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半柱香的時間,嚴文大概是消化完了,道:“妮子,說了。” 語氣有點調戲的味道,影兒大嗔道:“你比我大好多嗎?不過先出來十多天而已。”
嚴文嘿嘿一笑,道:“那也比你大。”
影兒抿嘴笑道:“不跟你爭了,你知道姓席的是什麽層次嗎?”
嚴文一臉疑問。
影兒道:“他不久前踏入幻夢圓滿,如果我再不行動,一年內他必定會對我下手,有姹陰之體的輔助,將大幅提升他進階固體期的成功概率,我怎可讓自己的仇人利用?”
“這些年來,這個家夥不讓任何人碰我,為的就是給自己留一個純淨的爐鼎,只有處子之身才能發揮出姹陰之體的神效。”
聞言,嚴文臉上露出怪異的神色,影兒自然猜得到他的心思,嗔怪道:“你腦子裡把我想成和那些侍女一樣放蕩,是不是?”
嚴文不敢答話。
影兒歎氣道:“其實她們大部分是身不由己的,若是有得選擇,誰人願意做這種事情?拍賣行想出頭很難,唯有盡力討好客人,盼望哪一個有錢有勢的能把她們領走。”
這一點嚴文無從反駁,他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影兒續道:“我花了很大的心思才籌劃這場拍賣會,先是成功將寶物交到拍賣行,再使人暗中四處散播消息,秋山城雖是小城,但是能對付姓席的還是有幾位的。結果你都知道了,雖然大大的超出意料之外,不過姓席的總算斃命,失去一件至寶也是值得的。”
嚴文想到那柄神兵,問道:“為何還要多賣一柄神兵?”
影兒解釋道:“姓席的死了,我得為將來做打算,決不能繼續留在拍賣行,不然上面來人追查,肯定會查到我身上來。爹爹留下的均是些貴重的東西,沒有錢財,只有找出自己認為最不值錢的賣掉當做盤纏。”
嚴文恍然大悟,影兒的思慮周詳,難怪先前一直覺得她的心思很深。
此時他倒不這麽覺得,換做自己,只怕比她更加深沉,而且她經歷這麽多慘變後還能保持一種開朗的性格,委實不容易。
隨即他露出驚恐神色,最不值錢的都賣了二百五十金,那影兒身上的財富得有多麽可怕?
影兒確實聰明,聰明到讓人恐懼,她眨巴下眼睛,道:“那些東西怎可能帶在身上?我將它們藏得好好的。”
嚴文暗松一口氣,如果讓宣季初發現,很可能會直接結果了他們,姹陰之體的誘惑再大,絕對大不過一個家族的遺產,拿了遺產後,宣季初不可能容忍兩人活著。
他們聊了大半天,不僅不覺得累,反而越來越起勁,兩顆心漸漸靠攏。
困了就睡,嚴文睡躺椅,影兒睡大床,醒來後除了修煉就是聊天,期間去過一次宣季初進入的通道,結果再也不敢進去第二次。
裡面到處站著鮮豔的血屍和慘白的陰屍。
一個銅鼎下面燃燒著熊熊烈火,據影兒說,應是在煉至一件極為厲害的寶物。
兩人雖然好奇,但怎敢向宣季初詢問?
日子一晃就是十多天,影兒將所會的上古文字教得七七八八,不過嚴文仍是難以全面領悟腦海中的那些小字,只因認識的不足兩成。
有了意念的滋養,他明顯感覺到了靈魂的變化,那是一種無法言語的感覺,好像周圍的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他能聽到通道盡頭烈火燃燒的聲音,在黑暗中,能清楚捕捉到影兒的一顰一笑,
以前只能看到大概輪廓。 影兒的解釋是他可能要生出神念了,這讓他又驚又喜,驚得是以武師的修為就能生出神念,喜的是多了一份逃離魔掌的保障。
宣季初是沒有神念的,皆因幻師一般要到神念期才會產生神念。
靈魂進步如此神速,不只是意念的功勞,還跟不斷掌握的上古文字有關,雖然認識不到兩成,但已能按照斷斷續續的文字去進行修煉,這種修煉不知不覺壯大著靈魂,只是嚴文懵然不知而已。
嚴文猜想,“神遊九霄”應當是一門幻師的修煉功法,只是自己為何能修煉就不得而知了,隱隱覺得跟那枚神秘玉佩有關。
他眼下是幻夢期三層的修為,奇怪的是,夢醒後休想感覺到一絲一毫的幻力,沒有幻魂真的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這樣下去,就算修煉到最高的境界又有何用?怎不能一直做夢吧?
“這門功法真是怪異,你睡覺修煉的時候,我靠近過一次,幻力的波動很明顯。”以影兒的廣聞博見,對於這樣的功法亦是連連稱奇。
嚴文咧嘴笑道:“我睡覺的時候比醒著的時候還要清醒,周圍的一切盡在腦海之中。”
影兒臉色一紅,嚴文睡覺的時候,她經常會望著他發呆,原來這人早就知道,卻一直不說,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嗯?外面有情況。”嚴文忽地眉目一皺,沒有了說笑的心思。
影兒問道:“怎麽了?”
嚴文閉上雙眼感受起來,猛然睜眼,道:“來了好多人,我能感覺到好幾道熟悉的氣息,她可能在其中。”
影兒自然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誰,問道:“你還牽掛著霜姐姐嗎?”
嚴文沉默不語,不知該如何回她,更不敢對視她充滿期待的眼神。
見他這副樣子,影兒神色黯然。
一陣功夫後,影兒也能聽到外面的動靜,宣季初像一陣風一般來到密室,三人能從對方眼中看到各自的疑惑,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事情。
宣季初打破沉默,沉聲道:“老夫的五子血屍幡正祭煉到關鍵時刻,只需一個時辰就能成功,萬不能出現半點差池,若是他們找到此處,你們設法阻擋,事後老夫會考慮放這小子一條生路。”
說罷離去。
兩人面面相窺,嚴文喜道:“這是我們逃脫的大好機會。”
影兒有不同意見,道:“他說會放你一條生路,我們還是老老實實的守在這裡為好。”
嚴文道:“你平常那麽聰明,怎麽此刻這麽糊塗,他當時那麽容易放過我,應該跟眼下祭煉的五子血屍幡有關,如果成了,我活不過今夜,不如引人進來乾掉他,他的寶物在祭煉,怎能鬥得過眾人?外面至少上百人咧。”
影兒聽得眼睛一亮,心忖,這麽糊塗還不是因為擔心你,嘴上說道:“我們得商量個萬全之策,別忘了小命還在他手中,如果乾不掉他,勢必拿不到解藥。”
嚴文心中一凜,想起了血屍毒,當下兩人小聲的商量起來。
商量一番後,嚴文閉上了雙眼,靜靜的關注著外面的動靜,憑他現在實力,只能勉強把握大概的情況。
一炷香時間後,雙目一亮,道:“就是此刻。”
影兒點頭,霎時間,兩人周身光芒大放。
嚴文頭頂金色的真氣翻湧,一隻巨大的金烏爪憑空顯現,比之上一次清晰了不知道多少,巨爪朝著進入時的牆壁重重砸打而去。
影兒的聲勢絲毫不弱於他,少女手中握著一根青光閃閃的長鞭,不見如何動作,長鞭有如活物一般上下不斷的翻飛,一鞭一鞭的抽向牆壁。
牆壁經受不住兩人的聯手攻擊,一聲轟隆巨響中,破開一個大洞。
兩人欣喜的相視一笑,手拉手衝出了洞口。
外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影,這些人四下散開,似乎在尋找著這裡的機關密門,聽到響聲,不約而同的望了過來,待得看清楚洞口的人影后,一個個快速的奔了過來。
藍若霜離得最近,第一個趕到,她臉色複雜的看著兩人,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嚴文下意識的松開了影兒的手掌,後者看他一眼,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公子。”一道無比興奮的聲音響起。
尋聲望去,一道瘦弱的身影映入眼簾,正是邊城,此時的他跟昔日大不相同,不再是一身粗布麻衣,而是一套標準的華服,活脫脫一位豪門少爺。
嚴文嘴角微動,朝他擠出一個笑容,邊城的身份他早已知曉,對於這身打扮並不覺得驚奇。
邊城一臉驚喜的望著兩人,道:“我說公子一定會在這裡的,這麽個人不可能憑空消失。”
嚴文剛要大話,忽然瞳孔一縮,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和藍若霜並肩站在一起。
來人赫然是浪雨,他一臉歉意的道:“嚴兄弟,當日比武之事,浪某實在慚愧得很。”
影兒雙眼不善的望著浪雨,似乎比嚴文更加惱怒此人,浪雨感受到她懾人的目光,連忙望了過去,登時露出驚豔的神色,道:“在下和姑娘有什麽過節嗎?”
影兒現出鄙夷的神色,道:“他放過你,你卻反來傷他,如此小人行為,讓人非常不齒。”
浪雨嘴角抽搐,仍是笑道:“沒想到姑娘是為了嚴兄弟鳴不平,姑娘不知,在下這一行隻許勝不許敗,若是敗了就是性命的問題,故此不得不做一回小人,改日定當向嚴兄弟賠禮道歉。”
影兒冷哼一聲,根本聽不進他的辯白,想起嚴文受傷時的摸樣,氣結難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