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堅持著崇高的理想,不受任何黑暗的侵擾,對著心中的堅持,呢喃最後的誓言。
——《家族契約》
……
初冬帶走了尤莉婭·德卡沃,自從那晚後,江辰川便再也沒有看到初冬出現過,就像從人間蒸發了一樣, 除了那些曾經留下過的痕跡,什麽都不剩下。
“我帶她走,但不能跟你保證,她會百分百活下來。”
話語在回憶中閃過,江辰川拉開抽屜,看到了久違的筆記本,將它拿了出來, 竟然生出了一絲懷念的感覺。
又到了下次梳理思路的時刻, 翻開頁, 提起手中的羽毛筆,筆尖懸停許久,才想好要寫些什麽:
【任務:持續追蹤魔女教派的事件】—【病村事件】—【羅納爾克城】
不知道為什麽江辰川突然聯想起,昨天與貝裡托在港口遭遇的沉船事件,初冬口中所謂的瘟疫與新蘭海域。
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所關聯?
一切都不太明朗,可病村流行起來的瘟疫又不像一件小事,若是同樣的汙染被帶到波爾尼亞,那麽其影響的可怕程度,將遠遠超過羅納爾克城。
還有一件事,便是關於貝裡托,那個跟他有著一模一樣姓氏的男孩,究竟跟他有著什麽樣的關系,也很難說清,但以他這個姓氏得稀有程度,說是巧合江辰川也不會相信。
並且, 他還記得上次筆記本給出的答案是,新的委托人。
現在, 除了家族徽章以外,他還有何委托需要江辰川來解決,也沒有半點線索。
還在思考著接下來該如何下筆,就只見紙上的字跡漸漸淡了下去,似乎在準備著給江辰川一個準確回答
等待一會兒後,
跟預想中的答案有所不同的是,這一次,筆記本只是簡簡單單地回答了兩個字:
災難。
讓江辰川瞬間覺得渾身冰冷,他提起筆,似乎想寫些什麽,但在停頓半分鍾後,又落筆寫道:
是否與最近波爾尼亞的沉船事件有所關聯?
問完話後,江辰川略有些緊張地捏緊了羽毛筆頭,指尖泛起淡淡地白,盯著字跡漸漸暗淡下去,這一次,似乎比以往等待的時間都要來得久一些。
似乎是在做著某種決定。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有新的字跡在空白處顯現出來,上面清楚地寫著:
有關。
似乎那一錘子已經敲定,波爾尼亞似乎要迎來一場接近滅城的災難,像羅納爾克城的城民那樣,在痛苦與絕望之中等待滅亡。
可是,波爾尼亞有全世界最好的煉金術師,也有著掌控遺物的回收組織,與羅納爾克城不同的是,他們將有更多的人,更多的力量與資源去對付這一切。
“解決之法呢?”
江辰川也沒期望筆記本能回答他的所有問題,就像上次一樣,一旦觸及核心,便會遭遇反噬,甚至直接失去作用。
更何況,其實更可怕的東西,在他的屍體裡,“原罪”一旦成長定型,便也是一場無法挽回的災難,但幸運的是,對付“原罪”,他還有一段很長的時間可以準備。
所以,抱著希望在筆記本上寫下他想要尋求的解決之法,並不期待筆記本能有所回應。
那是一段比之前還要漫長的等待時光,筆記本上的字跡才慢慢消失不見,直到一段更久的時間,窗外的光亮都漸漸變得昏暗,最後只剩無盡的黑夜。
在這場無聲的折磨下,筆記本上又漸漸浮出了新的字來,只是還很淡,淡到認不清上面寫著的內容。
還好,要是比上耐心,江辰川不會輸給任何人,那是直到太陽再一次從地平線上升起,字跡才逐漸清晰到可以看清,江辰川的臉上已經顯出一絲疲憊,他坐直了身軀,低頭看著眼前的字,上面也只是短短地寫了一行:
前往羅納爾克城。
所有的線索就像流淌的河流,都匯聚到某個關鍵的點上,顯露出它真正的模樣。
筆記本在短期內已經不能再用了,江辰川將它重新收回抽屜內保存好,雖然他心中還存著些疑惑,但也只能等到下次再問。
江辰川對於英蘭北爾並沒有那麽高尚的愛國情懷,也並不想要得到些什麽,只是他在波爾尼亞工作與生活,若是這座城市消失,那將會迎來可怕到極致的後果。
若是博物館內收藏的遺物失控,那有誰能來解決這個問題?
一想到可能會被扣到所剩無幾的工資,江辰川也只能無奈地搖搖頭,到床頭取出最後的一些存款,本想立刻行動,可站在門前想了想,還是決定回頭洗澡,睡上一覺,補足精神,再處理剩下的事。
興許是過於疲勞,這次連一場簡單的夢都沒有做,男人也適時地沒有打擾他,讓江辰川得到一次安穩地休息。
那種一次性把覺睡滿的感覺十分舒暢,等他醒來時,才聽到了客廳的響動
,揉著亂糟糟的腦袋來到客廳,果然是洛克倫忙碌的身影。
“端庭洋館的事解決了?”
“還沒,正好需要留在中心城區,回去一趟太麻煩,就把菜帶來你這兒做了。”洛克倫轉頭四處張望尋找著,“那個孩子呢……你真把他送走了?”
“真的,他留在我身邊,會有很多未知的危險。”
江辰川拉開椅子,在餐桌前坐了下來,他回想起睡前的經歷,突然開口道:
“洛克倫,如果最近沒什麽要緊事的話,還是去外地旅一趟遊吧。”
“啊?”
洛克倫聽後一臉懵,他疑惑地看著江辰川,似乎很難想象這種莫名其妙的話語會從他的口中說出。
“……”
“你想旅遊?也不是不行,家族的事我也解決得差不多了,後續也不怎麽需要我,黑河偵探社我那邊隻接了點小活,完成委托倒是用不了多少時間。”
洛克倫雖然奇怪,但也還是考慮了一下說道。
“不,我的意思是……你自己去。”
江辰川撓了撓頭,的確,這樣對話就是充滿了奇奇怪怪。
“想讓他活?”
可該死不死地,那個男人出現在他的身邊,就坐在他對面的位置上,饒有興趣地看著面前洛克倫精心準備的美食。
“果然,不管再怎麽堅不可摧的人,一旦有了情義,就擁有了……
弱點。”
挑了個風和日麗的下午,江辰川去了一趟修表店,當他將破損的懷表擺在修理台上時,海曼·溫特斯微微愣了一下。
“修複一次的價格可是十枚金加侖。”
海曼·溫特斯特地強調著說道,他低下頭打量懷表,這並非是故意損壞,看樣子像是遺物力量外泄造成的破損。
可按照波爾尼亞的物價水平與價格交易十枚金加侖, 是別人一年的工資收入,這怎麽看,都是不劃算的生意。
“相比於價格,我想,這枚懷表的作用更讓我重視。”
江辰川老實地回答道。
雖然已經損壞,但在海曼·溫特斯的在輕輕觸碰下, 能明顯感覺到懷表內的力量,似乎要比之前更強一些。
遺物幾乎沒有成長的能力,這只能說明, 眼前的男人可以發掘遺物的潛能,使其發揮更大的作用。
想通這一點,海曼·溫特斯對江辰川弄壞珍貴遺物的事,也就不放在心上了,他擺擺手,示意江辰川他接下了這單,他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將手中的懷表修複。
海曼教授坐回椅子上,將手邊的工具台打開,修複的工具一一在他的面前排開。
想給海曼教授一個安靜的環境,便獨自在店內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
他在思考著前往羅納爾克城的可能性,雖然筆記本已經給出提示,但在初冬的口中,那地方已經是危險重重,四處彌散著可怕的疫病,再加上詛咒發源地的關系, 簡直無人可以踏足。
洛克倫拒絕了他旅遊的建議,察覺到不對勁的洛克倫, 還想從他話語的蛛絲馬跡中,推理出現在的情況,但奈何他的對手是江辰川,居然沒套出一點線索。
也不想一直被詢問,江辰川找了個修複懷表的理由離開了家,不過他確實也過來修了表。
等待的時間原本是漫長的,可江辰川心裡有事,糾結於羅納爾克城之旅還有宛如汙染的瘟疫,不知不覺中,天色都暗淡了一些。
小巷本就安靜,隨著時間的流逝,大街的喧囂也小了許多,海曼·溫特斯從工作台前抬起頭來,蒼老的面上都感覺多了些皺紋,卸下手套,理了理自己的白發,轉頭在店內尋找江辰川的身影。
“表修好了。”
聽見聲音的江辰川立馬起身,海曼·溫特斯將懷表放在他面前的台子上,江辰川下意識想要掏錢,卻看見海曼教授擺了擺手說道:
“算了,這次就不收了,但是,我有個條件。”
“什麽條件?”
江辰川感到有些詫異,他不懂海曼·溫特斯想要做些什麽,只是平靜地等待他接下來的話。
“修複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特別與時間有關時,所有的感知都會受到影響,所以,下次盡量別再弄壞它了。”
“我該……怎麽做?”
江辰川誠心請教道。
“控制力量與能力,自身與這些藏品接觸時,注意力量的融合,這次就是你自身的力量一下子衝破了它的限制,雖然發揮了作用,卻也損壞了懷表本身,也沒什麽大問題,下次注意就好。”
海曼·溫特斯耐心地訴說道,多少有些煉金院教授的影子在身上。
江辰川點點頭,向海海曼教授道了聲真摯的感謝,便拿著懷表離開了。
海曼·溫特斯看著江辰川離開的背影,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他能感覺到,這個重生在伊維爾·馮·海因裡希身上的新靈魂,具備著很多常人都沒有的特質。
離開修表匠處後,江辰川並沒有立馬回家,雖然並不順路,但他還是選擇去了一趟亞特拉斯煉金院。
一想到如果自己要前往羅納爾克城,那便要提前把波爾尼亞的事給解決完,才能放心地離開。
工作證剛上交給莫桑,也沒法亮給亞特拉斯煉金院門口的守衛看,只能老老實實地在門外等待通知。
不過與預想中的漫長不同,幾乎沒過幾分鍾,就看到了伊森的身影,貝裡托跟在他的身後不遠不近的距離,兩人的臉上那表情簡直就是鮮明的反差。
“喲,來了。”
還能聽見伊森哼著歌,開開心心地走來,當貝裡托抬頭看見江辰川的身影時,眼睛甚至還亮了一下,差一點金色的瞳孔就要顯露出來。
守衛打開了大門,貝裡托二話不說地朝江辰川衝了過去。
“救救我!”
沒想到再次見到貝裡托的第一面,居然會是這樣一番場景,似乎原本的任性與神經質在一夜之間蕩然無存。
果然,只有神經病才能治住熊孩子。
“你對他做了什麽?”
江辰川平靜地問道,雖然他能猜出伊森做了什麽,但表面的功夫還是要做一下,這多少有點大人之間演技的意思。
看著江辰川為自己出頭,貝裡托躲在他的身後,悄悄地朝伊森做了個鬼臉,伊森輕輕地瞟了一眼,似乎並不在意的樣子
。
“沒什麽,給他看了些好玩的東西,再給他講了講課,你知道的,這裡是學校,我做不了什麽過分的事。”
在說到“過分”兩個字時,伊森還特地加重了語氣,嚇得貝裡托下意識先往江辰川的背後躲去。
“好了,別嚇孩子。”
江辰川“及時”製止了伊森的“威脅”,只不過,也只是說一說,江辰川看了一眼背後明顯乖巧一些的貝裡托,對伊森說道:
“人我要帶走,這幾天辛苦你了。”
“沒事,別有下次,伊維爾,我可不會再給你帶孩子了。”
伊森揉了揉他那不修邊幅的髮型,明顯有被燒過的痕跡,還包括他的衣服,有幾處人為的破損。
雖然看起來是伊森更勝一籌,但明顯貝裡托也做出了反擊。
“知道了,多謝。”
江辰川點點頭,聽見他的答覆,伊森終於可以松下一口氣。
“貝裡托,走吧。”
原本還在跟伊森作對的貝裡托聽見江辰川對他的呼喚,渾身不由地一顫,他似乎想起來,自己好像對江辰川更為恐懼。
看著江辰川跟伊森道完別,一副準備回家的樣子,他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去,似乎要溜的樣子。
“貝裡托?”
江辰川走出兩步回過頭,看了貝裡托一眼,他便毫不猶豫地立刻跟上去。
不敢再有逃跑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