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複只是心中認定,還沒來的及確認,猛聽得門外忽律律一聲長聲馬嘶,聲音高鏗有力,慕容複情不自禁的暗暗喝采:“好馬!必是一匹良駒。” 最吸引行走江湖英雄豪客的就是寶馬、神兵、秘籍和美人。而慕容複唯獨對坐騎情有獨鍾。
生活在這個時代交通十分的不方便,大部分的人過的都是出行基本靠腿,傳訊基本靠嘴日子。
因此駿馬一聲長吟便吸引住了他的心神。
大門打開,只見門外一個高大的馬頭,一對馬眼中閃閃發光,顧盼之際,已顯得神駿非凡,嗒嗒兩聲輕響,馬兒打了兩個響鼻。
一個黑衣蒙面的女子牽著一匹黑馬站在門外。
店小二甚是機靈,在聽到馬嘶的時候就迎了上去,此時已然趕到門口,陪著笑:“這位女俠是要打尖呢?還是住店?”
那黑衣蒙面女子聞言一頓,道:“給我一間上房,另外先把我這馬兒安頓好,我這馬兒性子烈,嘴也挑的狠,搞些上等的燕麥加幾個雞蛋給它喂食。”
店小二趕忙答道:“好咧,小店是百年老字號,物美價廉,一定會招待好姑娘的馬兒,這馬兒真是神駿啊。”爾後又問:“不知道女俠可要點些什麽吃的?小店的春江魚,翠竹筍兒,叫驢兒都是當地一絕,也是往來客人最愛點的。”
“嗯,我也有些餓了,我給我準備好送到房裡來。”蒙面女子聽到店小二的介紹,再加上肚子也確實有些餓了,就照推薦點了一份。卻不願在大廳裡就餐,因此就讓小二哥送到房間。
店小二牽著馬韁,先給馬兒安排好,再引著蒙面女子上樓去了。
慕容複此時還在觀察這馬兒,馬蹄著地甚輕,身形瘦削,但四腿修長,雄偉高昂。慕容複見過駿馬甚多,自家更是養了了幾匹汗血寶馬,因此單聞這馬嘶鳴之聲,已知是萬中選一的良駒。
只聽見那蒙面女子對馬兒柔聲道:“黑玫瑰啊黑玫瑰,你可得乖乖的聽話,吃飽了,早點休息。”
那黑馬轉過頭來,在她手臂上挨挨擦擦,神態極是親熱。慕容複心中暗讚:“好有靈性的馬兒啊。”於是動了買馬的心思,只是不知道這姑娘是否有賣馬的意思,得尋個機會問問。
段譽道:“是!”心想:“馬名黑玫瑰,必是雌馬。”說道:“黑玫瑰小姐,小生這廂有禮了!”說著向馬作了一揖。那小婢嗤的一笑,道:“你這人倒也有趣。喂,可別摔下來啊。”段譽輕輕跨上馬背,向小婢道:“多謝你家小姐!”那小婢笑道:“你不謝我麽?”段譽拱手道:“多謝姊姊。回來時我多帶些蜜餞果子給你吃。”那小婢道:“果子倒不用帶。你千萬小心,別騎傷了馬兒。”
來福兒道:“此去一直向北,便是上大理的大路。公子保重。”段譽揚了揚手,那馬放開四蹄,幾個起落,已在數十丈外。
這黑玫瑰不用推送,黑夜中奔行如飛,段譽但覺路旁樹林猶如倒退一般,不住從眼邊躍過,更妙的是馬背平穩異常,絕少顛簸起伏,心道:“這馬如此快法,明日午後,準能趕到大理。”
不到一盞茶時分,便已馳出十余裡之遙,黑夜中涼風習習,草木清氣撲面而來。段譽心道:“良夜馳馬,人生一樂。”突然前面有人喝道:“賊賤人,站住!”黑暗中刀光閃動,一柄單刀劈將過來。但黑馬奔得極快,這刀砍落時,黑馬已縱出丈許之外。段譽回頭看去只見兩條大漢一持單刀、一持花槍,邁開大步急急趕來。
兩人破口大罵:“賊賤人!女扮男裝,便瞞得過老爺了麽?”一幌眼間,黑馬已將二人拋得老遠。兩條大漢雖快步急追,片刻間連叫喊聲也聽不見了。 段譽尋思:“這兩個莽夫怎地罵我‘賊賤人’,說什麽女扮男裝?是了,他們要找這黑玫瑰主人的晦氣,認馬不認人,真是莽撞。”又馳出裡許,突然想起:“啊喲,不好!我幸賴馬快,逃脫這二人的伏擊。瞧這兩條大漢似乎武功了得,倘若借馬的小姐不知此事,毫沒提防的走將出來,難免要遭暗算。我非得回去報訊不可!”當即勒馬停步,說道:“黑玫瑰,有人要暗害你家小姐,咱們須得回去告知,請她小心,不可離家外出。”
當下掉轉馬頭,又從原路回去,將到那大漢先前伏擊之處,催馬道:“快跑,快跑!”黑玫瑰似解人意,在這兩聲‘快跑’的催促之下,果然奔馳更快。但那兩條大漢卻已不知去向。段譽更加急了:“倘若他二人到莊中去襲擊那位小姐,豈不糟糕?”他不住吆喝‘快跑’,黑玫瑰四蹄猶如離地一般,疾馳而歸。
將到屋前,忽地兩條杆棒貼地揮來,直擊馬蹄。黑玫瑰不等段譽應變,自行縱躍而過,後腿飛出,砰的一聲,將一名持杆棒的漢子踢得直摜了出去。
黑玫瑰一竄便到門前,黑暗中四五人同時長身而起,伸手來扣黑玫瑰的轡頭。段譽隻覺右臂上一緊,已給人扯下馬來。有人喝道:“小子,你幹什麽來啦?瞎闖什麽?”
段譽暗暗叫苦:“糟糕之極,屋子都讓人圍住了,不知主人是否已遭毒手。”但覺右臂給人緊緊握住,猶如套在一個鐵箍中相似,半身酸麻,便道:“我來找此間主人,你這麽橫蠻幹什麽?”另一個蒼老的聲音道:“這小子騎了那賤人的黑馬,定是那賤人的相好,且放他進去,咱們斬草除根,一網打盡。”
段譽心中七上八下,驚惶不定:“我這叫做自投羅網。事已如此,只有進去再說。”隻覺握住他手臂那人松開了手,便整了整衣冠,挺身進門。
穿過一個院子,石道兩旁種滿了玫瑰,香氣馥鬱,石道曲曲折折的穿過一個月洞門,段譽順著石道走去,但見兩旁這邊一個、那邊一個,都布滿了人。忽聽得高處有人輕聲咳嗽,他抬起頭來,只見牆頭上也站著七八人,手中兵刃上寒光在黑夜中一閃一閃。他暗暗心驚:“莊子裡未必有多少人,怎地卻來了這許多敵人,難道真的要趕盡殺絕麽?”但見這些人在黑暗中向他惡狠狠的瞪眼,有的手按刀柄,意示威嚇。
段譽只有強自鎮定,勉露微笑,只見石道盡處是座大廳,一排排落地長窗中透了燈火出來。他走到長窗之前,朗聲道:“在下有事求見主人。”
廳裡一個嗓子嘶啞的聲音喝道:“什麽人?滾進來。”
段譽心下有氣,推開窗子跨進門檻,一眼望去,廳上或坐或站,共有十七八人。中間椅上坐著個黑衣女子,背心朝外,瞧不見面貌,背影苗條,一叢烏油油的黑發作閨女裝束。東邊太師椅中坐著兩個老嫗,空著雙手,其余十余名男女都手執兵刃。下首那老嫗身前地下橫著一人,頸中鮮血兀兀汨汨流出,已然死去,正是領了段譽前來借馬的來福兒。段譽心想這人對自己恭謹有禮,不料片刻間便慘遭橫禍,說來也是因己之故,心下甚感不妨。
坐在上首那老嫗滿頭白發,身子矮小,嘶啞著嗓子喝道:“喂,小子!你來幹什麽?”
段譽推開長窗跨進廳中之時,便已打定了主意:“既已身履險地,能設法脫身,自是上上大吉,否則瞧這些人凶神惡煞的模樣,縱然跟他們多說好話,也是無用。”進廳後見來福兒屍橫就地,更激起胸中氣憤,昂首說道:“老婆婆不過多活幾歲年紀,如何小子長、小子短的,出言這等無禮?”
那老嫗臉闊而短,滿是皺紋,白眉下垂,一雙眯成一條細縫的小眼中射出凶光殺氣,不住上下打量段譽。坐在她下首的那老嫗喝道:“臭小子,這等不識好歹!瑞婆婆親口跟你說話,算是瞧得起你小子了!你知道這位老婆婆是誰?當真有眼不識泰山。”這老嫗甚是肥胖,肚子凸出,便似有了七八個月身孕一般,頭髮花白,滿臉橫肉,說話聲音比尋常男子還粗了幾分,左右腰間各插兩柄闊刃短刀,一柄刀上沾滿了鮮血,來福兒顯是為她所殺。
段譽見到這柄血刃,氣往上衝,大聲道:“聽你們口音都是外路人,竟來到大理胡亂殺人,可知道大理雖是小邦,卻也有王法。瑞婆婆什麽來頭,在下全然不知,她就算是大宋國的皇太后,也不能來大理擅自殺人啊。”
那胖老嫗大怒,霍地站起,雙手一揮,每隻手中都已執了一柄短刀,喝道:“我偏要殺你,你瞧怎麽樣?大理國中沒一個好人,個個該殺。”段譽仰天打個哈哈,說道:“蠻不講理,可笑,可笑!”那胖老嫗搶上兩步,左手刀便向段譽頸中砍去。
當的一聲,一柄鐵拐杖伸過來將短刀格開,卻是那瑞婆婆出手攔阻。她低聲道:“平婆婆且慢,先問個清楚,再殺不遲!”說著將鐵拐杖靠在椅邊, 問段譽道:“你是什麽人?”
段譽道:“我是大理國人。這胖婆婆說道大理國人個個該殺,我便是該殺之人了。”平婆婆怒道:“你叫我平婆婆便是,說什麽胖不胖的?”段譽笑道:“你不妨自己摸摸肚皮,胖是不胖?”
平婆婆罵道:“操你奶奶!”揮刀在他臉前一尺處虛劈兩下,呼呼風響。段譽隻嚇得背上滿是冷汗,一顆心怦怦亂跳,臉上卻硬裝洋洋自得。
瑞婆婆道:“你這小子油頭粉臉,是這小賤人的相好嗎?”說著向那黑衣女郎的背心一指。段譽道:“這位姑娘我生平從來沒見過。不過瑞婆婆哪,我勸你說話客氣些。你開口罵人,這位姑娘大人大量,不來跟你計較,你自己的人品可就不怎麽高明了。”瑞婆婆呸的一聲,道:“你這小子倒教訓我起來啦。你既跟這小賤人素不相識,到這裡來乾麽?”
段譽道:“我來向此間主人報個訊。”瑞婆婆道:“報什麽訊?”段譽歎了口氣,道:“我來遲了一步,報不報訊也是一樣了。”瑞婆婆道:“報什麽訊,快快說來。”語氣愈益嚴峻。
段譽道:“我見了此間主人,自會相告,跟你說有什麽用?”瑞婆婆微微冷笑,隔了片刻,才道:“你要當面說,那就快說吧。稍待片刻,你兩個便得去陰世敘會了。”段譽道:“主人是那一位?在下要謝過借馬之德。”
他此言一出,廳上眾人的目光一齊望向坐在椅上的那黑衣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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