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黃色的鷹眼陰險地環視空地裡的庫爾甘人，緩慢掠過手下們臉上驚恐的神色，完吉爾雙手叉腰，碩大的肌肉緊繃，他邁步走到身後兩個黃臉庫爾甘手下的旁邊，高昂著腦袋，烏黑寸發下的皮膚青筋暴lu，粗壯的血管中衝蕩著憤怒的火花。

　　他遽然抬起壯實的手臂，猛地抽向最近的黃臉庫爾甘人，乍然間一掌將其拍倒在地。

　　砰！

　　臉色菜黃的庫爾甘人全然不知躲避，得了黃疸般的臉部將近一半的位置受到鐵掌的衝擊，驀地摔倒，重重砸在空地上，口吐鮮血，濺出半米遠。

　　“笑，”完吉爾冷冷地說，“使勁地笑。”

　　這一舉動驚呆了空地上的眾人，就連傑伊也被那顏的暴起嚇到了，他開始明白眼前的那顏是多麽恐怖殘忍的家夥。

　　“哈，哈，哈哈哈哈哈！！”

　　空地裡響起了暴風雨般的笑聲，庫爾甘人抱頭失色，哭喪著臉大笑起來，有的人甚至還鼓起了掌，顯得完吉爾的下流笑話像是值得欣賞的藝術品似的。

　　但也從這股不合情理的荒誕笑聲中，傑伊逐漸琢磨出爭權的意味，那顏完吉爾說的是大金牙，但鎮長的門牙是黃色的，然而金帳部落的暴君哥利蘇斯恰好自詡為‘大金牙’，以表明自己是個貪戀金幣錢財的食人魔異類。

　　也就是說，完吉爾的黃se笑話是在嘲笑他的部落首領，而且他還強迫手下們配合自己的辱罵！

　　想到這，傑伊頓時心有成竹，鼓起信心來，他等眾人假笑完，開口道，“也許你的暴君哥利蘇斯不會那麽喜歡你的笑話。”

　　笑聲戛然而止，庫爾甘人皆嚇得噎住嗓子，屏住呼吸，直愣愣地看向傑伊。

　　“呵(第二聲)?”

　　淺金色的瞳孔在那麽一瞬間閃爍出暴怒的刺眼光芒，瞪得男爵心中一緊，傑伊低頭拉了拉衣領，繼續說道:“也許他還不那麽喜歡有一支戰幫逃離他的掌控，潛藏於公國的國境之內。你得知道，大金牙哥利蘇斯可是熱衷與人類貿易的英明之主，他不會樂意看到自己的手下違反戰爭和約，在戰爭結束後仍然停留在外國領土上屠戮無辜，影響金帳部落甚至是汗國的對外關系。”

　　“繼續說，斯拉夫人。”

　　“嗯，假如哥利蘇斯了解到他的那顏沒有回到金帳部落的領地裡會怎麽樣?而他的那顏帶領的可是一支殺戮戰幫啊，而不是那種偷雞摸狗、劫家打舍的普通匪徒戰幫。這支數百人的部隊如果完全沒有得到暴君的許可，就私自去外國境內劫掠，破壞兩國簽訂的無條件戰爭和約，你覺得暴君會如何處置這種違反jun令的行徑?”

　　那顏的臉色變得沉重下來，他嚴酷地盯著傑伊，嘴角不滿地抽動，微微提起尖牙利齒，卻沒有說出任何一句話來。這種反應讓傑伊心中暗喜，他知道自己猜對了，那顏完吉爾是沒有得到暴君的命令，自己帶著庫爾甘戰幫穿過綠皮佔領的硬木要塞，洗劫維拉村的，這種擅自掠奪的罪行如果傳出去，就算是在野蠻的汗國，也得讓完吉爾人頭落地。

　　“怎麽樣?那顏完吉爾，公國有公國的規矩，汗國也有汗國的規矩，你從汗國跑到公國洗劫村莊，不僅破壞了我們這裡的法律，也違背了部落領袖意圖，而金帳部落的食人魔暴君，大金牙哥利蘇斯，我想他還沒有了解到東南行省的情況，但他所處的喀山平原可是與我國的東方行省相接壤的，我只要一聲令下，我的好友，呃東方行省的西蒙·彼得留拉，

哥薩克的蓋特曼，就會立馬告訴暴君，那顏完吉爾在此地幹了什麽。”　　“儂，在威脅我。”

　　“千萬別誤會，我不是在對你個人進行威脅，而是想給在場的所有人，你的整支殺戮戰幫，提供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讓你和你的暴君都得到滿意的結果，”傑伊趁熱打鐵，趕緊提出自己的意圖，“你們待在這個熊不拉屎的地方毫無油水，而我可以給你和你的戰幫一大筆錢，五萬盧布的紙鈔，當作你們回家的路費，然後你們得攻打硬木要塞的綠皮部落，才能安全地通過薄霧山脈。當你們成功打下硬木要塞，把所有歐克獸人殺光後，我會另外再送上五萬盧布，作為你們英勇作戰的獎賞。”

　　前後五萬盧布，總共十萬盧布的散財，相當於給了十萬銅幣，八千多兩的銀幣，或者說四百多個金幣，幾乎散盡傑伊帶來的全部家當，不過傑伊不太在意，這不過是他平時的零花錢，沒了就沒了吧，最重要能趕走庫爾甘人，給維拉村留個清淨，自己也能落個好名聲。

　　“那顏完吉爾大人，您覺得我的建議如何呢?這難道不是一個雙贏的結果嗎?您和您的戰幫得到殺獸人的快感，一大筆錢財和戰利品，勇猛戰鬥的榮譽，而您甚至可以在回到喀山平原之後，將您的一部分收獲獻給暴君，得到哥利蘇斯的嘉獎和晉升。您真是大賺特賺啊，我尊敬的那顏。”

　　傑伊裝作滿臉的羨慕，恭敬地對那顏說道，可完吉爾臉色冷冰冰，雙眼惡狠狠，絲毫不見一絲好意，傑伊的熱臉撞在冰寒的鐵屁股上，隻好收聲作罷，等待對方的回應。

　　“你想要我趕快走嗎?”

　　完吉爾冷不防地冒出一句詢問，出乎意料地用上通用語標準的瑞克斯派爾腔調，沒有夾入汗國語的詞匯和口音，簡直如同一個地道的帝國老瑞克爺們兒講話。

　　“如果能盡快那是最好的，你們在維拉村也沒有什麽好留戀的吧。”傑伊心裡嘀咕，邊木鎮的維拉村難民還等著你們離開，好趕緊重建家園呢，他繼續說道，“如果可以，我希望您今天之內就能撤走部隊。”

　　“我有八百多個弟兄，你用一堆廢紙就打發我們走?還要我們幫你解決要塞裡那幾個小綠皮，哈哈哈哈，”完吉爾用力地鼓掌，手掌拍得通紅發出響亮的聲音，“想得真是周到啊，我尊貴的小男爵。”

　　他朝前跨了一步，大步邁開逼近傑伊，男爵緊張地注視那顏，拿不準是否該後退，而完吉爾嘴角大幅度地裂開，幾乎從臉頰顴骨彎到下巴最底部，形成一個血盆大口般的可怕笑容，但是他金黃色瞳孔的鷹眼卻看不出笑意，烏黑的長睫毛挺拔豎起，緊貼在眉間，雙目圓瞪，直直注視傑伊的臉部和胸口，身上的肌肉皆使勁繃緊，蓄勢待發。

　　“你說的沒有錯，大金牙不喜歡我待在這兒，要是被他知道了，我會很傷腦筋的，”那顏的語氣軟了下來，稍微放輕了語調，如同野狼的獸吼抵在喉嚨裡，發出震動的低鳴，“倒霉點的話，會被扔到肉坑獻祭給該si的阿撒托斯，撕裂我的身體去叫醒黑羊神的沉睡，噢我媽媽會很傷心的。”

　　那顏一步接著一步走來，慢慢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傑伊害怕對方突然暴起襲擊，雙手攥緊韁繩，身後的樹林裡傳來一陣輕微的跑動聲。

　　“呵(第三聲)，沒轍，”完吉爾陰沉著臉歎了一口氣，氣息中充滿濃稠的鮮血味，他斜視波蘭馬上的傑伊，金瞳轉動不知道在思索什麽，“我覺得我該離開了，拋下這一地死屍的村莊，返回喀山平原的老家，噢說真的，我很想念我媽十五條誘人的手臂和豐滿的肥tun啊。”

　　“···這麽說，你，您是願意離開了?”

　　“即使是對於盲目癡愚的阿撒托斯來說，答案也顯而易見，不是麽?我還能有什麽選擇呢?”

　　那顏抬起大腿，漫步在傑伊的周圍，此時他距離傑伊的波蘭馬不過七米，不過那顏沒有繼續靠近了，他面帶誠懇說道。

　　“你已經把我的路堵死啦，你的話就像火焰法師的烈焰之顱，將我困在高原隘口的小小窄道裡，絕望地等死。”

　　“沒有那麽誇張，金帳部落的那顏，你只是做出一個明智的選擇，那麽，你的殺戮戰幫什麽時候離開呢?”

　　“今天，現在，馬上！”

　　完吉爾陰狠地盯著傑伊，而男爵的內心狂喜，他因為完吉爾的話而感到興高采烈，他真的說服了那顏離開，憑借自己一個人，單槍匹馬地讓整個殺戮戰幫轉移。

　　熊神在上！如果這件事傳出去，該有多少驚歎的稱讚傳到我的耳邊，該有多少勇猛的男人投身於我的麾下，而又該有多少年輕可愛的富家少女崇拜地倒在我的身下。

　　就這樣一瞬間的興奮，讓傑伊放松對韁繩的控制，他毫不掩飾地露出笑臉，懸吊的心情終於安穩落地，他剛想開口說些好聽的話，卻看到完吉爾對他伸出了手掌，一張遍布肌肉與老繭，強而有力的手掌。

　　“這是···?”

　　“傑伊男爵，既然我們達成協議，我們握手表示祝賀，慶祝我們的合作。”

　　“握手?”這是?帝國的握手禮嗎?

　　“是的，兩張男人的手掌充滿愛意和友善地握在一起，緊緊連接男人之間的身體，代表雙方的誠意和默契，這是帝國富裕行省最常見的禮儀，無論是貴族和平民，無論是商賈還是無產的農奴，無論是帝國日耳曼人還是不列顛島的高等精靈，不分階級不分種族，都可以相互握起雙手，感受真心實意的友好感情。因此，我們為何不握一下手呢?”

　　啊?怎麽他一個汗國的庫爾甘人這麽了解舊世界中心的習俗啊?就連傑伊也是略微聽過父親提起，最近一兩年，帝國境內開始興起握手禮儀，沒有想到薄霧山脈以西的喀山平原庫爾甘人，都已經知道握手禮了。

　　沉重的腳步聲傳來，完吉爾高舉起右手，朝傑伊緩緩走來，他走得很平穩，目光如火炬般照射在傑伊身上，粗壯的大腿抬起又沉沉落下。

　　傑伊防備地盯著對方，他看向那顏厚實的下半身，看到那條露出小腿的皮褲，隨著距離的逼近，他才發覺那可能是人皮製成的長褲。

　　心中因察覺這一點而心驚肉跳，紅白雙色的波蘭馬也局促不安起來，隨著那顏的逼近，它高抬起馬腿，低聲嘶叫，想要逃到樹林。

　　“請不要再過來了！”

　　“我什麽也沒有帶，後背沒掛著馬刀，手裡又沒有小刀和弓箭，就除了一條褲子我身體什麽也沒有，噢對了，唯一的一把大斧頭藏在褲dang裡，你想要搜索一下嗎?小男孩~”

　　周圍傳來庫爾甘人流氓般的惡心笑聲，傑伊沒有理會，讓波蘭馬稍微後退一步。

　　“不相信?哼恩?你已經把我擊敗了，小王子，我堂堂一個那顏在你面前完全招架不住，現在，你只需要握緊我的手掌，讓在場的庫爾甘人看著，我和你達成協議，平等地進行合作，而不是低聲下氣地聽從你吩咐，他們才會聽話地上路離開，嘿你不想我們戰幫走著走著不見一半人，流竄到你的樹林裡吧。”

　　“嗯這······”

　　“握手或者不握手，你來決定，如果你不下馬看著我握手的話，我的殺戮戰幫不會給你當免費勞力，攻打硬木要塞。”

　　“嗯···好吧，請過來，完吉爾兄弟，我在馬匹身上跟你握手，也是同樣的效果。”

　　思來想去，傑伊決定冒險一試，面對優渥的回報，男爵總是會篤定自己有能力抵消風險，因此他將波蘭馬朝左邊拉去，讓馬匹的身體側對完吉爾，用力攥住馬轡，左腳按在馬鐙上，使得波蘭馬的馬頭沒有對著完吉爾，不至於驚慌地嘶叫起來。

　　他的右手琢磨著放在劍鞘上，要是那顏有任何敵意舉動，男爵將立馬掏出霜獠劍反擊，然而完吉爾隻穿一條人皮長褲，慢悠悠地靠近自己，高抬起手臂，沒有絲毫危險的行為。

　　“簡簡單單的握手~儂和我是今生今世的好朋友~握手握到外婆橋~外婆叫我親愛的好寶寶~呵呵呵！”

　　完吉爾惡臉面帶譏笑，聲音不高不低，平穩地說著一首改編過的汗國民謠，堪堪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金色的瞳孔充滿陰狠，他的眼神似笑非笑，猶如樹林中伏擊待發的恐怖野獸。

　　突然間，他金瞳驟縮，鷹一般的雙眼機警地越過傑伊的肩頭，聚焦於男爵身後的樹林，他飛快地後退一大步，雙臂緊垂在身側，做好防禦的姿態。

　　“不要相信他！他就是個殺人狂！”

　　身後傳來蘇婭憤怒的喊叫，傑伊驚訝地回頭望去，只見蘇婭從樹林隱秘處探出頭來，她充滿仇恨地盯著完吉爾的黃色眼睛，雙手緊握獵弓，弓弦已經搭上箭羽，鋒利的箭頭直對完吉爾的身軀。

　　“你瘋了嗎！快放下箭！！”

　　但話音剛落，傑伊就聽到嗖的一聲響，耳邊傳來利箭劃破空氣的穿透聲，他內心暗道糟糕，然而身體只能本能地轉過頭，看向箭頭落地的位置，眾庫爾甘人驚呆的神情，以及那顏完吉爾臉上的熊熊怒火。

　　完吉爾提腳蹬地，躍至旁側，同時頭部靈敏微微側頭，完美地躲過了弓箭的攻擊，他滑步移到空地的骨堆邊緣，欲要彎腰躲避蘇婭的再次攻擊，一聲熟悉的野獸嘶吼聲止住了他的步伐。

　　“不···”

　　傑伊張開嘴，嘴唇微微抖動，他隨後連忙拉起韁繩，扯得波蘭馬抬起前肢，朝身後的樹林轉去，在男爵焦躁的喝叫下，猛力邁開馬腿奔跑。

　　“快撤！所有人都給我跑下坡地去！”

　　傑伊的背影漸行漸遠，隱入樹林的遮蔽中，在他身後的空地上，完吉爾神情痛苦地跪在他親升弟弟旁。

　　剛才蘇婭的那一支利箭，沒有射中完吉爾，卻徑直越過射到那顏身後的多爾甘野人身上，一箭刺在那顏弟弟多毛的頭顱上。

　　完吉爾的弟弟沒有死去，箭頭透過毛發插在他的腦門上，他痛苦地用四肢拍打地面，依偎在完吉爾懷裡不停嘶吼，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怒喊。

　　金色的瞳孔流露出憐憫和悔意， 完吉爾溫柔地按住弟弟的四肢，害怕撕扯他的傷口而不敢用力，他卒然暴喝道。

　　“他們毀掉了我弟弟三顆眼珠中最漂亮的一個！！去追他們，給我乾掉公國佬！！我要他們死！！”

　　在那顏憤怒的咆哮聲中，空地上的庫爾甘人放聲大叫起來，他們抽出馬刀和利斧，一股腦地湧向樹林，邊跑邊怪異地鬼叫，仿佛一群墓穴食屍鬼撕扯帝國人的腦袋。

　　“嗚哇哇哇哇！！”

　　完吉爾身後的兩個黃臉庫爾甘人，跑向維拉村，衝入村內，過了一會兒，裡面的吠叫聲開始變得劇烈，混沌戰獒們衝出了牢籠的枷鎖，成群跑出木頭大門，齜牙咧嘴地追擊那顏的敵人。

　　而木頭大門的土丘上，雜毛叢生的庫爾甘野人們也扔下口中的頭顱，衝下土丘加入追擊的隊伍。

　　此時傑伊等人已經跑下斜面林地，衝到山谷以外，男爵騎馬跑到最前後，他的兩個隨從則守衛在隊伍後方，時刻緊握戰弓準備回擊追上來的庫爾甘人。傑伊神情緊張，原本可以安然結束的談判變成一場奪命追殺，庫爾甘人的喊叫聲不停地在身後響起，他雙手扣住韁繩，控制波蘭馬穿越樹林裡扭曲生長的次元桉，避免被次元桉的樹枝刮蹭到，而他的後背一陣發涼，憂愁著遊牧人的弓箭不知何時射來。

　　毛熊的吼聲從身側傳來，傑伊生氣地側頭看去，看到蘇婭也同樣騎著米莎熊在樹林狂奔，他心裡氣得不行，不由得怒喊道。

　　“你為什麽攻擊那顏！女人，你不知道我費了多少凶險才讓他答應離開的嗎！都被你給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