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墜,在冰冷的海水中。
心臟狠狠地收緊,路德維希猛然睜開眼睛,吐出一大口氣泡,那種肺部氧氣正在急劇減少的感覺又重新出現。與此同時他還感覺到自己的懷裡抱著一個柔軟的軀體,他想起來了,那是宮崎英子,和他一同下潛的女人。
這是哪?
適應了一會後,路德維希勉強看清楚周圍,好像是一個巨大的井,下落的方向是無垠黑暗,只有腳底還透著些微亮光。
懷裡的女人沒有任何動作,也許是休克過去了,但路德維希確定她還沒死,因為手臂清楚地感受到了心跳和體溫。他艱難地調轉方向,頂著千萬噸海水帶來的壓強向光亮處遊去。
“回來……回來……”
就在他開始行動的那一刻,那神秘的低語聲再次出現,從井的最深處、黑暗的盡頭傳來,真真切切,絕非他先前推測的環境雜音。
路德維希咬緊牙關,最大幅度的加快動作,他聽出來那絕非人類咽喉能發出來的音調……而且那聲音具有極強的誘導性,就像希臘神話中塞壬的歌聲一樣,他害怕自己稍有停頓就會忍不住掉頭直奔井底。
周圍的井壁也在不知不覺中變化著,無數令他眼熟但又晦澀莫名的字符映現,就像一個巨大號的萬花筒。路德維希乾脆閉上眼睛,節省精力的同時以免被干擾了心神。
“回來……回來……”
井口就在眼前,那聲音卻越來越近,震得井壁都顫動了,仿佛有什麽東西從幽冥深淵中追了出來……路德維希強忍著向後看的衝動,壓榨肌肉裡的每一分力量,拚命地向前遊,他抱著宮崎英子的手臂已經失去了知覺,但仍像鐵索一樣把後者牢牢綁在身上。
帶著胸腔中如有鉛塊的沉重感,路德維希終於衝出了井口,一瞬間,連被幾十米厚鹹水過濾的微弱光芒都讓他睜不開眼,等視野終於清晰了,他看到了女人的脖頸,素白如紙。
心跳還在。
還沒等路德維希有所松懈,那根弦再次地繃緊了,他發現自己居然朝著井口的一側下沉,而拉扯他的叫地心引力……世界宛如順時針偏轉了90度,他以為自己是從一個垂直的井中逃了出來,但現實告訴他,那更像一條平鋪的水管或隧道。
如果自己一直都在橫向遊動,那是什麽東西在吸拽著自己?
路德維希無法再思考下去了,長時間的窒息已經讓他的大腦發木,嘴唇泛紫。對氧氣的渴望充斥每一根神經,他調動最後的力氣蹬著水,試圖穿過這阻隔生命的唯一屏障,但近在眼前的藍天和空氣貌似離他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他掙扎著,但都是無用功,在即將失去意識的那一刻……再也抵觸不了那個聲音。
他轉過身,看到了太陽。
又或者準確的說,一顆宛如太陽的巨大圓球。
海水被圓球的光輝染成了金湯,似乎不再那麽寒冷了,路德維希癡迷地看著它,溫柔地如同面對自己的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