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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有e》廿5 心願
  蒲社交流會上,幻燈片放著一句:事而能竭其力,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

  “不通文字,不知禮儀的樵夫入林砍柴,回了家,於父母他為人子,於妻子他為人夫,於兒女他為人父,承擔柴米油鹽,不愧梁柱,算不算學?

  “船夫殷勤,為兒女笑顏;市井蠅營,為生計故;小兒乞藥,為老母壽,算不算學?

  “我現在站在這裡,能理直氣壯地同你們說這些,是因為受了委屈的時候,二姐說‘你以為家人是什麽?家人就是不論你去哪,都永遠會在你身後。’,給了我不委曲求全的底氣;在大姐的夫家留宿,大姐起夜為我掖好被角,一如兒時為我穿衣洗澡,給了我能感知並感動的柔軟;爸爸用自己的曲意逢迎,換我寧折不彎的剛強;十八歲生日前回家的晚上,媽媽兩行清淚,卻不帶哭腔的訴:‘以前你還小,這些心酸我都不說的。’,給了我恪守所求的擔當——這些算不算學?

  “我的所學,讓我不想辜負它們。不辜負我的衣足飯飽,不辜負我的所思所想,更不辜負曾給我帶來溫暖的每一個人:我見過也才十八歲的小姑娘,為一個十歲罹患艾滋的男孩落淚,他說希望自己還能有三十年,她說真怕他還能不能有三十年;見過奔波一線的公益律師,他的個簽是‘那裡那天不再見到在哭號的人們。’;亦見過我明明沒做什麽,卻還願意事事提醒‘明天考試在幾零幾’‘明天降溫要多加衣服’‘需要機答,記得帶2B鉛筆’的女孩……

  千年暗室,一燈即明,只需要涓滴善意,就足以照破黑夜。而你們每個人都很特別,都有自己的閃光點,都在閃閃發光,我想請你們相信自己的光芒,不辜負自己的所學,去發揚自己的所學,去站的再前一些,去站的再高一些,去高高升起,去做一個人甚至一群人的星,去照亮一個人甚至一群人的心,去指引一個人甚至一群人穿行漫漫長夜。

  我想請天下學子為先生,想人人如星,想去見滿天星鬥的那天!

  請君助我。”

  這樣的自白太過強烈,這樣的願景太過熱忱,荀平走了下來,落了座才後知後覺地覺得有些窘迫。他反覆告訴自己:我深知自己靈魂的樣貌和責任,我的任務是將它大白於眾,這才稍稍鎮定。

  舟城一行後,他將曹六送往警局,便徑自回了中明。

  他問陳禮:“我看到一篇寫超凡者體驗凡世的綜藝的文章。跟超凡者搭檔的外賣小哥全天急著快一些、再快一些,想要能接一單是一單,而那些超凡者慢悠悠地嘻笑打鬧,隻覺得買菜送單都是治愈的樂事,凡人的辛苦和苟且他們一概不知。

  “去東庠島的渡船上,我看到船夫搖櫓的汗珠,感受著船家的殷勤,我卻只是永遠退一步地看著,我隻覺得各人自行其道,求仁得仁,無甚對,亦無甚錯。可我卻想起一句話,想起它說‘對於你來說,它也許只是一道尋常的風景;但對別人而言,它就是捶打身體的重拳。沉思地平線是一種階級特權。一直以來都是如此,今天更是這樣。’,我很害怕。

  “害怕自己淺薄的,片面的,孤立的十八年,無法同人世的悲歡相通。”

  陳禮卻只是說:“我在高速路上的時候,看到滿載貨物的大卡車,它的後面罩著遮雨的墨綠色油篷布,或許貨車師傅一心忙著趕去目的地吧,但不妨礙在這一刻, 漫天大雨裡,

我看它披著篷布,飛馳在路上,像個大俠。”,陳禮安慰他:這世間本就是各人自掃門前雪,各有各的晦澀與皎潔。  於是他想了又想,在十二月二十四的這天,周五晚的蒲社交流會上,給出了自己的兩全法。它還孱弱,還太稚嫩,過於理想化,一點也不系統,但不妨礙他想要如陽冉冉,照的眾生如星,反照天穹。

  宗銘輕輕捶了捶他;蘇雨濛把頭扭向反處,用胳膊肘悄悄把小熊餅乾挪到了他面前;衣小小,中明21級四位超凡中的最後一位,低頭敲著鍵盤,給荀平發了消息——

  醉翁:我喜歡你的光,能穿透我。

  這一晚,他收到陳禮的留言:你在台上閃閃發光,我在台下流淚,不是傷心,而是感動,是被你的光芒刺得流淚。

  陳滿和他一道坐在回家的公車上,她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子興視夜,明星有爛。”

  金允發來了消息:下下周四旗山廳競選演講,你一定要來;他看到她的動態:你覺得自己很糟糕,可是有人鼓勵你,誇獎你,把你誇到感動,誇到不好意思,誇到你會想著就算只是為了他,也要做得更好一些,要不辜負他的期待。

  他曾日夜傾聽眾人的言語,他曾日夜感知眾人的悲歡,他全無保留,至誠至真,隨眾生陰晴,體萬物圓缺,他承其苦難,拔其憂擾,愛其全貌,於是眾人亦願遂其志。

  十二月二十四,心火增顏色。那是柴薪,是煌煌飛轡,杲杲夜若。

  有人想請天下學子為先生,想教人間照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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