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姆是一家世界連鎖超市，也是在晉城份額佔比最大的超市。

　　解放街，晉城北段最繁華的商圈。

　　整個晉城裡最大的山姆便坐落在此，佔地4.8萬平方米，建築面積5.28萬平方米。

　　在5.28萬平方米中，其中一萬多平方米是停車場。

　　此時正值下午，兩天的時間讓街上的積雪大多融化，只有一些光禿的樹下還有殘留。

　　突如其來的初雪並未冷凍人們對生活的熱情，剛好恰逢周末，整條解放街上車水馬龍。

　　唯獨此時的王魚和陳晨像是兩個異類。

　　倆一米八幾的大個全副武裝，口罩、帽子、眼鏡、手套一應俱全。

　　帽子是過去的那種大軍帽，兩側垂下來兩塊可以遮擋住耳朵的部分。

　　二人全然不顧路人的眼神。

　　“給你，揣著。”

　　只見陳晨一隻手伸進了左腿膝蓋處的兜裡，摸索了一陣後掏出了一瓶免洗消毒液。

　　山姆超市門口的人流量格外多，每秒都有不少人在進出。

　　出來的人大多推著一輛金屬邊框的購物車，超市門口有專門停放購物車的地方。

　　有一個女人正推著購物車到自己的車邊，購物車裡買的大多都是零食和柴米油鹽。

　　北方人習慣冬天在家裡囤積一些食物，王魚小時候聽老爸說在他們的老家漠北，每逢冬天，一家囤幾百斤白菜都十分正常。

　　只見女人胳膊抻地筆直，有些吃力地將一袋袋物品放到了後備箱中。

　　“呃..咱們好像忽略了一件事情。”王魚將目光轉向陳晨。

　　陳晨有些不明所以，套著黑色皮質手套的雙手在身上每一個兜裡不停摸索，嘴裡念念有詞:

　　“打火機..煙..手機..門禁卡..備用口罩..望遠鏡..手電筒..拆快遞的小刀..電視機...公交車...”

　　“沒少啊?”

　　王魚:“?”

　　“不是，我是說，假如咱們要囤積足夠多的物資去雪區的話，首先是不是要先有一輛足夠大的車?”

　　昨天在與父母通話的最後，王母告訴了他所謂的“方舟計劃”。

　　包括但不限於全世界高精尖人才，各國領導人都會在不同的安全系數極高的避難所內，躺入休眠倉。

　　休眠倉開啟後，會瞬間抽乾人體的全部血液，並在零點幾秒內降至零下二百度的低溫。

　　能看出二老心裡對王魚十分愧疚，但其實他對此不置可否。

　　設想現在，以及可以預見的未來，這反而讓他少了很多牽掛。

　　至於自己，努力活著就好了。

　　至少對比起一無所知的其他人，他已經走在了最前面。

　　而且..哪怕真的出現最壞的情況，王魚想他自己可能也會坦然接受罷。

　　人不是不可以不好，只要大家一樣就好。

　　不患寡，患不均。

　　...

　　面前剛好走過一對情侶，女孩看到二人後和男友耳語了些什麽，男孩隨即看向他們。

　　“噗..”

　　呵，愚蠢的人類。

　　看著走遠的情侶，王魚心裡出現了莫名的優越感。

　　身邊的陳晨正一臉苦澀地看著手機。

　　“怎麽了?”

　　“你說的有道理，我想查查合適的車..可是帶著手套沒法操作手機啊！”

　　雖然父母告訴王魚LD病毒只會血液傳播，但出於謹慎二人還是全副武裝。

　　“呃..是個問題，現在回家的話又浪費半天...不是有語音控制嗎?”王魚眼睛一亮。

　　“我怎麽沒想到！”陳晨用沒拿手機的那隻手拍了一下額頭。

　　“重卡房車比較合適，咱買車的預算是..”

　　“沒有預算，買好的，買貴的！”

　　王魚心裡暗爽，但臉上卻不動聲色，眉頭都不皺一下。

　　三千萬正靜靜躺在他的銀行卡裡，病毒爆發後貨幣的可靠性顯然十分堪憂。

　　所以從另一方面看，這段時間他的處境和一個電影中的男主角十分相似。

　　甚至名字也十分相似。

　　“好嘞！”陳晨將手機平放在手掌上，將話筒那一頭靠近了嘴巴。

　　冬天的陽光比起夏天更加刺眼，此時正好處在山姆超市頂端Logo的上方，幾乎直直地照射著解放街上。

　　來往的人們看到穿著奇怪，竊竊私語的二人，無不蹙眉回頭。

　　有些甚至刻意遠離。

　　這時，人們看到其中一個“精神病”將手機放在了嘴邊。

　　先不提這個動作大多是脫離時代的，有一些年紀的人才會這麽使用手機。

　　事實上，光是有手機這件事情，放在這兩人身上已經足夠奇怪了。

　　恰巧在倆“精神病”身邊的人們不禁豎起了耳朵——窺探精神病生活的機會可不多。

　　只聽二人中稍矮一些的精神病乾咳了幾聲，清了清嗓子後猛地一吸氣。

　　“Siri，幫我查詢附近最貴的房車！”

　　中氣十足的聲音嚇了路人一跳。

　　其實也嚇了王魚一跳。

　　不過他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抬起手將墨鏡略微地下滑了一寸，露出上半部分眼睛，掃了一圈身邊愕然的行人們。

　　爽翻了。

　　時間好像暫停了一瞬間，像極了舞台劇的終場定格。

　　...

　　“煞筆。”

　　“果然是倆精神病。”

　　“離他們遠點。”

　　時間重新開始流動，不同的是兩道僵硬的身影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

　　楊小姝覺得自己今天倒霉透了。

　　先是聯系了許久的客戶被搶，又被上司無緣無故地臭罵了一頓。

　　“如果還這麽下去，這個月業績就完不成了..”

　　楊小姝嚼著從家裡帶來的飯，味如嚼蠟。

　　而搶她客戶的人大中午請領導下館子去了。

　　一想到這她更沒了胃口。

　　“煩死了。”

　　楊小姝將飯菜重新打包好，她可不舍得扔，剩下的晚上還可以吃一頓。

　　反正冬天也不會壞。

　　“楊小姝，來了兩位客人，去接待一下。”

　　耳麥傳來聲音，說話的是前台。

　　“收到！謝謝。”

　　乾銷售這行，每一名潛在客戶都可能讓自己多出一份不菲的傭金。

　　看來沒白給前台買早飯..楊小姝有些慶幸。

　　大廳裡擺著許多樣車，不少顧客和銷售穿梭其中。

　　她並未找到客人。

　　楊小姝看向前台，前台的接待員朝著右側努了努嘴。

　　她順著看去，只見兩個包裹嚴實的男人正在轉悠，他們竟然還帶著那麽土的帽子！現在這種帽子只有鄉下人才會帶吧。

　　“哎..看來又要浪費時間了。”

　　雖然這麽想，但楊小姝並未怠慢，還是十分專業地走到二人身邊。

　　“你們好先生，請問要選購哪種房車呢?之前有做過了解嗎?”

　　二人聞聲回頭，看到她的穿著後隨即恍然。

　　只見眉毛稍濃的那位道:

　　“要重卡房車，安全系數高，儲物空間越大越好，耗油量盡量低，改裝空間大的。”

　　“還有，輪子越大越好，車體越堅固越好，最好帶一些延展空間。”

　　濃眉男人如數家珍，一看就是做過功課的。

　　“除此之外還需要一輛拖掛房車，隻做儲物用。”

　　一連串的要求讓楊小姝有些發懵，她也從沒聽過如此奇怪且細致的要求。

　　“不會是..精神病吧...”

　　看著二人的穿著，她心裡隱隱有些不好的猜測。

　　但還是求助似的看向另一位男人。

　　畢竟這個男人還沒說話。

　　萬一萬一他正常呢?

　　看到楊小姝的眼神，王魚有些猶豫，但還是低咳了一聲開口了。

　　“還有，要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