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路上,溫娜時而清醒,時而像之前那樣失去意識,我看的出她很虛弱。
“溫娜,我們到底要去哪兒?”
“帶你去,我長大的地方,你很快就能知道你想知道的事情了。”溫娜有氣無力的說。
溫娜要帶我去她的家鄉了?
或許到了那裡,會有其他的元人,能夠把溫娜治好。
“我給你的匕首,你要好好的保存著,記住了嗎?”
我點點頭。
在第五個清晨,我們來到了一個殘破的小鎮,鎮子門口歪歪斜斜釘著的鐵牌早已鏽跡斑斑,上面隱隱約約寫著:托海鎮。
“是這裡嗎?”我問溫娜。
溫娜爬起來,點點頭。
溫娜慢慢從人頭蜘蛛搭成的轎子上下來,我去扶住她,然後緩緩走進了這個小鎮子。
我驚奇這一地界還有這樣的世外桃源,雖說已經看不到什麽人影,但是這裡的房屋構造十分奇特。
所有的房子全部整齊劃一,建造的一模一樣,要讓我形容這些房子給我的感覺,那就是,堅硬。
天空中有一隻老鷹在盤旋,它的腳上抓著一個獵物,然後它又將獵物重重摔下,獵物落到房頂上,卻像敲鑼一樣,發出巨大的響聲。
我知道老鷹捕獵往往是這樣,哪怕體型體重遠超於老鷹的岩羊,一旦被抓起來,就會被這樣摔死,淪為它的盤中餐。
真正奇怪的不是獵物,而是這些房子。
我仔細觀察這些房子,發現這些房子外部都有厚厚的鐵皮,這是這些房子為什麽看上去破敗又堅硬的原因。
溫娜帶著我,一直往前走著,走到一間房子也沒有了。
“溫娜,你家到底住哪一間啊?”
溫娜看著我,並沒有回答我,倒反問我:“你準備好了嗎?”
我不知道她說的準備,到底是準備什麽,但是還是點點頭。
我們穿過小鎮,來到一處山腳下,這裡的山不同於避難所那裡的岩山,即使很多植被已經被酸雨腐蝕,但還是鬱鬱蔥蔥。
溫娜家怎麽住這麽偏啊?還沒有拉電線嗎?
走近這座山,我才看到,這山上密密麻麻的,插了很多的墓碑在上面!
在山腳下,有一間很簡陋的,看著就像是用樹枝之類的東西搭的一座簡易的小房子。
溫娜徑直朝那座房子走過去,溫娜的成長環境這也太艱苦了...我更心疼身邊虛弱的溫娜。
推開吱吱嘎嘎的房門,裡面有一張窄窄的,也是自己做的木床,中間燃燒著一個火盆,上面還架著一個水壺,正在冒著熱氣。
這屋子看來住的有人,還在燒水!
“咱們等會兒吧。”溫娜說。
我知道她的意思是等著燒這壺水的人,我對這人太好奇了,他到底是溫娜的什麽人,到底是什麽身份,為什麽住在這種地方?
“溫娜?那山上,我看好像都是墓碑啊...”
溫娜點點頭。
“這些人的墳,為什麽都安在山上啊?”
我繼續問著,門卻在此時被再次推開了。
那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
他的身後背著柴,手裡拿著幾個土豆和玉米。
老人久久凝視著溫娜,渾濁的眼睛裡泛出淚花。
這...這不會是溫娜的爸爸吧?
但很快我的猜測就被證實是錯的。
老人大哭了起來,他的牙齒已經殘缺不全了,淚水在溝壑縱橫的臉上肆意滂潑。
“你終於來了...二十年了...二十年了....”
他竟像個孩子一樣趴在溫娜膝前,嚎啕大哭起來。而溫娜,只能怪虛弱的,輕輕撫著老人花白的頭髮。
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過了好一會,老人的情緒才稍微穩定了一點,他用手抹著臉上的鼻涕眼淚,問溫娜:“現在,您要去那個地方了?”
溫娜點點頭。
“雖然我很舍不得您...”老人說著又抹起眼淚來“但現在如今這世道...我留您才是害了您吧...”
他和溫娜到底是什麽關系啊?為什麽一個花甲老人,要對溫娜用尊稱?
“從此以後,你們家族的人,都不用再守著這山了...“溫娜說。
“都結束了嗎?您們全都失望了嗎?我們祖祖輩輩的守著這座山...也世世代代的蒙受了您們的福蔭...就讓我在最後為您開一次路吧。”
說著毅然決然的走在了前面。
我的好奇心簡直讓我抓心撓肺了!!
“額,老伯你好,我有個問題啊...這個山上的這些墓碑都是真的嗎?”
老頭看了我一眼,估計在想我是哪根蔥,但畢竟我是溫娜帶來的人,他還是畢恭畢敬的回答了我。
“這墓碑當然是真的啊,每一座下面都埋著我的家人,喏,這是我的二叔,十年前剛埋的。”
老人拿著手上的砍柴刀給我指著地下的一座墓碑,我看到上面寫著“康新”。
“最頂上的那座墓碑,”他繼續用砍柴刀給我指,我看到山頂上,就是最頂上有一座墓碑,竟然是和山體呈90度直角,就像插進山裡的一樣!
“那座墓碑,就是我們康家的先人,就是我們家的老祖宗,是我們家最早一輩的守墓人。”
“守墓人?你們為自己守墓?”
老人看看溫娜,好像是在詢問,我到底是什麽人。
溫娜朝他笑笑,老頭心領神會,知道我和溫娜關系不一般,乾脆打開了話匣子給我講了他們家的歷史。
他們這一家族,追溯最早的祖宗,名叫康察禮,就是這座墓碑上上,最頂上墓碑下躺著的先人,他是當地有名的風水佔卜大師,他在這裡尋得一塊寶地,他原本想在這裡修建祖墳,沒想到,這裡是一個洞眼!
他在這裡,第一次遇見了一個元人,在見識過元人的力量之後,他誠心信服,元人於是讓他看守這一洞眼,給予他的回報是,他們家族世世代代都有靈視的能力,且每一代都會有人出人頭地,但是,他們必須要一直派家族中的一人,守護這個洞眼,並保護這個秘密不被發現。
到了老人這一輩,科技日新月異的發展,他的秘密還沒有告訴下一個守墓人,他的子子孫孫就已經飛向這大山之外更廣闊的世界了,所以他一個人,在這裡守了44年。
我聽了多出幾分敬佩,在這樣艱苦的環境下,他守住的可能不是那個洞眼,也不是他祖宗的墳群,而是守住了他的內心吧...
這是怎麽樣的孤獨寂寞...
老人在前邊,一邊用砍柴刀,為我們劈去路上的雜草和樹枝,一邊說著,可能這麽多年,他再這山中能對話的人,只有自己還有山風、草木了...
很快,我們到了那個老人口中的洞眼。
是山背處一個十分不起眼的凹洞。
“就是這兒了。我只能送你們到這裡了。我的任務,算完成了嗎?”
老人小心翼翼的問著溫娜。
溫娜笑著點頭,“你做的很好了,可以休息了...”
老人朝著溫娜,拱手作揖,一臉落寞“我已經這樣守了一輩子...我還會繼續守下去的...”
接著,他就轉身,身影隱沒在了山後。
他可能還是會回到那個小屋,煮著土豆和玉米,繼續跟這山風對話吧...
我扶著溫娜,跳到了那個凹洞中,這裡很平坦,就是有點狹窄。
“洞眼在哪兒啊?”我在山上摸著,是什麽洞眼,讓一個家族能世世代代的守護著,我倒要見識見識。
“跟著我,你馬上就知道了。”
溫娜的眼神多出幾分堅定。
她伸手拉過我,然後就從這凹洞處往山下跳了下去!
臥槽!
溫娜這是要和我一起殉情嗎?!
失重的感覺讓我不自覺的驚呼出聲,眼前的景色快速略過,隨著重力加速度,我們下落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眼看離地面越來越近,我閉緊了雙眼,祈禱我不要臉先著地...自古殉情不是多服毒嗎?我們一起從這麽高的山上跳下去...怕是過奈何橋都認不出來了吧...這樣臉先著地,下輩子會不會投胎變成一隻加菲貓?臉一整個凹進去的那種?
我想起溫娜之前問我準備好沒有,原來是這個意思?!
我等待著最後落地的致命暴擊,等了半天卻還是在下墜,我偷偷睜開半隻眼睛,瞄著離地距離,卻發現周圍的山消失了!我們竟然在空中!
溫娜看著我笑,對我伸出雙手,我去夠溫娜的手卻沒控制好平衡,在空中翻了幾個翻。
當我適應了這種下墜感之後,我打量起周圍,這兒的天空竟然是如此的藍,我恍然大悟!
墨鏡男說,元人是打開異度宇宙的鑰匙,剛剛那個老頭一直說洞眼...
洞眼難道就是...我們之前世界和這一世界間的蟲洞?!
我看著我的頭頂,那些人頭蜘蛛竟然跟我們一起跳了下來!一個個在空中翻著肚皮, 觸肢張牙舞爪的。
“溜溜!你們怎麽也能穿過洞眼啊!”
風將我的聲音吞沒了大部分,溜溜向我傳聲“主人,這兒才是我們本來的家啊!”
難怪!他們是玄一從這一世界帶到避難所去的!
我看到地面是一片的綠,深綠淺綠草綠,鬱鬱蒼蒼,空氣中全是清新。
很多畫面電光火石一般的閃過我的大腦,但都關於溫娜。
我看到溫娜看著我,愛憐的看著我,擔心的看著我,寵溺的看著我,傷心的看著我。
我感受到溫娜柔軟的懷抱,她為我哼唱著一首沒有歌詞的小調。
我看到溫娜流著淚吻著我的額頭...
我看到溫娜倒在血泊中...
我全部想起來了...
我記憶深處模糊的一張臉,此刻終於清晰。
淚水早已模糊了我的雙眼,我使勁兒擦掉,看著溫娜,她也哭了。
“媽媽...”
我顫抖著試探性的叫著溫娜...
溫娜一把摟住我,大哭起來,這是我第一次見溫娜這樣...
“你長大了...你是全宇宙,最棒的孩子。”
“溫...媽媽,為什麽?為什麽我之前一直想不起來...為什麽...可是...”
我心中的喜悅,不解,太多太多...
我的媽媽,在我的記憶中,在十二年前,就因為生我妹大出血而死了...
記憶中我從來記不清媽媽的臉...家裡甚至沒有一張媽媽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