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體接下來的敘述,讓我不寒而栗。
那個‘他’用各種理由,在這裡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人。
有生意失敗的人,他就會對他鼓勵並且給他管理這裡的權利,即使只是幫他發號施令,但也能讓這種失意者得到安慰。
有對外界變化恐懼的人,他便向他們大開懷抱,將這裡描述為一個最安全,最幸福的烏托邦。
有罪惡深重的人,他會編造一套他的說辭,讓罪惡的人得到救贖。
他好像能洞察所有人的恐懼和欲望,慢慢的所有人都愛他,敬仰他,依賴他,對他的話唯命是從。
所有人對其他外界的一切東西,都心存懷疑,心存厭惡,心存不滿,這些人,真正成為了他的信徒。
即使有些人自詡為什麽都不信,但他們信他說的每一句話,他們希望按照他所規定的言行,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有安全感,有保護感,有成就感,有得到救贖後的解脫。
當地的不少權貴,都成為了他的信徒,他們在這裡築起高牆,覺得自己正在創造真正的新的歷史,當新時紀到來時,這些人將成為新時紀的開拓者,他構造偉大的藍圖,像他們描述未來。
靈體最後的意識,是那天,所有人喝下了那一杯壯行酒。
實際那並不是酒,他認為酒精會使人麻痹,而他的士兵,必須是絕對理智清醒,那是他自己調配的茶飲,味道倒像是不加糖的酸梅湯,黑漆麻烏的,他們之前也喝過很多次。
只是那一次,很不同。
在喝下之前,他又發表了演講,內容是關於一張門票。
“我已經記不太清了...”靈體的顏色更淡了。
“那時他說的大概意思是,喝下這杯酒的人,將會獲得踏入新時紀的門票,他將是新時紀的,第一位神。”
“那時候,我已經有點懼怕起這種氛圍,但是周圍有無數雙的眼睛盯著你,如果有人說出一句質疑,哪怕一個不字,他一個眼神,周圍的人都會瘋狂的衝出來,讓那個人再也開不了口...”
“那天,我假裝喝,大部分酒都隨著我的嘴角流了下去,很快,人開始一批批的昏倒,我看到他得意的大笑,然後生生抽出了一個人的魂!啃噬了起來!我想大叫...可是身上也慢慢麻木了...”
“我清楚的感覺到,他將我抽離的那種感覺,還有啃噬我靈魂時,我頭頂的咯吱聲,然後就...到了現在...”
關於他是什麽人,準確的說,他究竟是什麽東西,靈體也不知道。
“那你知道,那個他身邊有一個男人是誰嗎?瘦高個,撲克臉的那個。”
我覺得我描述的很細致,這裡應該沒有第二個人符合我的描述。
“那個...”靈體想了一會,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說的是他第一次向我們展示的神跡...”
“神跡?“我不理解。
“那是他的妻子。可能也不是妻子,但那是他的女人。”
“可,可那是個男人啊!”
“就是那一次神跡,讓所有人徹底癲狂,將他視為神。”
“他的妻子一直負責我們的後勤工作,他們在我們面前就好像神仙眷侶,但是,對於那些有點愛慕他妻子,或者,有需求的人,他毫不在意,毫不避諱,就會讓那個女人,舍身相送...這裡很多人...都...都和她發生過關系。他甚至會祝福他們...讓他們覺得獲得了神的加持。
” “那是一次告解會,會上有人質疑他,被旁邊的人七手八腳的打到沒有了氣息,那女人哭起來,說是覺得自己生為女人,身體要承受太多苦痛,然後,他摸著女人的頭,讓女人向他虔誠祈禱。”
“祈禱了就變成那個男人了?”
“對,但比這複雜...”
靈體的顏色更淡了...我知道他的時間可能不多了,於是不在多話,讓他盡可能的多說一些。
“他抽離出那個女人的魂魄,我們當時都看不見,就看到那女人雙腳離地,然後重重倒在地上,過了一會,那個剛剛被打死的男人,竟深吸一口氣活了過來,然後淚流滿面的跪在地上!”
“當時所有人還不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他淡淡的笑了笑,示意前排的人去摸女人的脈搏。那些人摸了以後,都激動的跪在地上向他叩拜,我們才明白,他真的做到了。”
“他讓那個女人獲得了新生...”
他真的比我想象的要恐怖一萬倍,我原本以為,他是個會些通靈之術的,心念不正的修道之人,原來他的目標遠不至止此。
“謝謝你...讓我最後做了一回人..而不是...別人的...傀儡...”
靈體的聲音隨著他顏色的變淡,最後消失在了風裡。
我用雙手搓了搓臉,我需要消化一下,這個陰謀太可怕,也許靈體也只是告訴了我其中之一二,這冰山一角下隱藏的,我真的有把握對抗嗎?
他的目的僅僅是要這些傀儡嗎?還是像他告訴眾人的,他要做新時紀的神?
我握緊了拳頭,雖然我不明白,對於眼前的黑暗,我到底能否劈開...
“走!”
“去哪裡?”溜溜問我。
“你們是能感知靈體的,對吧?”
溜溜點點頭。
“我想知道,我現在看到的東西,和你看到的一樣嗎?”
“主人,你是不是有點...”溜溜在組織語言。
“有點啥?”
“對,就是有點傻。”
“?溜溜?你說我傻?”
“那可不?我眼睛比你多多了,看到的東西肯定和你不一樣啊...不過我能看到主人,你長的是很有活力!”
........
長的有活力?
溜溜吩咐那些人頭蜘蛛,在這高牆之內仔細尋找,我守在溫娜旁邊,靜靜的看著她。
也許她曾經也是這樣一次次,守在睡得跟死豬一樣的我旁邊,這樣靜靜的看著我,守著我...
我的鼻子有點酸...
我把手放在溫娜的眉心,想試試能不能再感覺到什麽...
我努力集中精神,在一片黑暗中,集中出一個光亮,然後向這光亮中鑽。
我看到,溫娜躺在一張床上,嘴裡插著管子,旁邊來來回回的人在不停的輸血...
不!他們不是在輸血!是在抽血!
溫娜的兩個手臂的靜脈處,都插著管子,那些來來回回的人,在一袋一袋的抽著溫娜的血!
溫娜的眼皮抬了抬,嘴唇蠕動著...
我急的要發瘋,可是在她的記憶片段中,我只是一個旁觀者...所有人都聽不見我的怒吼...
溫娜這到底在哪兒啊!是在這高牆之內嗎?這就是溫娜之前呆的地方嗎?溫娜是被他們抽光了身上的血,所以現在死了嗎...
“想...多陪陪..你...”
我抱著溫娜,她微弱的聲音,最後在我耳邊響起...我看向旁邊有一個床號,寫著19。
我清醒過來,滿臉都是淚痕...
我看著溫娜慘白的唇色,不管不顧的用那把匕首劃開了自己的手心。
他們抽了你的血,我的血給你!
我將匕首深深刺入手心,讓傷口的創面更大一些...
血液隨著溫娜的嘴角流了一部分進去,但更多的是溢出她的唇角。
我知道,我這是徒勞...
“溫娜!你不是說我是元人嗎!為什麽我這麽沒有用!“
我仰天怒吼!
“呸...好腥...”
“溫娜!”
溫娜醒了過來!
我欣喜若狂!
雖然她的臉色還是慘白,身上也冰涼...
“我說了,想多陪陪你...但是你也看到了...我沒有時間了...”
“到底怎麽了?是那個臭小孩給你弄的嗎?為什麽又說沒時間了...你現在不是又醒了嗎!”
“他沒這麽大本事,但他身後的人有...西元...別問那麽多了!快把你的朋友叫回來!我們現在馬上出發...”
我看溫娜狀況不好,也不願意多問,讓她傷神,就趕緊把溜溜呼喚過來了。
“主人...我們沒找到...可能他已經跑了...”
“你們找不到的,這裡,包括這外面,還有那麽多人。他隨便找一副皮囊躲著是很容易的...咱們沒時間跟他耗了。 ”溫娜說。
“怪我太虛弱,竟一開始沒看出來...哎...”溫娜搖頭,想從那兩個人頭蜘蛛組成的豪華沙發上坐起來,可是體力不支。
我趕緊扶住她。
“你就安心坐著,他們行進的很穩。”
溫娜點點頭。
“咱們現在要去哪兒,你發話!”
“往北走。”
路上,我給溫娜講了我和她分開之後,我發生的事,其實,並不是給她報告...算是給自己一種心理安慰吧...
我害怕她再次不聲不響的就消失了。
“他的目的是汲取信仰的力量。”
溫娜聽完我給她轉述的那些,靈體告訴我的事情後給我做了解釋。
“信仰是有力量的嗎?”
“當然有。一個房子即使你經常維護,但不住人,也會破敗。人氣是這一宇宙很重要的力量。”
“人們說的香火斷了,一開始並不是說這家人生不出男孩,而是沒有人在祭祖。死去的人,靈體會在另一個空間存在,他們需要其他物質的依托才能繼續存在,有的得到供奉和信仰,會變得更強大,而有的靈體,就慢慢消散了...”
我想起我看過的一個外國動畫片,說的是一個人的真正消失,就是從所有人都遺忘他開始的...
和溫娜說的意思可能是異曲同工...
“可是活人要信仰的力量有什麽用啊?“
“這一空間的人得到信仰之力,那就會成為無堅不摧的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