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走。”
道格在漆黑中的身影頓了頓,轉身就打算離開。
“別這樣啊,我的朋友。我們上一次見面在什麽時候?五年前,還是六年前?那時候你還在黑手黨呢。”
青年人微笑著,向著道格身影的位置走來。身旁一直隱藏在黑按中的一個高馬尾束發女孩立馬打起皮傘,緊緊跟在青年人身後。
“旁邊那位是……你的朋友嗎,你也會交朋友?”
青年人揚了揚眉毛,看到了道格身後的修林,兩雙眼睛在這一刻對視,青年人垂下眼簾,接觸到的一瞬間就移開了目光。
“介紹一下,我叫以策,以策·唐。如你所見,我是一名東南兩個大陸的混血。”
唐以策微笑地轉向修林,他的眼神很微妙,一眼就看出來修林的眸子和自己有著相似之處。
“芬裡爾家族的私生子。”
道格也不再躲藏,他一個大跨步走上前,咧嘴看向一直保持和煦微笑的唐以策。
“哎呀,怎麽每次見面你都要揭我的短,準確來說芬裡爾家族的族譜裡面並沒有我這個人,所以我僅僅是以策,以策·唐。”
唐以策笑著撓了撓頭,側身繞過道格,走到了修林的身前,然後伸出了手。
“修林。”
修林簡潔地介紹完自己便不再說話,這位唐以策的眼睛狹長,看起來有種邪魅的感覺,讓修林心裡總覺得不太舒服。
唐以策也沒有表現出尷尬的神情,他很自然地收回手。
而當他轉身的時候,身後的少女也轉身,如同影子一般,自始至終沒有出現在他的視野裡。
“你怎麽知道我會來?”
道格皺了皺眉。
“一個月前,夏爾議員在找完你以後又來到了大雷敦場,希望可以尋求特殊機構的幫助。你們應該稱他們為【守夜人體系】。他說有人準備刺殺他,希望我們可以保護好他。他的語氣很急促,甚至身上沒有攜帶可以證明自己身份的勳章。”
唐以策吸了一口手中的雪茄,然後吐出了帶著淡淡煙草香味的煙,幽幽地說道:
“我們問他,是誰打算殺他。他說,是他的影子。”
“因為沒有身份證明和賄賂低級督查的金隆,他被大雷敦場的下級督查給踢了出去。直到昨天,我們收到了夏爾議員的死訊,那位下級督查才經受不住內心的拷問,來向我們匯報了這個消息。
而我,不過是用了一點點……一點點小力量,就找到了夏爾議員在那一天的行程,包括和你的密會。不過我們是朋友嘛,我當然沒有告訴別人,所以一直就在這裡等你了咯。”
唐以策用手比作了一個微小的動作,笑起來的兩個酒窩讓他顯得人畜無害。
他那一口字正腔圓的凡敦語聽得讓人很舒服。
凡敦語是東大陸的通用語言,但是像唐以策這樣說的那麽清晰的發音,除了在教堂學校的文法教師中,已經很少見了。
“不過你來的確實是太慢了,我以為你會在紅月出來之前到,沒想到居然還遲了二十分鍾。你真的不怕……”
唐以策揚了揚眉毛,聲音忽然低了下來。
“閉嘴。”
道格的神情也淡然了不少,他從內襯裡面掏出一盒老牌的紙煙,一旁的少女立刻點燃一支火柴湊了上去,為道格點完煙後又立馬退回黑暗中。
“你的秘書還是那麽的棒。”道格忍不住感慨了一下,自己在剛認識唐以策的時候,
他身邊就有著這個女孩,如同唐以策的影子一般,似乎從不分離。 一旁的修林沉默了許久,向著道格伸出了手。
道格一副“我懂的”的表情遞給了修林一支煙,還沒有等修林拿到,那個女孩就已經點好了火柴等著修林接住紙煙。
“我是說你應該把錘子給我了。”
修林歎了一口氣。
他和女孩的眼睛對上,那烏黑的眸子很漂亮,眼中只有認真的神情。
高馬尾的頭髮也在寒風中飛散著,帶有著南大陸特點的精致如陶瓷一般的面孔在新雷敦真的很少見。
修林不得不承認,她確實是自己這兩天不到的時間見到的最漂亮的一個女孩。
“唉。”
修林看著道格剛要把紙煙收回,終究還是沒忍心地搶了過去,女孩見狀也是立馬湊上來微醺著紙煙的前部。
她的神情非常認真,動作也很仔細,就好像修林手上拿的是和唐以策一樣的貴重雪茄一般。
“道格,幫我一個忙。”
看著燈火輝煌的別墅,唐以策最後抽了一口雪茄,輕輕說道。
“那你幫我什麽呢?”
“我讓你可以成功進去找你需要的證據,你只需要幫我找到一個線索。”
唐以策的聲音放輕了很多,那個女孩也是立馬開大了蒸汽機車的發動機,她的速度很快,與呼嘯的寒風同行。
“這是不對等的交易……算了,就當你欠我一個人情吧。”
道格看著唐以策那暗灰色的眸子,和芬裡爾家族傳統的深灰色不同,少了芬裡爾家族那惡狼般的凶猛和陰冷。
“多謝了,試著幫我找一個,類似黑色指甲的東西。”
唐以策沉思片刻,“在那位議員的房間裡,試著去找一下有沒有一個黑色的指甲,骨質應該很硬的那種。”
道格臉色微變,黑色指甲,在星動學中代表著深淵之罪,茶余飯後會研究星動學的道格對此忌諱不已。
“你為什麽不自己去找,以你大雷敦場上尉的身份,進一名議員家中搜查無可厚非。”
道格稍稍退後了一步,眼睛微微眯起,仔細打量著這位“老朋友”。
“身份。”唐以策微微一笑,他伸出手,一旁的女孩立馬遞過來兩枚大雷敦場的徽章給道格和修林。
對,就是身份。
道格突然意識到對方身份的特殊性,心中的疑惑消除了不少。
他本以為唐以策是打算拿自己當探路羊,畢竟曾經發生過那些事,這確實是他乾的出來的事情。
但是黑色指甲一般都代表了幾個隱秘的教會,這些教會隻留下過關於他們的一些事跡,就連幾大聖教就忌憚不已。
唐以策僅僅是一位私生子,他如果插手,一定會引起芬裡爾家族的注意。
這樣的話別說大雷敦場的職位,甚至連小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既然如此,私生子就好好拿著每月的資金過著少爺的生活不好嗎,何必要來趟這一趟渾水?
面對唐以策的微笑,道格表示自己也確實沒有退路,想要混進這麽多貴族和督查都在的別墅不是說說那麽容易的。
一旦裡面還有【體系】的人,自己身上的一些不能見人的也將全部暴露,道格沒辦法去賭這一次。
身為【金牌理賠員】真的不容易啊,道格歎了一口氣,接過了女孩手中的徽章。
女孩向著道格深深一鞠躬,又向著修林深深鞠了一個躬,以此來表示自己的尊敬,然後再一次退到蒸汽機車旁的黑暗中。
“這是?”
修林摸了摸手上冰冷的徽章,在黑夜中上面一顆寶石散發著瑩瑩的綠光,中間的圖案是蒺藜與玫瑰纏繞在一起, 兩炳浮雕利劍穿透了玫瑰,構成了一個“X”的形狀。
“大雷敦場編外特殊督查的身份證明,它無視大雷敦場內部的官僚體系,無視任何上級的調動和命令——除了【守夜人】。
你可以認為它和【體系】中的隊長職位相當,不屬於新雷敦任何騎警廳的管轄。”
唐以策開口,看著二人手上的徽章,眼中露出了一絲懷念。
“就這樣把它交給我們?”
道格怔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向唐以策。
“編號已經廢棄了,借你們一用罷了,記得之後還給我。”
唐以策頓了頓:“沒有特殊的儀器檢查不出問題,放心吧。”
“我該如何去找黑色指甲?”
道格試了試徽章的手感,有點沉,但是手感很厚實,應該是用著稀有的凝鐵打造的。
“你只需要確定,確定就可以了。接下來的事情不是你一個普通人能操心的。”
唐以策的神情變得嚴肅,但是沒有一秒又輕笑了起來。
道格點了點頭,回頭看向修林,詢問了修林的意見。
“我沒有問題,正好也想去看看有沒有關於我的線索。”
修林點頭,他一直靜靜地站在道格的旁邊,二人的說話聲雖然很小,但是都被他聽見了。
剛剛唐以策說到黑色指甲的那一刻,修林內心已經卷起了滔天的波瀾,但是很好地掩飾了過去。
他依然記得,在自己的的那間房間中,有一個吃剩的蘋果,蘋果後面也插著一個黑色的類似指甲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