一時,只要黃澤岷沒有鬧得太出格,就暫時不要動他,除非有很過硬的證據,讓汪佳宜沒有話說。
此刻無疾十分確信這回又是利達商貿渾水摸魚,想趁著人家絲維亞第一次招標、供應商信息不對外公布的機會,跑來虎口奪食,這都算了,但他們要是亂了規矩,突破底價競標,那蒙受損失的可不就只有中袤和競標的兩家經銷商了,最終雲山化受到的損失最大,搞亂了市場,最後連虞城漿廠都會受牽連,把整個化纖專用漿價格拉下來,那這件事就搞大了。
無疾下意識想到第一時間給葉虹虞匯報。那曉得葉虹虞接到電話後,漫不經心的回答道:“無疾,這是你中袤公司的事情,你是總經理,你得想辦法解決啊,跟我說有什麽用,我能命令絲維亞還是雲山化啊?我跟黃澤岷說,你覺得他能聽我的嗎?褚總經理,以後遇到這種事情,你得想法子解決了,再向我匯報,這才是你作為總經理的正確姿勢嘛。”
無疾聞言,開始心裡還有點不是滋味,他想過去不都是這樣的嗎,再說葉總還是中袤的董事長,絲維亞這麽重要的事我總得給她說嘛,她怎麽這樣,難道集團那邊遇到什麽煩心的事了。但是轉念一想,覺得葉虹虞說得不錯,
葉總和大哥那麽信任自己,把中袤這麽好的公司交給自己,資金上無限量支持,結果自己還跟過去一樣,遇到事情就找葉虹虞,她就算再能乾,可人家也是女人,自己就不能為她分擔一點麼?還當自己是她的助理,什麽事情只要往她身上一推就萬事大吉了,那人家要自己這個總經理幹什麽,一年三十幾萬的年薪這麽好拿的麼?無疾臉上有些發燒,囁嚅道:“那我可以全權處理麼?” “呵呵,我的褚大總經理,中袤的事你不全權處理,還要我這個董事長親力親為嗎?你記住,你已經不是我的助理,你是中袤實業的當家人,公司遇到任何事情,你都要千方百計想方設法的去解決,我只看結果,過程是你的事,明白了嗎,我們就從這件事開始,你要獨立自主,動腦筋想辦法,過去你做助理很稱職,我相信把中袤交給你,你一樣會成為一個出色不凡的管理者,別讓我失望哈,我這兒好多事,你處理完了,把結果告訴我就好。”
“好的,我知道了,放心吧,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結果。”
“嗯,這還差不多,那我就靜候佳音了哈。誒,聽說宜州的黃粑和冬筍好,記得給我帶點回來。”
無疾聽了滿口答應著。
無疾理解葉虹虞的一片苦心,她這是強迫自己自立,不要什麽事情都想找靠山,像個沒斷奶的孩子,人家只是要一個結果,又沒說一定要自己給她一個滿意的結果,但是無疾暗忖,無論如何,這回都要弄個水落石出,給葉總一個好的交代,不然讓黃澤岷一個實力遠不如中昊,甚至連剛剛開業的中袤也比不上的利達商貿搞得不勝其煩,顧此失彼,當真有些丟臉。不過無疾心底還是有些佩服黃澤岷,以一己之力,竟然可以抗衡中昊這麽一個龐然大物,雖然也是步履蹣跚,可是堅持了這麽久,還常常讓中昊在陰溝裡翻船,左支右絀,馬失前蹄,確實是厲害,不得不讓人另眼相看,不過佩服是佩服,卻不信服他,更不會折服於他,無疾想,今後無論如何,自己都不會成為像他那樣的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無疾欽佩葉虹虞,深謀遠慮,高瞻遠矚,而且又心胸寬廣,她才是自己的榜樣,是指示燈,自己追趕的目標,無疾想,總有一天,我會和她並駕齊驅,馳騁商海,想著想著,便有些癡了.......
回錦城的路上,無疾讓一起去的銷售經理開車,他閉眼假寐,靜心想著對策。
在絲維亞的時候,他私底下問過丁總關於錦城中標的那家公司的情況和標底,丁總打著哈哈給敷衍過去了,隻說公司有規定,供應商信息嚴格保密,不得隨意外傳,否則會受到嚴厲的處分,丁如傖打趣說,讓褚總放自己一馬,不要砸了他的飯碗,他上有老下有小,有兩個娃娃要養呢。
無疾隻得放棄這個打算,他覺得人家丁總很不錯了,有意無意的已經告訴自己另一家中標的是錦城的經銷商,不然自己哪裡就那麽快想到了利達商貿,這個黃澤岷,跟個鬼魅似的,哪裡都有他的影子,怎麽都躲不掉,甩也甩不開,像塊狗皮膏藥似的,建哥過去怎麽會和這樣的人搞在一起,就算他再怎麽聰明,卻也算不過黃澤岷,吃了大虧,摔了跟鬥......
無意間想到范文建,無疾心頭一亮,他想到了一個懲治黃澤岷的好辦法,於是馬上撥通范文建的手機,約他晚上見面。
當范文建聽到無疾想要對付黃澤岷,眼睛裡泛起了光彩,他說只要有用得著他的地方,他絕不會推辭。
無疾便把這次利達違規競標的事情如實告訴了范文建,他分析,黃澤岷覬覦絲維亞這塊大肥肉不是一天兩天了,他依仗有汪佳宜給他撐腰,欺負何磊年輕資歷淺,不把他放在眼裡,明裡暗裡做了很多違規的事情,弄得怨聲載道,不少經銷商跑去營銷公司那裡告他,可惜一直沒有什麽重量級的實錘,不然,江總早就出手了,不過這次可能是一個難得的機會,黃澤岷貪得無厭,已經中標了,絕對不會輕松松口,吐掉到嘴的肥肉,只要想辦法拿到他們的標書還有即將跟跟絲維亞簽訂的銷售合同,一切就真相大白了,把這些證據拿到何磊那兒,他會報告江總,江總有的是辦法收拾黃澤岷,讓他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汪佳宜都沒辦法出面周旋,畢竟是江總權限內的事情,她不能橫加干涉的,而且也不敢做得太出格,萬一惹怒江總,到集團公司參她一本,她仕途堪憂,這種賠本買賣,汪佳宜絕對不會做的。
范文建聽得無疾如此說,很是激動,問無疾準備怎麽乾,只要能教訓黃澤岷,讓他摔個大跟頭,受到教訓,就算是付出些代價都無所謂的。
見范文建如此急切的想教訓黃澤岷,讓他吃苦頭,於是便把自己的方案和盤托出,就是請范文建和利達商貿的那個急於想找出路的銷售經理談談,讓他想想辦法,利用他身份的便利,看能不能把這次給絲維亞的標書還有合同搞到手,如果成功的話,不僅可以給他一筆費用,還許他一條後路,葉總可能不喜歡像他那樣兩面三刀的投機之人,但可以讓他來中袤實業,反正自己這裡缺人手,特別是有經驗的銷售經理,自己保證給他一個不低於過去薪酬的職位。
范文建便有了底氣,他說,許諾給那人兩三萬,給他留條後路,那他絕對敢乾,利達商貿的人都這樣,上行下效,黃澤岷做的事,下面的人都看在眼裡,鄒纓齊紫,如法炮製,手段都差不到那兒去,而且黃澤岷那人待人刻毒、寡恩,他公司裡的員工都乾不長,老人差不多都走光了,這個銷售經理姓史名可,是黃澤岷從其他經銷商那兒挖來的,跟了他差不多兩年,算是乾的長的了,過去和黃澤岷一起陪范文建喝過幾次酒,這個史經理為人圓滑,很快就和范文建建立了聯系。
和無疾商量好以後,范文建馬上打電話約那史經理吃飯喝酒,然後把無疾委托的事明明白白的告訴了他,范文建承諾,如果辦成這件事,除了付給他兩萬元的酬勞,人家中袤實業的褚總還親口許諾,萬一因為這事暴露了他,在中袤實業給他安排一個不低於現在薪酬的職位,決不食言。
那史經理當然曉得中袤實業,那是漿紙行業突然冒出來的一屁黑馬,老板褚總是建哥他們集團過去的總裁助理,身份有些神秘,外頭傳說很有些背景,虞城漿廠、雲山化還有天然集團都賣他的帳,而且人家一出手就是大手筆,連黃澤岷那麽奸猾愛鑽營的老鬼都乾不過人家,在絲維亞招標的事情上都得偷偷摸摸,做賊似的見不得天日,而且現在公司也就靠著雲山化的竹漿賺點錢,其他沒什麽生意了,今後會有什麽前途。如果可以去到中袤實業這樣的新公司,那比建哥他們中昊集團更有發展潛力,更有想象空間,如果乾得好,弄個副總當當也不是不可能的,欣喜之余,一口答應下來,他拍著胸脯保證,最多一個禮拜,他就把建哥交代的事情辦妥,希望建哥在中袤褚總面前替他美言,如果有機會去中袤實業,為褚總鞍前馬後效勞,是他夢寐以求的事情。
范文建立馬答應了他,說中昊的褚總過去是他的小兄弟,為人厚道待人真誠,能耐比自己大多了,如果成事,人家褚總絕不會食言而肥。
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結果第三天,那史經理就跟范文建打電話,說建哥交代他的事情辦成了,而且他順手下載了利達商貿好多違規操作的文件和合同副本,想送給建哥和褚總,他不想坐地起價,就當作他的見面禮,這個史經理隻提出一個條件,請建哥安排他和褚總見個面,他要親手將下載了這些文件和合同的U盤交給褚總,這是他的投名狀, 以表明他棄暗投明的決心。
范文建大喜過望,他沒想到事情會如此順利,這麽重要的事情居然如此輕易就成了,當真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看來那黃澤岷到了日暮途窮,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的地步,好啊,就讓我再使一把勁,狠狠的推你一把,讓你這個卑鄙無恥的狗東西衰敗得更徹底吧。
范文建馬上安排好了一個很隱秘的見面地點,然後給無疾去了個電話,約好見面的時間,一起和那史經理秘密會面。
無疾也感到有些意外,事情也太順利了,簡直就是輕而易舉,沒有一點障礙和難度,自己準備好的那些預案都可以省掉了,由此看來,那個黃澤岷確實不得人心,這回要是坐實了他的罪證,連老天爺都無力回天,不要說他背後的那個汪佳宜了,而且葉總和江大哥都說過,那汪佳宜滑得很,關鍵時刻只會保住自己,哪會管別人的死活,那袁建輝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來到范文建安排好的一家日式料理最角落的包間,無疾見到了那個史經理,中等身材,胖乎乎的,見到無疾表現得有些激動,雙手握住無疾的手不放,又是點頭又是哈腰的,要不是一旁的范文建提醒,無疾都不曉得他什麽時候才肯放開自己的手,嗯,這樣的人絕對不可以放到葉總那兒去,勉勉強強的來我們中袤就好了,在我眼皮子地下,諒也玩不出什麽么蛾子來。
寒暄後,那史經理雙手捧出一個小小的U盤,小心翼翼的交到無疾手中。
范文建早準備好了筆記本電腦,馬上打開電腦和無疾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