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馬二力先後進行了匯報,每人都洋洋灑灑說了大半個小時,余言聽完兩人的匯報,打斷了還要接著進行匯報的鄉黨委副書記。 “王書記、馬鄉長作為代表講完就可以了,要不咱們到實地看一看?”
“余縣長說的對,已經準備好了,著我就帶您參觀下鄉黨委和鄉鎮府。”王超應道。
余言沒想到王超把“實地“兩字理解成了這個意思,看著他們的熱情,也不好拒接,就隨著人群上上下下看了一圈。
該誇讚的誇讚,該鼓勵的鼓勵,余言說著沒營養的話轉了一圈,然後衝王超道:“王書記,我們準備直接到村裡,這樣吧,你們出個人和我們一起,坐我的車,剩下的同志們該工作就工作。”
“那我去。”
“我也跟著,向余縣長多學習,機會難得啊。”
王超和馬二力立馬搶著說道。
在推脫了半天無果後,余言隻好讓王超、馬二力都跟著,這樣一行三輛小車就趕往了鄉下。
……
每到一村,還沒進村門口,就被迎來的村幹部給帶到了村委會,照樣是一番匯報,然後就是參觀,全部都是歌舞升平,其樂融融。
連續走了數個村,都是這樣,期間還在一個村裡吃了頓工作餐。說是工作餐,村幹部卻又張羅了好煙好酒,余言自己一口沒喝,其他人讓半天發現也沒用,就扔下了余言,一群人觥籌交錯,一頓飯吃了小半天。
酒足飯飽,王超、馬二力兩人也借酒勁向余言發起了牢騷,無非就是今日已經車馬勞頓,大家士氣已低,建議余言回鄉裡,需要的話明日他們再一起陪同余言繼續調研。
余言知道他們跟著,確實沒有什麽成果,就打定了主意,和他們返回了鄉裡。
晚上又是一番酒水招待,王超、馬二力問到明日行動,余言說明日返程,二人便拚命的開始勸酒並挽留余言多呆幾日。余言自不是包青天和海瑞,也知道他們的邀請都是客套話,心裡估計早就盼著自己早日回去,所以就放開了量,也喝了個半醉。
余言臨睡時交代了李霖,明日繼續調研,這次是兩人私下裡行動,不用通知任何人。
……
喬家村是一個山窪窪裡的小村,路途距鄉鎮不遠,但丘陵起伏,山路格外難走。余言開車顛簸了近2個小時才到達村外。
進了村,還沒見到人,余言、李霖就開始了戰鬥。
村裡狗多,跟狗打交道是個力氣活。兩人望著它,它盯著兩人,口裡留著哈喇子,露出利齒的大嘴還時不時衝兩人吼兩聲。余言笑著討好它,也沒用,只是斜著小眼不搭理,拾起個木棍想嚇唬它也沒用。
余言兩人走哪他們就跟到哪,反正它很閑,有的是時間。有時候那些狗們還呼朋引伴往倆人面前一橫,兩人往左、它們也往左,兩人右它們也右,還很挑釁的衝倆人吼著,那意思就是:“小樣兒,給爺過一個看看。”
比狗更難的是村民冷淡的態度。
昨天在鄉鎮村鎮領導陪同下走村串戶時眾人的那股熱情氣息還沒散去,余言就體會到了沒有身份和權力的尷尬。鄉親們的熱情和敬畏並不是因為他是余言,而是因為他的位子,余言內心惡趣味的想到,或許一隻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也會迎來同樣的熱情吧。
村裡大多數都是土坯房,為數不多的磚瓦房也顯得低矮破舊,余言打算先去了解下生活水平較高的,生活較富裕的村民。
兩人來到一處磚瓦房的小院兒外,院門沒關,一個小姑娘坐在門口的小凳子上,手裡捧著本書,認真的讀著。小姑娘細眉細眼,穿著件碎花白襯衣,髮根青青,頭上扎著根小歪辮子,小尖臉雪白。
看到余言他們進了院,小姑娘抬頭看了一眼,也不吭氣,目光又聚焦到了書上。
“小家夥,家人呢?”余言問她道,但小姑娘不吭聲,連抬頭都沒抬一下。
“家裡就你自己麽?”
“……”
“小姑娘你上學了麽?”
“……”
“你在看什麽呢?”
“……”
余言走上去,掏出了一袋小零食,遞給了小女孩。
小女孩終於有了反應,轉過了頭,猶豫了下,接過了那袋零食,像抱洋娃娃一樣斜抱在懷裡。
余言露出了最真摯的笑容,再次道:“小娃娃,你爸爸媽媽呢?”
“……”
余言站了起來,撫了撫小姑娘的小腦袋,走出了門。
將要出門時,一個大嫂走了進來,看到院中的陌生人,開口問道:“你們是誰?”
“大姐您好,我們冒昧的上門是想了解下咱們農村的情況,看看有什麽困難沒有。”
余言一看來了大人,趕忙喊道。
“娃兒,去屋裡看書去。”婦女沒有接茬,衝著小姑娘說了句。
小姑娘站起來,點了點頭,舉起了那袋零食:“他們給的。”
然後轉身走進了屋。
“我們沒有困難。”
大嫂也不和余言他們多說,拿起了個掃把開始掃起了地。
“大姐,我們了解了困難,也好給你們解決不是?”
聽到了這句話,大嫂隻說了句“等我掃完地。”
然後就開始不慌不忙,揚起手裡的掃帚,一輪一輪慢慢地掃,地上留下了一圈一圈極細的印子。
余言他們隻好出了院門兒,等著。
點燃了那個大煙鬥,余言抽了口,望向了遠方,西北壯麗的天空飄著點滴白雲,空氣清澈。
煙鬥中點點的火星忽明忽暗,最終滅了,又一把新的煙絲填充了進來,開始了新一輪的忽明忽暗。
往煙鬥中添了三次煙絲,余言終於聽到了大嫂的招呼。
大嫂把掃帚繩往院牆的一個釘子上一扣,進了屋,然後撩起了屋門的簾子,手裡拿著兩個小凳子放在了門口,也不招呼余言他們,自己先坐在了先前小姑娘坐的那個凳子上,平靜的抬頭看著余言。
余言和李霖對視了一眼,都上前拉過了凳子,坐在了大嫂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