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再次出發,向著眼前的迷霧試探著走去。這一次更糟糕,他們或許早已經忘記西北方向在哪了,方向感已經完全出於一種探索的直覺。
濃霧依舊將兩人牢牢籠罩,林躍峰隻感覺在那看不見的陰影處,不知是什麽東西,若隱若現,飄來蕩去,每走一步,他都會有一種涼颼颼的感覺。
“不對,根本沒事情發生。”林躍峰安慰自己道,隨即又走出幾步。
那個涼颼颼的感覺依舊在林躍峰後腦杓晃悠,他的精神已經緊繃到極致了。
“周徹!還在嗎?”林躍峰大吼一聲。
“在!”幸運的是,那穩定的回應依然還在,似乎也特意大聲了點。
“我的精神可能出問題了。”林躍峰驚懼地想。
林躍峰晃晃腦袋,使勁眨了眨眼,想起一些以前曾經看過的關於在幽閉環境裡的古怪未知對人精神的影響的論文,他再掏出一張黃紙,從包裡取出狼毫筆,沾上朱砂和黑墨汁,畫出一道古老的赦字符,在那符頭上,還寫了一個“臨”字。
這道符被林躍峰貼在後脊梁處,用衣服壓著。
貼上符後,林躍峰終於松了一口氣,低吟道,“有臨,不動不惑無塵心。”眼裡也漸漸明亮起來。
“不知道周徹那邊怎麽樣了。”林躍峰緩了過來,心裡想起自己的同伴。
他扯了扯繩子,喊道:“周徹,先過來。”
那邊沒有回應,繩子在慢慢地收起,林躍峰放下心來,也卷起自己這邊的繩子。
兩人再度匯合,周徹的臉色已經有些難看了,若是有熟悉他的人在這,若是林躍峰能透過這迷霧看到周徹的臉色,他一定不太好受。
他的臉色就像一張慘白的喪臉,眼珠子突出,裡面似乎燃燒著些許猩紅之色。
“你有沒有什麽不適?”林躍峰問道。
那邊沉默了幾秒,道:“還好。”
“你發現什麽了嗎?”
周徹沒說話,扯著繩子,帶著林躍峰走了幾步,蹲下去在地上摸索著。
片刻後,林躍峰的手上多了幾片細小的碎紙屑,林躍峰很快就摸了出來,正是自己之前踩碎在地上的黃表紙。
“我們果真在這附近從未離開過?”林躍峰倒吸一口涼氣,心中驚懼之意再起,在這時,背後符印忽然傳來一道奇異的波動,將林躍峰的情緒安定下來。
“看來是的。”周徹道。
“可是我們分明一直在移動,而且這裡根本沒有任何標識物,我們一直在向前移動著。”林躍峰忽然冷靜道,他內心產生了一絲疑惑。
“黃表紙怎麽解釋?我聞到的氣味和剛才差不多。”周徹回道,他的聲音裡卻是有些急躁了。
“這是鬼打牆嗎?”沉默了數秒後,周徹冷不丁問道。
“你是當兵的,怎麽信這種東西?”林躍峰有些奇怪。
“你還是道士呢,你畫符的,你信嗎?”周徹嚷嚷道,
“我不知道。”林躍峰無話可說,他開始想師父給他講過的那些道法,從煉體養氣開始,到符道,到陣道……
“等等,陣。”林躍峰忽然驚醒,他想起尚未入迷霧時的羅盤,以及那時候自己的分析,猛然道“可能是陣!”
“什麽陣?”周徹用力搖了搖林躍峰,眼裡露出吃人的光芒。
“不知道,可能是幻陣,也可能是兵陣,或者……”林躍峰使勁按著自己的頭,希望能回想起更多的陣道知識,但是他在陣道上確實不太靈通。
“怎麽辦?”周徹插話,顯得有些急躁。
“找到陣眼,破壞這個陣法,或者把一部分陣盤給破壞了,從而影響整個陣法的運轉。”林躍峰道,腦子裡瘋狂思索著,“要不要試一下尋靈秘術?”
他再次畫了一張符紙,不過這次上面是一個陣字,他低聲靜心念咒:“尋道聽靈,破陣導引。”隨後把符紙舉起轉了一圈,再取出一個打火機把符紙燒掉。
在最後一絲火光將要熄滅時,林躍峰忽然感到左邊有一處極其微弱的亮光閃爍。
“找到了。”林躍峰猛地伸手一指,“就在那。”
那亮光轉瞬即逝,但有人比它更快,神經時刻緊繃著的周徹在林躍峰話出口後就憑著感覺看向了林躍峰指的方向,那一閃亮光瞬間在他心中放大,被無盡的憤怒和淹沒。
他張弓搭箭,拉滿一輪,帶著怒意放手。
離弦的箭向著那一閃而逝的亮光飛去,破空聲結束後帶來遠處微弱的物體破碎聲。
林躍峰伸手按住焦躁的周徹,道:“先別動,也別出聲,蹲低。”
周徹身體劇烈地掙扎了一下,最後還是蹲了下去。
迷霧開始慢慢消散,眼前的世界也逐漸明朗開闊。
林躍峰看向眼前的周徹,竟一時間被嚇住了,那雙本就和瘦削的臉型不太相襯的大眼珠子,已經布滿了血絲,臉色有些慘白,脖頸處青筋顯現。
“你沒事吧?”林躍峰問道。
周徹深深地呼了一口氣,慢慢放松下來,擺擺頭道:“還好,沒事。”
林躍峰有些擔憂,他知道周徹的情況有些怪異,但自己卻一時之間想不出什麽辦法。
兩人從完全退散的迷霧中緩過勁來,張望著身邊的環境,林躍峰十分驚詫地發現兩人並沒有走出多遠,自己開來的那輛車在身後依然能看見一個大概的輪廓。
周徹走向羽箭射出的那個方向,林躍峰也急忙跟了上去,一百五十多米的樣子,眼前是一個破碎的瓷瓶,瓷瓶旁便是那支射出的羽箭。
這瓷瓶看上去有些年代了,底色是乳白的,還有淡淡的紋路,不過更多的是風沙與歲月侵蝕的痕跡。
林躍峰撿起其中的碎片,仔細觀察著,還用手指細細感受了一下瓷片的質感,對周徹打趣道:“這瓶子可有些年頭了,你這一箭說不定射掉了幾百萬。”
周徹聽到這,臉立刻拉了下來。
“不過你要是不射這一箭,我們也逃不出這霧陣。”林躍峰看了看著瓷片旁擺放整齊的碎石和岩台,想起先前在迷霧之中走了那麽久,卻始終未曾離開過這方圓一裡之地,心有余悸道:“好厲害的陣法,將人困於其中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