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城,鹽墩鎮。
幽暗的宿舍裡,隨著一張鐵板床上的人影,在被子裡輕微的蠕動,發出了一聲聲,微微刺耳的吱嘎聲之後,我緩緩的從床上坐起來。
雙手蓋住了腦袋,腦海好像在回味著什麽,而左眼中,一抹緩緩的紅色氣息從,我的指縫中飄散開來,消散在空氣之中。
我叫寧明,一個泱泱於人海中的普通人,下過廚房乾過銷售,後面離開了家鄉,去了昆城混入了工廠的圈子裡。
日夜顛倒的生活,飛速的流水線,第一次離鄉所不能帶來的自理,讓我整個人的精氣神,無限的下滑著,而到了今天,我的正式工期結束,我也可以瀟灑的離開了。
只是不一樣的夢,圍繞在我的心中,平常只能圍繞著孤寂的門前,與那個夢裡始終看不清的女人遙遙相望,我只能如同癡了一樣,看著那個女人。
可是今天出乎預料的不一樣。
似乎讓我有種冥冥之中不祥的預感,但是現在擺在我面前的線索,就像黑霧在阻擋著我,阻擋著我思考的方向。
從思緒中回過神,現實世界也給了我,某種怪異的感覺,有一種與平時不太正常的感覺。
掏出手機,現在是晚上6:50分,有一些工廠為了節約開銷,基本上所建造的地方都是,建在某些鎮還要深的村子裡,一度讓第一次進廠的我懷疑差點被拐賣了,還鬧了一些笑話。
而這種偏僻所帶來的就是交通不便,所以有一些人專門的在廠門口,做那些客車服務,我必須趕在晚上7:30和他匯合,還能趕上回到昆城的客車。
準備還是回老家吧,似乎這種節奏並不適合我,我不由得哀歎一聲。
雙腳剛從被窩伸到地上,好家夥,一種刺骨的寒冷從我的雙腳中向我的上身急馳而去。
在黑暗中扒拉了一陣,終於套在了拖鞋裡,而寒冷似乎清醒了我的大腦,我終於想到了什麽,整個宿舍樓,甚至是這個宿舍區,太安靜了……
工廠,一些進過的人都知道,黑白顛倒,日月不分,白班的下班,上夜班的就會隨著,白班的人流逆流而上。
哪怕是,周日必須的休息,在宿舍外面那些,村民組成的小吃街,是不可能如此安靜的,平常吃雞的咒罵聲,王者的驚呼聲,總是能交叉在我的雙耳之間。
我的眉頭緩緩的皺了起來,在黑夜中定睛的摸索著,適應了黑暗後,我的呼吸不由得粗重的幾分。
黑夜中,我的室友全部都平躺著,不同顏色的被子覆蓋,在了他們的全身。
七個人同一時間、同一個動作,胸口微微的起伏,直愣愣的躺著,非常的板正。
我愣住了,眼前的場景似乎並不是某種玩笑,我吞了一口唾沫,像我這種年輕人,就是愛胡思亂想,無數恐怖的電影在我腦海中回放,讓我不禁抖了一抖。
但是電影也得講究個真實感吧?當我掏出手機,看見信號滿格,在甚至能與我的母親,報聲平安以後。
這種可以被行容成為恐懼的感覺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仿佛吃了一顆定心丸。
卻又不免感歎自己好好笑,不管現在是什麽情況,多麽奇怪也好,但是管他們呢,走都走了,天涯地北的又能有什麽留戀?
不由得失笑了一聲,穿好了衣褲,套上了襪子與鞋,走進了洗手間開始慢慢的打理了下自己。
打開了洗手間的燈,刷了牙,洗了把臉,行李早就在門口打包好了,
那些床單被子什麽的,就直接扔在床鋪上了。 這基本也都是一些人,進了工廠之後的正常操作,睡上一兩個月的通通扔掉。
不一會兒洗手間裡,甚至還傳出了刮胡機的聲音。
嗡嗡嗡的聲音,混合著輕哼的小調。
而這個時候門口,竟然傳來了一聲敲門聲。
要來了?不知怎麽的,我突然心中一驚,卻又不由得笑自己,怎麽跟個二百五一樣?
但是現在這種情況的話,要找個形容詞,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開門殺嗎?
咳咳,我們要相信科學,但是嘴巴上是這麽說,身體卻很誠實,用左腿堵住門,右腳慢慢的向後退,而與之相同的則是門慢慢的開啟,我這一開門,直接後悔了起來。
在我面前的是一個折起來的“人”,這是我的形容詞,就像是小時候體育課上做的運動,彎下腰將手觸碰到腳趾頭那個。
隨著啪嗒啪嗒的骨頭聲響起,我整張臉也不由得抽動了起來,而當那個人慢慢,伸展開了身子,兩個字卻從我嘴裡脫口而出,問道“王姐?”
王姐是我們這棟宿舍樓,負責清理垃圾,以及洗手間衛生的負責人,平常一般也不會有交集,而與此同時,我也看到了房間外面的情況。
好家夥,這一層就像是只有我們之間還住人似的,所有的房間都是緊閉著的,關著燈。
而我洗手間的燈,就像是破除黑暗的黎明一樣,在這層黑暗的空間中,顯得格外的刺眼。
當我注意力回到王姐身上,給我的感覺,卻是她蒼老了許多,臉上的青筋凸起,皺巴巴的皮,將這種凸起感呈現的淋漓盡致。
而她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卻不由得讓我感覺莫名其妙。
“你怎麽還能活著?”
我覺得這要是在大街上,隨便拉一個人說這句話,準確來講是拉著老年人他的兒孫在旁邊,可免不了一頓揍,我卻從她的話裡,居然品出了斬釘截鐵的味道,就像是非常確定了一樣,我只能無奈的說道:
“王姐,你這話說的,老膈應人了,現在啥情況?不會是什麽消防演練,我沒有準時參加吧?”
王姐並沒有回答我的話,只是從頭到腳,把我看的背後都有些冷汗,今天莫名其妙的情況也太多了吧?
我心中不由得默默的說道。
而這時候,原本平靜的王姐卻突然像驚濤駭浪了一樣,一屁股的坐在了地上。
指著我的身後,驚恐的重複的一個字。
“黃”
望著前面,就像是即將陷入崩潰的人,我整個人都傻了,看向身後,卻什麽都沒有。
可是王姐重複的字,黃,又是什麽?是代表顏色的黃?還是代表古代職位的皇?
望著眼前驚恐萬分的王姐,我有些愣神,王姐淒慘帶著驚恐的聲音在我耳邊咆哮著。
突然她停下來了,抬起頭望著我,說到:“您這種存在居然也感興趣嗎,這就是您的人間體嗎?卑微的我居然能看到,太令人震撼了”。
說吧,王姐整個人就像是封建時候一樣,還整個人跪在地上,然後整個人,就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這可把我給尬住了,本來就搞不清楚狀況的,我更疑惑了,但是這種疑惑並沒有持續多久,一聲鬧鈴聲響了起來,是我的手機。
但這個鈴聲可不是什麽好的事情,反倒更讓我感覺到不解,因為這是我設定的晚上7:25的鈴聲,也就是說我刷個牙,刮個胡須用去了40分鍾。
這怎麽可能呢?作為一個洗澡都隻用五分鍾的男人,我可不會花很多時間打理自己。
但是這已經不能有時間讓我思索,如果說今天沒有趕上這班車的話,那麻煩可很多。
至少宿舍是不可能讓你住的,因為你已經離職了。
所以現在來不及多想,由於王姐的屁股向後一坐,正好出現了一個可以通行的縫隙,我也顧不得她了,拖著起了行李箱,這個被她拉出來的縫隙中走了出去,飛速向樓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