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明塵依舊在木棍上顛簸,但此時的他已經比之前好了不要太多。
那瘋狂湧入的靈氣終於減緩了步伐。
少了靈氣的壓製,薑明塵終於可以活動手腳了。
手指頭微微抖動,遠處一塊石頭竟像子彈一般高速噴射,最後沒入樹乾。
“砰!”
一聲悶響。
薑明塵放心的點點頭。
幸好,禦劍術還能用。
可抬薑明塵的那幾個莽漢卻不放心了。
異動響起,他們都被嚇得一哆嗦。
為首那之前對著薑明塵微笑的漢子,看著黑黝黝的樹林問:“誰......誰在那兒?”
語氣中帶著的微顫將他洋裝的勇氣刺穿。
樹林裡靜悄悄的,什麽也沒有。
薑明塵被人抬著也樂得清閑,正好看看這群人要去什麽地方,所以也沒想出言解釋什麽。
就是這姿勢,不太雅觀。
也不太舒適。
為首那漢子見林中未曾有應答,也未曾有鬼怪襲擊,便決定不在此多做停留。
幾人互相一個眼神後,前進的步伐又快了些。
剛適應顛簸頻率的薑明塵卻被突然加劇的抖動,弄得快吐了。
此時靈氣終於不再湧入薑明塵的身體。
他細細感知了一下。
他從來沒有這麽好過。
遠超蜀山聖地的濃鬱靈氣甚至讓他有些膨脹。
小師叔而已。
大可一戰。
自從地球靈氣枯竭,宣布進入末法時代的兩千多年來,再沒有任何一處地方能比之這裡的靈氣。
哪怕是靈氣重燃,世間修行複蘇以後,也依然沒有。
薑明塵開始思考這究竟是什麽地方了。
這時,一道熟悉且陌生的聲音在薑明塵耳邊響起。
“你還當真是不聽勸啊。”
薑明塵有些詫異,但卻沒有多少害怕。
他望了望抬他的幾個莽漢,似乎他們都聽不見這道聲音。
薑明塵有些好奇了。
似乎來了個新鮮玩意。
那道聲音見薑明塵不理會自己,還以為是有什麽顧慮,於是對他說:“你只需要在心中默想,便可與我對話。”
“哦?當真?”
“自然當真。”
“嗯,看來確實可以。”
原來剛剛不過是薑明塵在實驗罷了。
“別說那些廢話,雖然你不是我想等的人,但老天似乎選中了你。”
“《封魔錄》由你開啟,那便需要由你結束。”
“命運啊,真是個奇怪的東西。”
薑明塵有些沒聽懂,連忙打斷。
“等等,你說的那些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不過是你手賤的代價而已。”
薑明塵猛然想起,雖未曾聽過那古黃皮書的書靈說話,但這語言習慣卻有幾分相似,想來是那書靈了。
“書靈?”
還是再確認一番。
“哼!”
一聲冷哼,應該是了。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薑明塵正愁沒地方詢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書靈就出現了。
當真是瞌睡來了就有人遞枕頭。
“書靈啊,我這到底是到了哪兒?”
“這裡的靈氣可太濃鬱了。”
“地球上還有這樣的好地方,回頭跟師傅他們商量商量,把蜀山搬過去得了。”
“哼!”
“這是外域上古洪荒。
” “這兒可沒有蜀山。”
“啥?”
薑明塵一驚。
“這兒不是地球了?”
“不是。”
“我不過就是掉在了一口井裡,就算他是什麽空間蟲洞,也不能把我傳送到地球以外的位置吧。”
“那口井不是空間蟲洞,它叫鎖妖井,是連接地球與外域的通道。”
“???”
“師傅他們就把這麽重要的通道裸露在藏經閣的大院裡?”
“你臉呢?”
“???”
“我原本在藏經閣呆得好好的,等待我心中能誅妖伏魔的英雄。”
“你倒好,一把火將藏經閣燒了個乾淨。”
“我沒了掩護,自我保護的潛意識也被燒了出來。”
“你以為是你運氣好才讓乾涸了無數年的鎖妖井出水嗎?”
“那是我被驚醒,封印松動了。”
“如若我不現世,那口井將會一直在那裡沉睡。”
“就算我現世,也還可以重新自我沉睡,屆時封印同樣會刷新。”
“而你呢?”
“我都叫你不要往下一頁翻,你偏要翻。”
“這下封印徹底打開。”
“而《封魔錄》正是開啟鏈接外域通道的鑰匙。”
“......”
薑明塵這才明白自己到底闖了多大的禍。
燒了藏經閣跟這事比起來,都不叫一個事兒。
“嘿嘿!”
薑明塵訕笑著。
“那我還能回去嗎?”
“可以。”
“那我們回去吧。”
“兩手空空的怎麽回去?”
“什麽意思?”
“《封魔錄》的傳送也是需要能量的。”
“這兒靈氣如此充足,想要多少靈氣都有啊。”
“唉,你能不要這麽膚淺嗎?”
“???”
“不是世間萬物都以靈氣作為能量根基。”
“《封魔錄》以鎮壓妖邪獲得能量。”
“簡單來說就是。”
“你得去幹掉一隻頗有些修為的妖怪。”
薑明塵雖看不見書靈的表情,但他總感覺書靈在說最後一句話時,帶著陰笑。
似乎是期待他出醜的樣子。
薑明塵心中一定。
原來是要殺妖啊。
也不是什麽很難的事情嘛。
這書靈不知道我們蜀山弟子是幹什麽的嗎。
正好這林子妖氣四溢,那便開了天眼看看有沒有什麽倒霉的妖怪吧。
薑明塵閉上雙目,再次睜開時,一層灰色蒙上眼眸。
“唉!”
一聲歎息,有些失望。
這林子裡彌散的妖氣都是些剛剛成妖的精怪,連一隻上了十年修為的小妖都沒有。
而先前粗略感受到的凶狠氣息也不過是一些擅長虛張聲勢的精怪弄出來的。
看來還是得跟這幾個漢子再走一段才是。
————
穿過那滿是精怪的樹林,來到一處土坡上。
那裡有一座看上去有些年齡的寺廟。
薑明塵明顯感覺到那幾個漢子緊張的情緒淡了不少。
似乎這座寺廟,能讓他們安心。
隨著他們不斷往上,薑明塵也從石梯旁的斷碑上窺見了這座寺廟的名字。
“林霧寺。”
與地球文字無異,不過不是簡體,而是古時候的繁體。
也好。
語言溝通沒有障礙。
文字溝通也沒有障礙。
薑明塵偏著頭四處打量。
除了那記著林霧寺名字的斷碑,就只剩下許多不知道已經多少年的蛛網。
寺廟的大門被其中一個莽漢恭敬地推開。
推開門後的漢子沒有馬上進去,而是對著案擺上一團模糊了形狀東西,躬身拜了拜,然後才又跟著一起將薑明塵抬了進去。
“嘭!”的一聲。
薑明塵連帶著抬他那根木棍一起被丟到了地上。
那四個莽漢也沒再有心思管他,而是四散開忙自個兒的活去。
一個在磨刀。
一個在抬鍋。
一個在拾柴。
一個在生火。
分工合理,井然有序。
薑明塵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最後那一點“好生之德”被悄然磨滅。
看這幾個漢子還算健壯的身體和熟悉的動作,這一套吃人的把戲,想來是沒少做的。
手指微動。
一塊碎瓦片朝薑明塵飛來。
兩次劃拉。
綁住他手腳的麻繩已悉數散開。
他站起身活動活動有些僵的手腕,在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然後笑吟吟的看著背過身蹲著不停忙活的四人。
其中一個漢子似乎察覺到什麽不對,回過頭正好對上居高臨下俯視他們的薑明塵。
那漢子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指顫抖著指著薑明塵。
“你......你......你怎麽掙開繩子的?”
“你們的繩子綁得太松,我稍微掙扎了兩下它就自己開了。”
這時那磨刀的漢子一巴掌拍在那受到驚嚇的漢子頭上。
“你他娘的怕什麽,這就是個人而已,又不是什麽妖怪,瞧瞧你那廢物的樣子,真他娘的窩火。”
“大哥,老四從小就膽子小,你也別罵他了,倒是這小子有些奇怪,還是先把他宰了吧。”
“就是就是,大哥,那繩子的扣結俺們可是檢查過的,怎麽可能綁的松,這小子有古怪,先殺了吧。”
三兄弟一合計,是覺得有些不對,於是紛紛站起身將薑明塵圍住。
老四慢了半拍,但也取過一根木棍,加入其中。
薑明塵被四人死死圍住,但那欠揍的笑容卻絲毫沒有收斂。
“你笑什麽?”
“笑傻子啊。”
“都要死了還這麽猖狂?”
“殺我?你們不配啊。”
說著,薑明塵的笑容更加妖異了。
持刀的老大被薑明塵的一抹笑容弄得有些心悸,不由得往案擺上的東西望去,心思再次鎮定。
“這是林霧寺,妖魔鬼怪都進不來的,你別想裝神弄鬼嚇我們。”
“唉,原來是這樣,看來嚇不到你們了。”
薑明塵保持微笑演繹的失落感總有那麽幾分滑稽。
可持刀的老大再顧不了這麽多,舉著柴刀就往薑明塵腦袋劈去。
然而一刀劈下,攻擊落空。
老大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右手。
刀呢?
刀怎麽不見了?
而這時,一把生鏽的柴刀卻在薑明塵身邊懸浮著。
“刀都握不好,你怎麽殺人啊。”
“好好看著,我教你。”
話音剛落,柴刀即動。
一個。
兩個。
三個。
不過一瞬,柴刀重新懸浮在薑明塵身邊,不過刀刃上卻有血跡滑落。
三聲悶響。
除了拿刀攻擊薑明塵的老大,其余三兄弟已經全被抹了脖子。
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你......你......你......”
老大腳下一軟癱坐在地上,伸手指著薑明塵,那顫抖害怕的模樣比之之前那老四,有過之而無不及。
薑明塵依舊微笑著。
他向前幾步半蹲在老大身旁。
“我什麽?”
“你是妖怪,妖怪!”
說著轉身想跑。
半空中一道寒芒劃過。
老大的雙腿被齊齊斬斷。
“啊!”
斷腿之痛讓老大忍不住叫出聲來。
而薑明塵如若未聞,又往前一步來到他身側。
“我怎麽能是妖怪呢?”
“這是林霧寺啊,妖魔鬼怪進不來的。”
“你好好說,我是什麽?”
“啊!”
老大還在慘叫著,連帶著眼淚和汙穢都被嚇了出來。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求求你,你放過我吧。”
薑明塵眉頭一皺,有些不開心了。
手指輕輕揮動,柴刀插在了老大的右手。
“啊!”
又是一聲慘叫。
“你怎麽能不知道呢?”
“你好好想想。”
“說對了,我就放了你。”
“哇~我真的不知道哇!”
劇痛與死亡帶來的恐懼令老大嚎啕大哭起來。
此時他的神志已經有些不清。
一邊哭著,一邊瘋狂搖頭大喊。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薑明塵見此也覺得無趣,站起身一指指向那老大的心臟。
“噗呲!”
柴刀刺中老大的心臟。
四兄弟中最後一人也跟著一道奔赴黃泉了。
薑明塵終於不再微笑,而是面色冰冷的看著老大的屍體。
“我是個人啊。”
“倒是你們,當真不配為人。”
殺了四個人的薑明塵道心沒有絲毫波瀾。
這四兄弟不知在此殺了多少人,那柴刀都已經被血液侵蝕得生出鏽跡。
替天行道殺的不只是妖魔。
惡人同樣當誅。
薑明塵伸出手打了一個響指,四具屍體同時被火焰覆蓋。
幽暗的大殿也被照得透亮。
借著搖曳的火光,薑明塵終於看清了案擺上那黑乎乎的東西。
似乎是一尊被蒙塵的佛像。
————
“呼呼,妹妹,再跑快一點,前面就是林霧寺了,這妖怪不敢到那裡去。”
林子中一個氣喘籲籲的少年緊緊拉著身後一個少女的手,不停的鼓勵道。
與之同行的似乎還有不少護衛。
“少爺快跑!”
“小姐快跑!”
“啊!”
一個護衛跑在最後,被林子中一抹飛射而出的白光沾著拉到林子深處。
少年聽著護衛的慘叫,淚水噙在眼中,不自覺的落下。
可他沒有勇氣回頭看一眼。
保護他們上路的方士已經死在妖怪的手上。
現在他們只有逃。
林霧寺。
這是方士臨死前最後的囑托。
在那裡熬到天亮可以活命。
快了,少年已經能看到林子外斑駁的星光。
那微弱的光芒與林子裡的幽暗形成鮮明的對比。
“啊!”
又一聲慘叫響起。
又一名護衛被拖拽到林子深處。
不是這些護衛跑得不夠快。
而是他們不能比少爺小姐跑得快。
他們得替少爺和小姐去死。
終於。
少年和少女率先跑出林子。
而剩余的護衛也都跟著跑了出來。
果然有座寺廟。
少年沒有停歇,繼續拉著少女全速向寺廟跑去。
林子裡最後飛出一道白光,在探向林子邊緣後,又立刻縮了回去。
“嘭!”
寺廟的大門被推開。
映入少年眼眸的是穿著一身黑紫道服,發髻有些歪著,相貌有些清秀的薑明塵。
雖然少年不清楚薑明塵是什麽人,可那一身道服卻很顯眼。
道士?
少年連忙跑到薑明塵身前跪下磕頭。
“道長救救我們,外面有妖怪吃人!”
薑明塵仔細打量跪拜在自己身前的少年。
約摸十來歲出頭的樣子,小臉顯得很是稚嫩。
他身後不遠處還有個很是可愛的小妹妹。
這時,薑明塵的惡趣味突然從心底湧出。
只見他咧嘴笑道。
“妖怪吃人有什麽可怕的?”
說罷,眼神往四下掃去。
少年跟隨薑明塵的目光。
他看見了鐵鍋。
柴刀。
木柴。
以及正在燃燒的四具屍體。
少年被嚇得目瞪口呆,一時間竟不知說些什麽,腦海裡只有一個詞語閃過。
“妖道?”
薑明塵也在這時候極其配合的說。
“人吃人才可怕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