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願意整日都生活在欺壓與蠻橫的生活中。
也沒人願意從一開始就行著坑蒙拐騙偷的苟且事情。
曾經因為無奈,因為生活不得已選擇同流進吳家這條汙渠。
可如今,薑明塵還了吳家堡一片青天。
薑明塵很高興,但還有一事他覺得有問題。
“吳家倒台,對吳家堡會不會有影響?”
好歹也是之前的一方惡霸,要說與其他地方沒有一點關系那是不可能的,比如那什麽山河宗靈上真人。
吳阿三聽到這兒,眼神有些閃躲,想起王鐵匠千叮嚀萬囑咐不能對恩人說的事情,搖搖頭避過薑明塵的目光。
“沒……沒影響。”
這哪是沒影響的樣子。
薑明塵一眼便瞧出有問題,“阿三,你看著我。”
“薑先生,看……看你作甚?”吳阿三並沒有回頭。
薑明塵沉聲一喝,“看著我!”
吳阿三被嚇了一個激靈,連忙回頭看著薑明塵。
薑明塵也不說話,就那麽盯著吳阿三,半顆之後,吳阿三終於頂不住了。
“薑先生,我說,我說還不行嗎?”吳阿三苦著臉。
“說說吧。”
“其實吳家堡每年的固定時間都會有一批物資往外送,但我們從不見吳家收回什麽東西,於是便猜測吳家可能是在給某些更強大的存在上供,但這也只是一種猜測。不過如今吳家倒台,吳家堡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這方存在,或者說,就算我們願意上供,也找不到地方。眼下距離那每年固定的時間越來越近,而大家夥也拿不出什麽值錢的東西,於是拚了命的進山打獵,哪怕會遇上妖物也在所不惜,就是為了意外來臨時,我吳家堡能為自己的家園做些什麽。”
吳阿三說著說著哭了起來。
薑明塵一時有些恍惚,自言自語道:“難道是我做錯了?”
吳家行事慘絕人寰,難道不該滅嗎?
突然,吳阿三跪伏在薑明塵面前,“薑先生,你可別這樣說,千錯萬錯錯不在您,我們都很感激您給了我們一次站起來做人的機會。”
一時間,薑明塵有些慶幸自己做了那個噩夢。
若不是溫平有難,自己會再來這方世界嗎?
或許以後有把握屠龍的時候,他會來。
可那時候的吳家堡,還會存在嗎?
若無強敵尚可,若有呢?
薑明塵僥幸一笑。
“幸好來了啊。”
以後行事,自己也要多動動腦子,千萬別自己以為做了功德,實際上害得別人家破人亡。
他拍拍吳阿三的肩,“放心,沒事的。”
吳阿三聽明白了薑明塵的意思,只見他搖搖頭,“王隊長說了,這次我們要靠自己。”
薑明塵愕然,隨即莞爾一笑,“自強不息,方是正道!”
得到薑明塵的肯定,吳阿三也露出了淳樸的笑容。
就在二人談笑間,一抹光亮出現在前方不遠處的道路。
“薑先生,快到了。”
“嗯。”
就在這時,薑明塵聽見他們的身後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粗略估計得有十幾匹健碩的駿馬。
“篤篤篤!”
馬蹄踐踏地面的聲音猶如戰鼓輕錘。
原本就不寬敞的官道上顯得更加擁擠了。
駿馬呼嘯而過的狂風卷起馬車的窗簾。
薑明塵往窗外瞥了一眼,正巧撞上一雙冷冽眸子。
隻一刹那相交,轉眼便遠去。
“這人底子不錯。”
這是二人心底共同的想法。
隨著馬群遠去,車外再次回歸平靜。
薑明塵閉目養神,沒過一會兒,他們也終於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溫家鎮。
溫家鎮看上去並沒有吳家堡熱鬧,也沒有吳家堡那樣扎實的外牆,或許是因為夜已深的緣故,街道上也就亮著兩三盞微亮。
巡街的民兵攔下正走在前面的薑明塵,並指著他身後的吳阿三說:“你二人這麽晚了來溫家鎮所為何事?”
不待薑明塵說話,吳阿三爭著向前,“這位大哥,我們是東北吳家堡人氏,今天來貴寶地是因為有些私事要辦。”
那民兵上下打量了他們一會兒,“看你們的穿著也不像是土匪強盜,不過知人知面不知心,希望你們能說明到底是來辦什麽事情的,並且跟我去鎮官府留下記錄。”
吳阿三還欲說什麽,薑明塵伸手攔下他,“實不相瞞,我們欲往溫府。”
“溫府?哪個溫府?”民兵瞬間將手放在了腰間佩刀上,大有一言不合拔刀殺人的架勢。
“聽溫平說他們家挺有錢,你們鎮上有錢的溫府有幾個?”薑明塵熟視無睹。
“錚!”
明晃晃的腰刀指著薑明塵。
民兵大喝:“說,你是什麽人?去溫府幹什麽?”
“我是溫平的師父。”薑明塵隻回答了其中一個問題,因為第二個問題他也不知該怎麽說。
溫平有難,托夢求救。
是個人也不會相信的。
可民兵的態度卻在薑明塵說出是溫平師父的時候發生了轉變。
“你當真是溫少爺的師父?”
“你多帶點人,然後帶我去溫府不就知道了?”
“好。”民兵不過思索片刻,點頭答應。
————
溫府。
溫家老爺溫大仁正在溫家祠堂祭祖。
一想到兒子天選之姿被一處仙山名門收為弟子,他就忍不住又對著祖先牌位多磕了幾個響頭。
原本他是打算帶著溫安一起來跪謝祖宗的,可那傻丫頭一直念叨著,“阿哥已經有老師了,阿哥的老師比見著的那幾個老頭都厲害。”
溫大仁不過以為妹妹與哥哥分別,心中不舍難免有些怨氣,所以說了些胡話,壓根沒放在心上。
此時的他因為興奮,壓根睡不著覺,所以樂得待在祠堂。
喜悅,也應當與前人一道分享。
就在這時,祠堂的門外響起了輕輕的叩門聲。
“咚咚咚!”
“家主,您在嗎?”門外是一陣略顯蒼老的聲音。
溫大仁拉開房門,“福伯,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
“嗯,門外丁榮有事求見。”
“可說是何事了嗎?”
“嗯~,好像說是來了一位自稱少爺老師的年輕人。”
“哦?”
溫大仁有些意外,自己寶貝兒子昨天才被接走,今天就有人自稱是他的老師,還是個年輕人?
莫不是溫安口中說的那人?
溫大仁決定去見見,並對福伯說:“你去看看溫安,若是沒睡著的話,把她也帶來。”
“是。”
————
吳阿三被那民兵要求待在溫府外,他還想說什麽,薑明塵卻留下一句,“你看這馬車。”
還欲爭辯一二的吳阿三立刻答應,老老實實的在溫府外看著馬車。
而那民兵則帶著有爭議的薑明塵進到了溫府。
薑明塵在溫府正廳中沒待多久,便看見一個身著天青色華府的中年人,昂首闊步出現在他面前。
那中年人側目看了一眼薑明塵身側的民兵。
“丁榮,這就是你說的那個自稱是我兒子老師的年輕人?”
“是的溫老爺。”
溫大仁回頭細細打量薑明塵。
雖說這年輕人身著道袍,眼中有奕奕神采,可終究還是太年輕了一些,實在有些讓人難以相信。
“年輕人,你叫什麽名字?”
“薑明塵。”
“薑?這方圓百裡村落城鎮沒有一處是以薑為姓,老夫能問問,你是從何處來嗎?”
“這個晚輩還真說不清楚,總之是個很遠的地方就對了。”
“這樣啊,那便算了吧,可你為什麽要冒充我兒子的老師呢?”
“敢問您是?”
“溫大仁,犬子正是溫平。”
“原來是溫伯父。”薑明塵拱手。
既然是溫平的父親,那該有的禮數還是要有,雖然他是溫平的師父,可那日在吳家堡外不就說了嗎,各論各的。
溫平叫他師父。
溫安叫他薑大哥。
他叫溫大仁溫伯父。
合情合理。
可這在溫大仁眼中卻不是了,就像是騙子漏出漏洞一樣。
“你叫我一聲伯父倒也合適,不過切莫再對著別人說你是溫平的老師,我怕惹了仙人不高興,給你徒增殺身之禍。”溫大仁好生勸慰,就像在救贖一個迷途知返的迷茫人。
“我叫你伯父是因為尊敬, 但溫平,的確是我弟子。”薑明塵很固執。
溫大仁有些惱怒抬手指著薑明塵,“孺子不可教也!”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正廳。
“阿爹,我剛準備睡,把我叫來有什麽事嗎?”溫安的小手還揉搓著自己的眼睛。
溫大仁剛準備說些什麽,卻聽一聲驚呼。
“啊~!薑大哥!”
一個嬌小的身影抱住了薑明塵的大腿。
薑明塵寵溺的摸了摸溫安的頭,使勁揉搓她的額頭髮。
“薑大哥你壞,頭髮亂了。”個子小小的溫安給了薑明塵一個嬌嗔。
薑明塵卻只顧“哈哈”的笑著。
溫大仁和溫安的態度讓他安心不少,至少這樣看來溫平暫時還沒什麽危險。
放下心中大石頭的他,難得的欺負起溫安來。
溫安氣呼呼的鼓著腮幫子,退了兩步正好能看見薑明塵的臉,然後小手一伸,“禮物!”
薑明塵也不再逗她,從懷中拿出一個小小的盒子。
“這裡面裝的是什麽呀?”
“你打開看看唄。”
“哦。”
溫安像個好奇寶寶一樣,將那個古銅色盒子打開,一陣溫婉的音樂從盒子中悠悠傳出。
安逸,靜謐。
仿佛沁入心脾,又如透進靈魂。
溫安靜靜聽著音樂,閉眼陶醉其中。
薑明塵摸了摸她的腦袋,輕輕地說了句,“我們那邊管這東西叫八音盒。”
“八音盒嗎?”
“很好聽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