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視線漸漸模糊,周圍的聲音也變得空曠起來,慢慢的,就只剩我自己的心跳聲,所有的東西好像都在離我遠去。
好累啊...
唉...
我長出一口氣。
眼前一幕幕畫面略過,我,這是在做夢嗎?
我看見自己蜷縮在避難所暗無天日的黑地窖中,我看見了溫娜,她在草原上牽著我的手奔跑,她牽著我的手,我卻漸漸追不上她的步子,因為我再縮小?!我想跑起來追上她,卻在草地上連連翻了幾個滾。
我爬起身看到了妹妹,她在盯著櫥窗裡的草莓蛋糕。我想去拉住她進去買,推開蛋糕店的門,大祭司的法杖又劈了過來。
或許這全部的全部,是一場夢,我終於要醒過來了,睜開眼我就還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去趕著上早晨天都沒亮就開始的早讀課。
“你醒了...”
我的眼皮很沉,什麽時候才能睡眠自由呢?
“他醒了!”
我看到了淚眼婆娑的小白毛,在大聲的喊著人。不一會兒,我的周圍又都擠滿了人馬,人馬的最前面,站著蚩尤,他們臉上的表情都陰晴不定,各有各的心事。
“元初人上,”小白毛的阿爸湊到了我的塌前“您救了我們人馬部族,又醫好了我兒的病,我真的很感激您...我願意把我這條命,獻給你!”
小白毛阿爸情緒非常激動,僅剩的一隻胳膊緊緊的抓著我。
他們還是都知道,我要死了的事。
我苦澀一笑,就算他願意為我換血,我又怎麽能安然接受呢?
說心裡話我是很想繼續好好活下去,我沒有完成的事情太多了,但這要以別人的生命為代價,我覺得我後半生都會在愧疚自責的陰影之中。
況且,這裡也沒有現代化的醫療設備,換血這種方式多半是無法實施的,就算我不會死於蠱毒,也會有感染的風險。
退一萬步說,在我的認知裡,不相同的血型就無法相互輸血,更何況我們還有族群上的壁壘,萬一有什麽閃失,我不是白拉了他墊背?這是萬萬不行的。
我還沒開口,蚩尤已經先出了聲。
“你的血是沒有用的。因為你心有不甘,即使換了,也會失敗的。”
蚩尤面不改色,好像在說著一件毫不相乾的事情,好像和他朝夕相處了這麽久的我,就是一個陌生人。我理解他的涼薄,畢竟,他活的太久太久了,久到,應該已經麻木了。
“我就說用我的!”小白毛哭著大喊,手卻沒松開握著的我的手。
“不行!”小白毛阿爸把那僅剩的一條手臂一揮,竟反手給了小白毛一巴掌,打斷了小白毛沒說完的話。
“現在,我早就是廢物一個,我唯一的兒子身負重傷現在剛剛蘇醒,我唯一的女兒...”他轉向我,眼睛赤紅,痛心疾首的說,“我唯一的女兒...不能再涉險了啊...元初人上!”
我強忍著五髒六腑的疼痛,支起身子,“我不會,我絕對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只要我在一天,我都不會讓小白毛有危險。”
她早已泣不成聲,撲到我身上嚎啕大哭起來,我胸中鬱滯,淚氣上湧。
周圍的人馬都是表情錯愕,我根本無心再理會旁人的看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她說沒事的。
之後的日子和之前好像沒有什麽不同,我也是日日服藥,不同的可能就是小白毛現在基本上是一刻不停的粘著我,
除了我上廁所不跟著,其他時間基本都在我周圍米半徑之內。 那些人馬也不再苛責她,想必也是想的我將不久於人世了。
同樣的暈倒又出現了兩次,但是我都醒了過來。
“時間,差不多了。”蚩尤對我說。
我想我的故事,也許到這裡就要終結了,此時我卻不像剛剛知道自己中蠱時的慌張了,人對於未知事物,總會有天生的恐懼。
“別太擔心,我可是元初人。”
小白毛在午夜啜泣,輕聲的對她說,“我只是換個地方繼續冒險,你要好好生活,知道嗎?”
她哭的眼睛鼻子眉毛全都紅了。
“傻瓜,在哭就變成小紅毛了哦。”
我拉著她的手,走到了洞穴之外,從山谷的另一邊,飛來了很多星星點點的小蟲子,是螢火蟲嗎?
他們匯成光的星河,在山谷間流淌,山風吹來,全是小白毛身上的青草芳香,我偷偷貪婪的深吸著,想久久的,再久一點的,記住這個味道。
“小白毛。”
“嗯?”
“我愛你。”
“......”
“小白毛?”
“嗯?”
“我不在了,就把我忘了吧。”
又是一陣風,更強勁了一些,好像巨人的大口,讓螢火蟲的光開始不穩定的閃爍,閃爍...
好像下雨了,是在,為我哭泣嗎?
我重重摔在了草地上,璀璨夜空的星光讓一切水晶失色。
這次,我還能,醒過來嗎?
還是,繼續重複這無止境的夢呢?
我好像也變成了一個小小的螢火蟲,在浩瀚宇宙中開始旅行,一切對我來說都是未知,都是神奇,只是風大雨大,我身不由己,被吹得四處飄零。
“水...”
渴,我的嗓子火辣辣的,乾涸的像撒哈拉沙漠。
“你醒了。”
怎麽還是這個老頭子...
他的表情卻一改之前的淡然,興奮溢於言表!
這是...有什麽喜事?
“小白毛呢?”
“哦, 她,”蚩尤語氣一頓,我的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急促的就要下塌。
“她和他們的部族,到安全的地方安營扎寨了,待在這裡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小白毛,走了?
我不可置信,呆若木雞的站立良久。
我說過我會一直陪著你...你...怎麽先走了呢...
我的心中空洞的痛,好像有什麽東西被連肉帶筋的拔起了...
“呼...”我拭去了眼角的淚。
走了也好,生死苦等,帶給她的痛誰能來安慰呢...
我的手不自覺的攥緊了,很久,又松開了。
走了好,不能相伴浪跡一生,徒傷死別。
“這是什麽?”我的手上不知什麽時候被劃了一個奇怪符號的疤痕。
“你給我,紋身了???”我看著手掌和手腕處的疤痕質問蚩尤,拜托!我身份證上還是未成年人,你居然給我,紋!身!了!?
“嗯,你的蠱毒已解,留這麽點小疤,有什麽大驚小怪。”他又恢復了冷淡模樣。
這圖案很奇怪,像樹根般糾橫雜錯又好像有什麽規則,組合成了一個整體的圖形,像一個香蕉,更像一輪缺月。
“你不是說,這蠱毒,只有換血能解?”
蚩尤遲疑了有幾秒鍾,“我,我也是突然想起了一個法子,只不過那是幾千年前的事情,所以我才一時沒有想起來。”
“她為什麽,不願意再多等幾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