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反常地不動了,筱淇好奇地看著我問道:“你怎麽不動了?我點你穴了?”
我不可置信地指著遠處的群山,在我看來,那仿佛就像是一頭巨獸一般,我迅速放下手,生怕自己的舉動會再次引起這頭巨獸的注意。
“怎麽了?”筱淇看著我剛才指的方向,問道:“你看到什麽了?”
“我看到。”我覺得喉嚨乾澀異常,咽了咽口水:“那座山眨了眨眼。”
“什麽?”筱淇聽了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了起來:“我還以為有什麽情況呢,你看錯了吧,說真的,我感覺你最近壓力有點大,你看你昨天還在做噩夢呢。”
“不是,我真的……”我辯解道。
“好了好了,就算山眨了眨眼,那又能怎麽樣呢?它可能是剛睡醒,伸了個懶腰,睜開了眼,那跟你又有什麽關系呢,你啊,就是想太多。”說著像安慰孩子一樣還摸了摸我的頭:“走吧,李大哥在喊我們呢。”
“嗯。”我牽著筱淇的手,沿著山坡往下走,但是我的視線一直注視這那片群山,不過再也看不出任何的異樣。
沿著蜿蜒的山路開始了漫長的爬坡,山形越發的險峻陡峭,忽而拔地而起,忽而攔腰截斷,一側是巍峨的群山,一側就是蜿蜒的峽谷,不知多深,只能聽見巨大的水流轟鳴聲衝擊著石壁,我有些好奇,越高原走水流應該越小才對,畢竟是幾大河的源頭嘛,不過很快我就將其拋之腦後,因為我們遇到了更棘手的事情,天下起了雨,一開始還是小雨,過了不多久,雨勢轉大,雨水劈裡啪啦地落下,仿佛有無數的手在敲打車窗,受限於天氣,我們行進的速度也慢了許多,到了傍晚我們還沒到三合鄉,李福義想了想,對我們說道:“我看,我們晚上還是在車裡將就一晚上吧,這天氣,又都是山路,大晚上的不安全。”
大家交流了下眼神,也都同意了李福義的建議。
於是李福義將車停在了路邊的一個山腳下,貓著腰從後備箱拿出了壓縮餅乾和毛毯,然後又跑回車裡,拍了拍身上的雨水,說道:“晚上天冷,可得蓋嚴實點。”說完又不知從哪裡掏出幾瓶灌裝的啤酒,舒服地伸了個懶腰笑道:“這開了一天的車,就等著這一口,來,你們誰要一起?”
李天一不喝酒,筱淇興衝衝地拿了兩瓶,遞給我一瓶,問道:“咱們還有多久到啊?”
李福義聞言大笑,“這才走了多少啊,還早著呢,你們,是來度蜜月的?”
我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色,聞言笑道:“蜜月一般不來XZ吧,我們……還在談呢。”
筱淇笑嘻嘻的抱著我的手臂:“是他非要來XZ的,反正他去哪我去哪!”
“哦?你非要來XZ?為啥?”
我一時不知如何解釋,沉默了一會說道:“算是來實現一個願望吧。”
“哈哈哈,來XZ的人十有八九都是來實現願望的,年輕就是好啊。”
“誒,那你為什麽來啊?”筱淇好奇地問道。
“我不是說了嗎,狗日的接了個狗單,跟幾個騎手打了一架,店也砸了,騎手也抵製我不接我的單,我想想反正老子也不缺那兩塊錢,乾脆出來玩,我剛好有個戰友在LS做生意,他喊我去他那唄。”
我和筱淇相視一笑,李福義見了不解地問道:“你們兩笑啥?”
“沒啥沒啥,大叔你會劃拳嗎?”筱淇忙岔開話題。
“笑話,我劃拳的時候你還在玩剪刀石頭布呢!”李福義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手臂。
兩瓶啤酒下肚,我有些尿意,看看外面雨勢減弱,我便要下車去解手,李福義見我要下車,停下劃拳的動作,對我說道:“下去注意,雨天路滑。”
這一片的草地,能滑到哪裡去,我心裡嘀咕著推開了車門。
我下了車,趕緊貓著腰跑到後備箱去找傘,地面興許是因為被雨水浸泡的緣故,草地十分松軟,深一腳淺一腳的,感覺像是行走在海面的波濤之中。
“現在酒量這麽次了?”我心裡納悶道,扶著車子穩了穩身形,打開了後備箱,從行李中拿出了那把黑傘,按下開傘的按鈕,“嘭”地一聲,傘應聲打開,不知是不是我喝多了出現了幻覺,似乎在這一瞬間,整個天幕為之一滯,出現了刹那的靜謐,仿佛天地都在那一下屏住呼吸,我走到車邊上,此刻我注意到,我的腳下不再松軟不平,取而代之的是堅實的地面,我看著四周漆黑的夜色,仿佛在看向一片虛空,而這虛空,似乎也在看著我,一陣風刮過,激起一身的雞皮疙瘩,我匆匆完事擠上了車,筱淇見我一副慌亂的樣子,疑惑地問道:“怎麽了?”
“冷!”我回道,確實是冷,不過那是從心底泛出的寒意。
我接過筱淇遞來的毛毯,將自己嚴嚴實實地裹起來,閉著眼睛努力讓自己睡去,但是腦海裡不停地出現“娘娘”和她的金童玉女以及那天晚上的場面,我以為我只是從一個噩夢中醒來,但是,現在看來,現實就是一個噩夢。
我在不安中睡去,迷迷糊糊地醒來的時候,睜開眼一看,副駕駛座空著,我心裡納悶,那個李天一去哪裡了。回頭髮現筱淇也不在,我瞬間清醒了過來,噌地一下坐起來,動作太大還弄翻了幾罐空啤酒瓶,這時李福義從駕駛座轉過頭,搓了搓臉,揉著惺忪的眼睛問道:“怎了?”
“啊?你在啊。”
“啊,那可不嗎,我不在這我還能去哪?”
“那他們呢?我女朋友和那個……”我一時竟想不起李天一叫什麽名字。
“哦,他們啊,他們說是去看星星了。”
“看星星?”我蒙了,筱淇和李天一去看什麽星星?心裡不由得有些惱火,披著毛毯就下了車。
現在應該是凌晨時分,雨已經停了,天上一絲雲彩都沒有,夜空在月亮的映照下仿佛一塊深藍色的寶石,璀璨的星河橫跨天際,久在大城市裡的我,從未看到過如此震撼人心的場景,不由得有些愣神,四下看去,發現筱淇和李天一在一處山脊突出的高地上,見我過來,筱淇開心地跟我揮了揮手,指著面前的天文望遠鏡說道:“快看,月亮真的好好看啊,特清晰。”
我略有些敵視地瞟了李天一一眼,低頭看去,卻發現眼前朦朧一片,抬頭一看,不知哪來的雲的一角恰好遮住了月亮,月光從雲層的縫隙中透出,只能看到模糊的月影,筱淇陶醉一般的看著月亮,說道:“天一說,這是雲在描摹月的輪廓。”說罷轉頭看著我問道:“是不是特別美?”
我又瞟了李天一一眼,笑了笑沒吭聲,李天一似乎也感覺到了我的不悅,說道:“有點冷,我先去車裡了,你們看吧。”說著朝我點了點頭,就往山下走去。
見李天一走遠了,我便問道:“你怎麽自己一個人跟他出來了?”
“你睡得跟豬一樣,又叫不醒,怎麽,你怕我跟他好上啊?”說著一臉壞笑地把臉湊到我面前。
我哼了一聲,剛要開口,筱淇卻飛快地在我的嘴唇上蜻蜓點水一般的親了一口笑道:“不許再生氣了!我保證以後一定會不擇手段地把你叫起來,讓你陪我看星星的!”
我笑著摟過筱淇,望著天上絕美的星河,心仿佛也變得跟天空一般寬廣,筱淇指著天上見一顆亮星說道:“你看,那個就是金星。”
我順著看去,一顆亮度遠超其他的星星在空中極為耀眼,筱淇走到望遠鏡旁,拿出星圖,笨拙地確認方位,調整望遠鏡角度,估計是剛才李天一教她的,過了一會她才轉過身對我說:“快來看!”
我站起身,正要朝筱淇走去,卻猛然聽見山體發出一聲悶響,崖體突出的部分從我腳下一尺多的距離崩開,崩出的石子擊中了我的額頭,把我打得跌坐在地,那力度,就仿佛是有人硬生生掰斷了一把堅韌匕首,我眼睜睜地看著筱淇整個人杏目圓睜一臉不可置信的從我面前極速跌落。
“筱淇!”我大喊著撲過去,但是為時已晚,筱淇整個人隨著山體從山坡下滾去,一齊下落的還有四周的山石泥土,仿佛雪崩一般瞬間就到達地面,一塊飛速下落的石頭不偏不倚地恰好將從車裡跑出來的李福義砸了個腦袋開花,李天一還沒來得及下車,就被泥石流一股腦地連人帶車全部衝進路邊山崖下湍急的河水中。
“哎。”在轟隆的山體滑坡的巨響中,我似乎聽到了來自天穹的一聲輕微的歎息。
我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衝去,此時風止雲息,四周一片靜寂,仿佛從久遠怡萊就是如此寧靜。等我滑下山坡,李福義的吉普早就滾落山崖,掉進了深不可見的幽長峽谷中,我看著滾落的巨石和堆起來兩人多高的泥沙,知道筱淇就在其中,但是我卻無能為力,我陷入了絕望,我突然反應過來應該向外界求援,我在口袋裡掏了掏,還好,手機還在,我急忙撥打了救援電話,但是卻提示我不在服務區,我仔細一看,竟然一格信號都沒有,但是不應該啊,我記得在車上的時候,筱淇一直在玩手機,難道是山體滑坡把信號塔也給弄壞了?可是也沒看到有什麽信號塔啊!
我有些不知所措,猶豫了一會,決定徒步前往三合鄉去求救,雖然不知道三合鄉在哪,但是沿著路走一定能找到人家。
我手腳並用爬過泥濘的土坡,看著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方的路,心底說不出的難受,不過,越往外走,心裡的負擔似乎就越減輕一分,不知走了多久,在一個路口的拐角看到了一個公交車站,遠方的天空也開始出現魚肚白,天,快亮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有車子來,不過應該不會太晚,我站在站牌邊上,遠方的天空漸漸出現了一抹淡淡的金色,慢慢的這抹金色越發的厚重起來,不多時就灑滿了天邊的雲彩,我的精神也為之一振,伸了個懶腰,卻聽到身後發出一聲輕呼。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