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瀾世紀廣場,北
漫天凋零的銀杏葉,飄落到了她的頭上,雪紡領結上,純白襯衫雙肩。
風不肯休止,肆意地撥動著她栗色的發絲......
她細膩白皙的臉龐,印上了兩行鮮明的淚痕,空洞的眼神中,隱隱透著死寂。
“最後,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我決定打破彼此間的沉默。
“我愛過你......”她的情緒再度爆發,立刻捂嘴啜泣。
此刻,我內心的愛再難抑製,張開了雙臂,想要上前抱緊她。
“不必了!”她不住地晃頭,往身後退,宣告,“我們......到此結束......一個人照顧好自己。”
當我撤回手那瞬,她毅然調轉身離開,直到我目之所及,也未佇足回首。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夢由來最易醒......”路人一句箴言,道破了我的境遇。
一縷馥鬱的香氣襲入我鼻腔,迎面登場一位顏值逆天,身材高挑,氣質獨佳,波浪卷發的OL。
她撩了下鬢發,面露一絲挑逗。
四目相對,她那雙眼,攝人心魄,令我一時間不知所措。
我慌忙朝身右側那棵祈願樹下躲閃,準備坐到長椅上,一個人靜靜。
出乎意料,她竟跟了過來,挨我坐下,用我受不住的鼻音跟我說話:“臭弟弟,要不考慮下姐姐?”
直覺告訴我,這女人危險,我便朝旁邊挪了下身,懶得理會她。
“不識好歹!”她生氣地坐起身,冷傲地說道。
我回敬了她個冷笑,繼續沉默。
“哎~世間難得癡情漢!”她從手提包中拿出一杯熱飲,遞向我說,“結局既已注定,保留彼此的空間,不再打擾是你的溫柔。”
我看了她一眼,卻沒伸手去接她遞來的東西。
見我不領情,她無奈地搖了搖頭,順手將熱飲放到了我椅旁,告別道:“失戀,痛苦難免。放心,時間會善後。後會有期!”
“後會無期......”我喃喃道。
她離開後,一枚落葉打到了我的鼻尖,這才緩過神。
我身旁椅子上多了杯熱飲,空氣中還彌漫著那股香水味,可我怎麽也記不起剛那女人的長相,直到我拿起身旁那杯熱飲,被商標上的圖案吸引。
黑色底的包裝上,交織著錯綜複雜的白色線條,構成了一張女人的臉。
“嘶~”此刻世界仿佛靜音,我倒拔涼氣的聲音異常明顯。
紙杯的溫度傳遞到了我的掌心,令我不自覺地掀開了杯蓋。
杯中的咖啡還散著熱氣,我想也沒想便輕呷了一口。
這大概是我喝過最苦的咖啡,估計未來幾天味覺都難以正常。
忽然之間,我發現這苦味好熟悉,不禁聯想起前幾天發生的一件怪事。
那晚我應酬完回家已近凌晨,路旁一家營業中的咖啡店引起了我的注意。當時我尋思嘗下店裡的特色飲品,誰知那苦味難以入喉,一氣之下還找人家店員理論......
第二天酒醒,但氣還沒全消,卻發現那家咖啡店根本就不存在......
現實點的解釋,那是我酒後的一場夢。
想到這,我猛地晃了晃頭,想要讓自己清醒清醒。
離開的時候,我留戀了眼身後那棵祈願樹,在這曾有人對我說過鏗鏘的約誓。
我拖著一副軀殼,穿過鬧市,擠過人群,最終回到了家。
時間一分一秒在流逝......
“喵~喵~”
“初一”這小可愛平時不粘人,除非是餓了。
我睜開惺忪的睡眼時,它正趴在我的毛毯上,用舌尖梳理著腿兒毛。
“初一,我是不是睡過頭了?你一定餓了吧,我這就去給你安排。”我起身抱起初一,安撫它的同時,朝著客廳走去。
喂食完後,我拉開了客廳落地窗窗簾,此時已夜幕降臨,整座都市在霓虹燈的幻化下,格外妖嬈迷離。
昏睡了一下午,我也餓了,出門去了周末常光顧的那家烤肉店。
一大盤孜然烤羊肉,幾瓶黑啤下肚,這種滿足,失戀的痛苦都已拋之腦後。
“小哥,醒醒,我們準備打烊了。”不知趴桌上睡了多久,直到店家推了推我肩膀,我才醒來,晃了晃頭清醒。
“不好意思,老板娘,”我對她作了個賠禮的手勢說,“今天我遇到點事兒,多喝了點,您多擔待。對了,我這桌多少錢?”
“一共267,你經常來,就收你260。”
“嗯,掃碼。”
離開了烤肉店,我獨自一人走在街上,夜裡溫度驟降了好幾度。
我不知走了多久,道路起霧了,愈來愈濃......
“嘶~怎麽突然這麽凍!”我裹了裹外套,搓了搓手,呵了口氣取暖,繼續往前,踏進了濃霧。
突然,我意識到自己迷失了方向,環顧四周,全是霧,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
“咦,那是什麽?”我被前方的光亮吸引,既好奇又忐忑地走了過去。
“怎麽可能!這裡竟多了家店?”刹那間,我整個人都清醒了。
這裡我刻骨銘心,即使霧氣濃重,我也能清楚地分曉,上午分手就在這,原本在那的祈願樹,已被一家咖啡店取代。
“終遇?”
店招上,這倆白色熒光藝術字,格外引人注目,右下角搭配了個冒熱氣的咖啡杯圖案。
它又出現了,這次我總算記住了它的名字。
透過店的落地玻璃窗,我朝裡探視,除了一位店員,見不著顧客的影子。
“正在營業...”
玻璃門把手上,懸著一塊白邊嵌粉色底的可愛心公告牌,我看了一眼,推門朝裡進去。
“有什麽可以幫您的,先生?”見我進店,店員立即起身招呼我。
“一杯咖啡,”我翻了翻飲品單,品類繁多,最後決定放棄,“額......就是你們店最苦的那個。不好意思,記不得名字了。”
“或許我知道了,請稍等......”從他的年紀看,他應該是店主,雖兩鬢斑白,但目光炯炯,精神矍鑠。
隨後,我挑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靜靜等候。
掐了掐腿,有知覺,這不是夢。
換個思路而言,人在夢中根本沒意識去掐腿,來驗證現實與夢境。至少我沒有。
“先生,您的咖啡!”思索間,那老伯已出現在我面前,熱情地給我遞來咖啡。
我端起杯子嘗了一口,是那個味,一種令人終生難忘的苦。
“對了,先生,有人托我給你件東西,他說今晚你一定會來。”說完,老伯拿出了個黑色小方盒放在了我桌上。
“不會弄錯了吧?”我驚奇地看向他問。
“千真萬確。”他篤定道。
待他離開去忙後,我好奇地打開了眼前這個神秘的盒子,裡邊竟空無一物!
“遭啦!”我突然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抬頭去尋那老伯時,人已消失不見。
突然,一個可怕的畫面閃過,他竟是我,老去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