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要怎樣?”

我擔憂的撇了一眼，被他踩在腳下的沈離淵，雖然沈離淵對我投來了一抹安撫的目光，我依舊滿心自責，更是痛心疾首。

“我想要怎樣?”

“雲漠離，我於你，至始至終只有一個條件，即便沒了愛魄和喜魄，我對你早無情愫，可我一直想要的，到底是什麽，難道你不知道嗎?”

“還是說——”天魂的戾眼一眯，似乎覺出端倪，忽然猙獰的笑出一聲。

“你失憶了?”

“哈哈哈哈哈……”

“雲漠離，你竟然失憶了?”

“南疆的不共戴天之仇，雲漠予的死，你都未報，你竟然失憶?你忍心失憶?”

我不知道他說的南疆不共戴天之仇到底是什麽，也不知道他說的雲漠予是誰。

但我想，這個雲漠予的名字，與雲漠離只差一字，我又夢見過兩次，一個喊我阿姐，讓我一定要代他活下去的少年。

所以我猜，他說的這個雲漠與，很有可能是我前世的弟弟吧。

見我一臉茫然，天魂眼裡的恨意更深，他像是發泄般，瞪著我這雙空靈的眼眸咆哮道。

“我在黃泉路上，等了你一千多年，等你投胎，等你輪回，都沒等到你出現！”

“你連孟婆湯都沒喝，你憑什麽失憶?”

“若非是你，害的南疆民不聊生，若非是你，南疆數萬冤魂，又怎會上千年來，一直困在那暗無天日的地方！”

“雲漠離，你欠的罪還沒有贖完，你憑什麽什麽都不記得！”

我根本就不知道，他說的這些到底是什麽，更不知道我欠了南疆什麽。

可我那本是憤恨萬分的心，卻隨著他口中蹦出的這一個個字，猶如墜落了冰窖一般，疼的面色煞白，渾身都在發抖。

好似有人，在刹那間，抽走了我的靈魂，將我打入萬劫不複，哪怕我永無超生，哪怕我魂飛魄散，也洗不清我那滿身的罪孽。

“痛苦?”

“雲漠離，你也配痛?”

“你本是南疆聖女，生來就該履行聖女的職責，卻為了一己私欲，害死了全族，你是我們南疆永遠的罪人，永恆的恥辱！”

“雲漠離，你怎配活著?”

“你眼中的痛意，根本不及我這一千多年來，心中所承的萬分之一！”

下一秒，天魂像是被恨意蒙蔽了雙眼，竟也不打算拿沈離淵來挾持我了，忽然將沈離淵猛地一踹，直接朝著我殺了過來！

“雲漠離，我要你死，哪怕身負屈辱，甘願赴死！”

他這話一出，我瞬間蒙在了原地。

望著他手中靈力化成的利劍直逼眉心，望著他眼中那滔天的恨意，將我逐漸侵蝕。

我明明可以反抗，也很想反抗。

可我卻像失去了渾身的力氣。

就像我這樣一個千古罪人，應該死在這裡，應該為所有人的死負責，哪怕死上一千次，一萬次，也難逃其咎。

他動手前的最後一句話，更像是將我永遠的釘在了恥辱柱上，不斷的在我腦海中響起。

甚至……

與我靈魂深處的一道聲音，融合到了一起。

好像曾經，也有人這麽對我說過，喊過，怒過，吼過。

“雲漠離，我要你死，哪怕身負屈辱，甘願赴死！”

是啊，雲漠離該死！

她是罪人，她害死了全族，她害的南疆覆滅，她害死了身邊所有最親近，最信任她的人！

可我重活一世，我不是雲漠離，我是殷琉璃！

我連前世的記憶都沒有，我憑什麽要為前世犯下的罪孽買單?

我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沒有完成，

還有很多想要保護的人，我還不能死，我還不想死！就在利劍即將逼近眉心的那一瞬間，我的心中忽然爆發出了一股無比強大的求生欲！

我不再是哪個呆呆的，站在原地等死的傀儡。

更不想到底都死的不明不白，連個因何而死的理由都不知道！

我剛想出手攔劍，卻不想，一個身影，忽然擋在了我的面前。

是……

鳳九傾！

他忽然從暗處現身，一腳踢開天魂逼來的利劍，直接將我護在了身後，面若寒蟬的冷道。

“想殺她?”

“先過我這一關。”

鳳九傾的聲音，將我從混沌中拉回了現實。

他那炙熱的右手，緊緊將我那毫無血色的冰手握住，為我傳來了一絲溫熱。

我這才發現，就在鳳九傾動手瞬間，他已然救下了我的師父師兄，將他們丟到了黎厭執的身邊。

之前我從暗處跳出去的時候，他沒有輕舉妄動，我還以為，是我自投羅網，惹他生氣，卻不想，他竟是在暗處等待時機。

“是你！！！！！”

天魂見到鳳九傾的瞬間，大驚失色的瞪大了眼眸。

似乎千算萬算，哪怕任何一個人來救我，他都可以算到，卻算不到鳳九傾的現身。

下一秒， 他嘲諷的大笑出聲，也不知是在笑他自己，還是在笑我和鳳九傾不自量力。

“哈哈哈哈哈……”

“錯了，是我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無力的後退了兩步，看著我和鳳九傾的目光，除了恨，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失望。

“雲漠離，你騙了我，你又騙了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們這對狗男女，害南疆害的還不夠嗎?竟然還有臉混在一起?”

“當年，我和地魂，和南疆眾人，要殺了這隻賤狐狸祭天！”

“是你！”

“是你！是你苦苦哀求，說想免他一死，抽他記憶，從此做個形同陌路的陌生人，這是你給他最後的溫柔！”

“是你答應過，你今生今世，來生來世，永生永世，都不會再和他扯上任何關系，讓我們放他一馬！”

“即便你後來鬧出了那些事情，我依然履行諾言，依然放他一馬，從未找過他一次，哪怕是一次！”

“雲漠離，你怎麽敢?怎麽敢的?”

“你說出來的話，你放出的承諾，都是一場空對嗎?”

“是你說過，你和他不會再有任何瓜葛，你又憑什麽，又和他站到了一起?”

我和鳳九傾都沒有之前的記憶，以至於天魂像發了狂一樣，罵了我和鳳九傾這麽多，我倆除了一頭霧水之外，更多的……

是茫然，是疑惑，是驚愕，是詫異。

他說，我當年懇求全族，放了鳳九傾一條生路，是我給他最後的溫柔。

鳳九傾之所以失憶，也是因為我抽走了他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