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秋和坐回電腦前,不時留意廚房有沒有傳出什麽爆炸性的聲響……屏幕的亮光打在他的眼鏡上,文字隨著著鼠標滾輪的滑動一頁一頁顯現了出來,希臘字母表展開在一邊。
他解鎖手機,調出了三個小時前拍的那張照片,匆忙之中導致清晰度有點低。白紙黑字的內容還算清楚,難點在於辨認那些與A4紙上原有字母重疊的筆跡。
“Ε…δα…ναν…λλο…γγελονακατεβα…νειαπ…τονουραν…,μετοκλειδ…τη…αβ…σσουστοχ…ριτου……”
靜下來認認真真地看一次,越發能感受到書寫者那股極度強烈的意志,但他也察覺到了一絲促狹,有點像考試即將結束還在答題的考生一樣拚了命地把想到的答案傾倒出來。
誰做了這件事?他是怎麽做到的?他想傳遞什麽信息?諸多疑問困擾著翟秋和。
可惜刨去被遮擋的部分,剩下的希臘字母根本連不成句子,以他的半吊子水平想要補齊基本是異想天開,線索到這裡似乎就斷開了。
“我又看見一位天使從天降下,手裡拿著深淵的鑰匙……《啟示錄·千禧年》咯。”
翟秋和緩緩回頭,Nora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他身後,身上濕漉漉的外套換成了藍色圍裙,表情就像剛回答了一道小學數學題。
“別搗鼓這些啦,過來幫我打下手,有點忙不過來啦。”女孩拽了拽他。
翟秋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麽,合上電腦跟著來到了廚房。
“今晚主菜的是炸蝦天婦羅哦,麻煩把雞蛋要加點冷水攪拌一下。”青殼沼蝦在水池裡爬來爬去,Nora拿起硬毛刷就開始了挨個搓洗,手法堪稱粗暴。
翟秋和照著吩咐把加水的生雞蛋和低筋粉糅合在一起,往烹煮的湯鍋裡丟了點蘑菇後又開始切起了充當配菜的土豆和青椒。兩人都默契的沒有說話,一時間廚房裡只剩下叮裡咣咚的廚具碰撞聲。
“需要幫忙麽?”
“不用。”
女孩熟練地去掉蝦頭,小刀沿著蝦背劃到最後一節蝦殼,取出完整蝦肉,用牙簽挑出蝦線……整套流程像是經過了上百次練習。
“Nora,”案板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切好的薄片,翟秋和放下刀,停頓了一下。“有什麽東西無法被看見,但是它會在現實中留下痕跡?”
他知道自己的發言有點突兀,內容也介於腦洞大開和精神失常之間,但他突然想試一試。
“有啊,”女孩把最後一條生蝦尾肉丟到碗裡,平靜點了點頭。“波象體。”
.
.
“波象體?”翟秋和咀嚼著這個名詞。
“如果你高中沒有翹課的話,至少應該聽說過量子力學中的電子雙縫干涉實驗。”Nora捏著蝦尾放在面糊中裹上一層面衣。
“聽說過。”翟秋和看著她的側影。
“對著有兩條縫的擋板發射若乾小玻璃球,玻璃球隨機穿過擋板打在牆上,最多只會在牆上形成兩條彈痕,這就是粒子的特征。”Nora用手點了點水池。“如果把擋板放在這裡,再推動水流穿過擋板,由於水穿過不同的縫隙,它們就會因為互相碰撞干涉而在牆上形成干涉條紋,這是波的特征。那現在我們把類似玻璃球的電子一個一個對著擋板發射,會形成什麽?”
“會形成干涉條紋,”翟秋和回答地很快,
“因為波粒二象性。” “你不是文科生嘛,記憶力這麽好?”Nora打開燃氣灶閥門,吐了吐舌頭。“是的哦,微觀世界的粒子同時具有粒子和波的一些特性,所以哪怕一個一個發射電子,時間一長也會在牆上形成波一樣的干涉條紋。但是物理學家不明白單個粒子是和誰干涉的呢?一個玻璃球怎麽會同時穿過兩條縫隙?於是他們就在擋板邊緣裝了觀測裝置,想要看清楚電子到底是如何穿過縫隙的,結果就是……”
“電子確實隻穿過了一條縫隙,然而牆上的干涉條紋消失了,只剩下了兩條彈痕。”翟秋和輕聲說。“移開觀測裝置的瞬間干涉條紋再度出現……仿佛電子知道自己在被觀測一樣。”
“這就是你要找的東西咯,既看不見,又會在現實中留下痕跡。”Nora伸出一根手指轉著圈。“那道不可視之波。”
“那所謂的波象體是什麽?”
“剛剛說只是量子世界,放到宏觀世界裡來玻璃球不可能違反力學基礎去進行什麽自我干涉,構成宏觀世界的是粒子啦。”女孩用筷子翻煎蝦尾,平底鍋發出滋滋響聲。“但如果某物質只有波的特性,又具有真實形態和意志,那它就能不被看見的情況下去影響宏觀世界,我們稱之為波象體,比如……Angels,天使。”
翟秋和怔住了,忽然他點開手機翻出相冊……一股冷意掠過他的頭頂。
“你不是已經見過了麽?”Nora聳了聳肩。
他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那就是他從未真正試圖去了解這個半年前認識的女孩,甚至連她的真名都不知道,只知道“Nora”是拉丁語“Honora”的縮寫,意為“榮光”。
“為什麽你會知道的這麽清楚?”他的喉嚨裡像結著冰。“你到底是誰?”
“Nora,生日1999年11月14號,天蠍座,家庭地址也要嘛?”女孩把煎好的蝦尾盛到瓷盤中。“至於我怎麽知道的,當然是學校教的,我今年大一誒。”
翟秋和盯著她,荊棘在心底滋長。“你之前為什麽沒告訴我。”
“喂喂,拜托……你問過嗎?”
翟秋和愣在那裡……過了半晌,他尷尬地摸了摸額頭,確實沒有。
“抱歉。”翟秋和苦笑,他知道Nora身上有秘密,但有誰能想到費盡心思追尋的東西會觸手可得。
“看你幫這麽多忙的情況下就算啦,”Nora把配菜和醬汁擺好盤,拿起調味罐。“海鹽還是胡椒?”
“海鹽。”翟秋和認真地說,“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如果波象體……或者說天使是不可視的物質,那又是如何發現它的?”
“你看過《JOJO的奇妙冒險》麽?”Nora突然神轉折。
“看過動畫版,沒有接觸過漫畫。”翟秋和思維跳的也很快。
“正如‘只有替身使者才能看見替身’,”Nora把一條灑了海鹽的炸蝦天婦羅塞進他的嘴裡,鮮香酥脆的味道頓時在口中融化。
“被Angels選中的人就能看見Angel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