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言到財政局的時候,錢光義正站在窗邊,一手扶著窗台放著的榕樹盆景,一手端著杯茶,眼睛卻看著遠方,思考著什麽。 余言敲了敲門,道了句:“錢局好興致!”
錢廣義並沒有立即轉身,聽著這句話略微愣了愣,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到過這樣打趣自己的話了。
轉過頭,錢光義發現是余言,眼中的厲色一閃而過,隨後笑容頓時掛上了面龐,快步迎上,握住了余言的手。
“余縣長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有什麽事兒您就招呼一聲,我去找您匯報就行!”
“錢局長日理萬機啊,我這打電話找了你大半天,也沒找到啊,看來要面見才行啊,哈哈!”
錢光義聽著這明顯帶刺的話很不高興,但沒露出聲色,依然還是笑容滿面。
“現在他們越來越不像話了,余縣長打電話找我那是一定有重要任務的,竟然到現在還沒告訴我,看來我這局裡的作風還要繼續整改。”
“談不上,談不上。錢局長,你也忙,我這也不打擾你了。長話短說,前幾年的購糧款國家每年都撥,可是這些錢呢?”
余言自顧自的坐在了沙發上,他說話很不客氣。在下面調研了幾天的他很憤怒,他知道這些錢是被縣裡的某些人給挪用了,或許沒有中飽私囊,但至少是挪作他用了。
錢局長笑容消失了,皺起了眉。
“外面的人,呆子麽?不知道倒點水啊?”錢局長沒答話,先是衝著外面大喊。聲音大的余言覺得震耳,不知道是不是有點挑釁的味道。
屋外衝進一人,提了個暖水壺給兩人倒上了水,迅速的退了出去。
“余縣長,請先喝水。”
余言翹起了二郎腿,沒搭腔。
“余縣長,我這財政局長難當啊。哎,咱們縣窮,每年就靠國家撥的那個款維持啊。目前縣裡處處漏洞,我這頭髮都給愁白了啊!”
錢光義愁眉苦臉,唉聲歎氣。
余言看著面前這個油光滿面、氣色紅潤的錢局長,再聽著他的話,不禁氣樂了。
“錢局,您老人家是意志堅毅啊。”
錢光義不曉得余言突然這麽說是什麽意思,所以不知道是該謙虛兩句還是該如何,但余言下面的一句話讓他如吃了蒼蠅般惡心。
“心裡都愁成那樣了,外表絲毫不受影響,還是這麽瀟灑帥氣。我佩服,佩服啊,哈哈!”
“余縣長見笑了。現在全縣確實困難啊,這不,局裡昨天才下撥了一筆款,給縣教育局,讓他們改善下工作環境。哎,現在咱們的同志們,太不容易了!工作又辛苦,待遇也不多,工作環境還差。我只能盡力,盡力哎!”
錢光義東說西說,完全不正面回答余言。
“錢局長不容易,要不我給領導建議建議,您老人家休息一下,這個崗位真的是辛苦你了!”
錢光義眼中開始有點火星了,但還是忍住,只是道:“余縣長,組織既然信任我,這點困難算什麽,請余縣長放心,保質保量完成好工作。”
“那錢局,這幾年的購糧款怎麽沒發到老百姓手中,去哪了?”
“哎,實話不瞞您,這個我還真不知道,這些條目都是黃書記主持常委會時定的,我這個小角色就負責落實。哈哈,堅決貫徹落實領導的重要指示精神嘛。”
余言站起身,看了錢廣義幾秒。錢光義在宦海中風起雲湧一輩子,自然不懼,也平靜的回望著余言幾秒。
不但不懼,他還心說:“張東廣來了也沒用,小娃娃毛還沒齊就來搞事兒,笑話!”
“好!錢局,那回頭見吧。”
余言轉身離開了,錢光義拿起了電話,給黃志強大概報告了一下剛才的情況。
……
余言離開了財政局,又奔向了縣委大院。
“給老子踢皮球,老子沒別的特點,就是臉皮厚。好啊,既然這樣,那咱們就杠上了。”余言邊開車邊想。
“噔噔噔”余言幾步就跑上了樓,來到了黃志強的辦公室外。
外間的羅浩一眼就看到了門外的余言,趕緊站起領了余言進了裡屋。
“黃書記,打擾您了。”余言禮節性的問好。
“此話差矣啊!余縣長,快請坐,聽說你前幾天去調研了。哎,你這作風,讓人佩服啊!羅浩,以後要多向余縣長學習!這是你們年輕人的榜樣啊!”
黃志強“哈哈”大笑了兩聲後開始誇獎余言。
“黃書記說的是,全縣的年輕人都以余縣長為榜樣。”羅浩附和。
“慚愧慚愧!”
“黃書記,這次來,主要想向您報告個問題。這次下鄉呢,我看到了基層的一些問題,個別問題很嚴重啊!”
余言先把報告遞給了黃志強,然後開始講述。
黃志強接過了報告,先是看到了報告首頁張東廣的大大的兩個“同意”二字。他心一驚,警惕的看了看余言。然後開始琢磨,是不是余言和張東廣已經達成了什麽協議,故意找了個茬發飆。
購糧款確實是黃志強用了,這些錢換來了縣委大院裡的那些車。但想用這件事來做大的文章, 無疑也是不太現實。這個問題畢竟不是自己一人的問題,也不是會遠縣一個縣的問題,以這個問題來開刀,勢必會遭到強烈的反抗。再說錢的金額也不大,大不了從別的項目裡面騰挪一些出來就是了。
所以黃志強不清楚這次余言的來意,更不清楚張東廣背後的深意。他決定不打無準備之仗,使用“拖”字訣。
“黃書記,鄉親們要想富,必須先把遺留問題解決了,如果您同意,這筆款我來監督,保證不出任何問題,每一分都給發到老百姓手中。”余言拍著胸脯保證著。
張東廣看著余言,聽著這個保證,心裡感慨:“這得多麽無知才能如此的無畏啊!”
“余縣長,你說的很對!但是這專項款的事情,應該都是專用吧。每年咱們縣的款項太多了,都是財政局負責撥付,這個還是要問老錢啊。”
“黃書記,我剛從錢局那裡回來,他說當時是您定的。”
“胡鬧!這個老錢,我一年定了多少事情,怎麽會記得住。他這個大管家不像話!這樣,余縣長,我和他溝通下,讓他配合你,看看這筆款到底怎麽用,好吧?”
“行,黃書記,那我過去了。”
余言走出了裡間,羅浩跟上,要送余言出去。
“羅大秘,不用麻煩了,你忙你的。”余言製止了羅浩。
“余縣長,叫我小羅就行。送您是應該的!”
這邊羅浩送走了余言,那邊黃志強交代了錢光義,就先拖著,一般這個事情,三分鍾熱度,拖著拖著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