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薑明塵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他心裡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到底是什麽呢?
薑家?
不,他們還沒那能力。
幕後的黑手?
那應該去找小師叔才對。
龍祭,《封魔錄》?
也不是。
薑明塵始終不得其中。
但修道之人五感之外還有第六感,這種不舒服的感覺絕不會無緣無故的發生。
不知怎的,薑明塵腦海裡無端端的冒出一個小家夥的身影。
溫平?
他能有什麽事?
雖然那方世界妖魔橫行,但只要不到處跑,應該是不會出什麽問題的。
而吳家堡的人也會看在薑明塵的面子上,善待溫平。
那到底是什麽呢?
可就在這時,預感加深,薑明塵的腦海裡有了一個黑影被洞穿身體的畫面。
“溫平!”
薑明塵猛然坐起,身後驚起一身冷汗。
原來不知何時,他已經睡著,那不舒服的感覺也只是因為做噩夢而已。
可那刀劍刺破血肉的感覺為何又那般真實,難道溫平當真是出事了?
睡意全無的薑明塵起身來到院子裡發呆。
他抬頭仰視萬丈星空,仿佛星空的那一頭有什麽東西在等他一樣。
“睡不著?”書靈幽幽道。
“嗯。”
“為什麽?”
“做噩夢了。”
“你一個道門中人,做噩夢還能嚇著你?”
“我夢見溫平被人刺穿了身體,血肉模糊的躺在我身前!”
“溫平?這名字挺熟悉。”
“跟我一起去吳家滅門那小家夥。”
“什麽!”
不知為何,書靈突然驚呼。
薑明塵也是一個激靈,不明白書靈為何如此激動。
“你怎麽了?”
“你可知《封魔錄》有映射域外洪荒之能,你做那噩夢,恐怕十有八九要變成現實。”
“你說什麽?”
“我說,溫平那小子可能危險了。”
“淦!”
薑明塵轉身回屋,穿好了衣物便準備禦劍往清靜苑飛去。
可他猛地想起什麽,又折回屋中,取出一個小盒子帶在身上。
隨後騰空禦劍而去。
龍祭的速度比之以前那柄劍快了許多,不消片刻薑明塵便再次來到孟然的院子中。
“咚咚!”
輕輕敲了兩下門,師父不在。
“這大晚上的,師父去哪兒了,這不是急死人嗎?”
薑明塵急得跺腳。
上次不告而別事出有因,這次可不能這樣了。
只是他能等,溫平恐怕等不得。
若是不知道也就罷了,可如今他知道溫平可能有危險,他若置之不理,這道心以後還能不能保持清明可就不知道了。
修道這事兒,挺玄乎的,誰說得準呢。
薑明塵不想拿自己的修行來賭,更不想拿溫平的命來賭。
思索片刻後,他自言自語道:“師父,非是弟子不告而別,事出有因,還請見諒!”
他取過師父的蒲扇,雙指並作劍訣,劍氣外放。
精確到分毫的劍氣,輕松寫下一段文字。
“龍祭尚未認主,弟子內心憂慮,此番再去洪荒,意在尋龍屠之。望師父見諒安康,弟子明塵拜上。”
不知為何,他並未訴說解救弟子一事。
將蒲扇放回案桌,薑明塵又急急禦劍而去。
————
鎖妖井旁有一老者席地而坐。
他叫木候,是被洛虹淵請來鎮守鎖妖井的。
自從薑明塵回到蜀山後便再沒有來鎖妖井,所以此時鎖妖井已經有人看護的事情他並不知道。
閉目打坐的木候察覺有生人靠近,睜眼便看見遠處一道劍光徐徐飛來,那劍光上還站著個身著黑紫長袍的少年。
嗯,是蜀山弟子。
認出是自家人後,木候掐斷了指尖已經凝練成型的劍氣。
靜靜原地等侯。
薑明塵急匆匆趕到鎖妖井,可沒想到此時鎖妖井旁竟還有一名老者。
他落在井旁,對著老者一拱手,“敢問前輩是何人,在我蜀山鎖妖井旁所為何事?”
“老夫木候,受掌門之命,鎮守此處。”木候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原來是木前輩,小輩薑明塵,欲往域外洪荒一趟。”
薑明塵沒有隱瞞,反正之前師父也說過,域外洪荒的事情,蜀山門人基本也已經知道了,而且此時若不交代清楚,自己可能沒辦法離開。
“哦?”
木候有了興趣,抬眼看了看薑明塵,“你就是孟然那弟子?”
“是我。”
“有點意思。”
木候的眼中有異樣的光彩閃過,“你的事情掌門親自交代過,自己小心些。”
本以為會被刁難的薑明塵,沒想到竟然如此輕易的就被放行,不由得有些激動,當即拱手。
“晚輩明塵,謝過木前輩。”
“走吧。”
“是!”
得到允許的薑明塵不再猶豫,事關徒弟性命,也猶豫不得,他轉身便向鎖妖井內飛去。
一陣華光閃過,井內再無薑明塵的身影。
木候顫巍巍的站起來,走到井邊,法決捏起,一股奇異的靈氣彌漫。
“當真是被眷顧的小家夥啊。”
————
議會結束,孟然沒有再跟自己師弟打鬧,反倒頗有心事的往薑明塵的院子飛去,只是剛一到門口,他便察覺薑明塵不在家中。
“這小家夥,大晚上跑哪兒去了?”
沒看見薑明塵,孟然又隻得拽著心事回到自己院中,只不過剛一走進院子,他就察覺到屬於他這一脈的靈力波動。
小家夥到他這裡來了?
腳下步子不禁快了些,可是推開門,哪裡有薑明塵的身影,只有案桌上那柄蒲扇留著薑明塵靈力的味道。
孟然一眼便看完,氣得大罵:“小兔崽子,去屠龍就去屠龍,毀老子扇子幹什麼。”
過了一會兒就覺得不對勁。
去洪荒屠龍?
意思就是已經不在地球了?
那任職的事情怎麽辦?
昆侖那欺負人的老雜毛怎麽辦?
“薑明塵,你這小子,真是氣煞老夫!”
————
林霧寺。
薑明塵睜開雙眼便來到這個熟悉的地方。
寺中似乎被人清掃過,連那尊黑黝黝的佛像也被擦拭乾淨。
原本那歪斜著的“普渡眾生”被重新掛正,漏風的大門也得到了修揖。
可是薑明塵卻沒太多時間欣賞林霧寺的變化,他一把推開門,辨別清方向後便向東禦劍而去。
吳家堡沒怎麽變,只是薑明塵沒想到夜晚的吳家堡也這般熱鬧。
他禦劍在吳家堡外的樹林便沒再繼續,反倒是落到地面,選擇步行前往。
他不知道吳家堡有沒有其余的變故,過早地暴露實力或許看不到事情的真相。
“薑先生?”
一個老婦人似乎認出了薑明塵,可她不敢確認。
一直到薑明塵走近了些,她才借著火光,認出了薑明塵的臉。
只是稱呼卻從原有的薑道長,變成了薑先生。
“薑先生!”
“是薑先生回來了!”
回來,這是那個老婦人脫口而出的詞匯。
陡然間,吳家堡的城寨口人影湧動。
“薑先生在哪兒呢?”
“都給老子讓開,我要第一個朝拜薑先生!”
“滾,第一個是老子才對!”
原本就熱鬧的城寨口變得更加吵雜。
薑明塵說一點不感動,那是騙人的,只不過現在心系溫平,倒沒有準備跟吳家堡的大夥多嘮嘮。
他伸手往下壓了壓,示意他們安靜。
“溫平呢?”
人群中很安靜,過了一會兒,一隻白皙的小手舉了起來。
薑明塵對這少女有些印象,可叫不出名字,他隻得指著她問:“你知道?”
少女點點頭,“您走了的第二天,溫平便與溫安偷偷雇了城寨中的幾個壯年男子,一路將他們護送回了溫家鎮。”
“你是如何得知的?”薑明塵心想,那小子還是挺謹慎的,悄悄的也好,畢竟人性不可知。
少女怯生生地說:“其中一位正是我阿哥。”
“原來如此,謝謝!”薑明塵點點頭,不疑有他。
隨後他又問:“你們可有人知道前往溫家鎮的路?”
“我知道,我願與薑先生一同前往!”
“滾,就你那體格子,你與薑先生一起能幫他做什麽,薑先生,你看我,我壯實,我可以幫你拿東西!”
“還有我,薑先生……”
這次附和的人倒是挺多。
薑明塵掃了一眼,隨手一指,“就你吧!”
被薑明塵選中的小夥子如蒙大恩,手舞足蹈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在與吳家堡眾人告別,並再三承諾事情辦完後會回到吳家堡小住兩三日後,薑明塵這才離開吳家堡。
離開前王鐵匠送來一架馬車車廂,另一個薑明塵叫不出名字的黑臉大叔送上一匹白馬,說是路途遙遠,用作代步。
吳家堡前往溫家鎮有一條官道,但因此時夜深,也早已沒有人煙。
“阿三,這大概還要多久?”
被薑明塵挑選出來的小夥子叫吳阿三。
“估計還有一個時辰左右。”吳阿三挑開馬車的窗簾,看了看外面的位置。
“一個時辰?王鐵匠不是說路途遙遠嗎?”薑明塵疑惑。
“薑先生,他們害怕若是不這般說,你不會收這馬車。這馬車可是我們大夥看著王鐵匠熬了兩天兩夜不眠不休做出來的,他說‘薑先生總有一天會回到吳家堡,咱也沒啥好東西,坐一輛馬車,送一匹馬,讓薑先生省省腳力,也算盡了一份心’。”
薑明塵隻覺心裡一暖,腦海中浮現出那個跛腳的大叔,其實也挺可愛的。
薑明塵心裡對吳家堡眾人的態度正在悄然轉變。
索性無事,薑明塵便與吳阿三有的沒的聊了起來。
就在薑明塵離開這幾天,吳家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由王鐵匠主事,組織吳家堡的年輕人建立自衛隊,並且宣揚薑明塵的功德,將一切對薑明塵沒有信仰之心的人都排除在自衛隊之外。
王家鐵匠鋪這些年囤積的武器也都分發到了每一個自衛隊員手中。
自衛隊中有點三腳貓功夫的人負責每日對自衛隊進行操練。
目前自衛隊只有五十一人,人數很少,但值得高興的是,那些身為自衛隊一員的人,幾乎沒發生過欺壓百姓的事。
唯獨有一例,但都被施以重罰,逐出吳家堡。
吳家堡被摒棄的狩獵事業也重新開始實行。
總的來說效果不錯,眾志成城,其利斷金。
吳家堡百姓已經有幾十年沒過過這樣安寧的日子,這幾天,他們明白了,還有一種情感叫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