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峰鎮通往白家村的路上開著一間小館子。館子裡面的服務員大紅襖小綠褲，正在門前無聊的扎堆瞎聊。　　“再來個烙餅。”屋內傳來一個聲音。

　　余言兩人加上白啟坤正在屋內坐著，幾人面前放著一個砂鍋，裡面一片鮮紅，一個個肉塊顫巍巍的堆成尖兒，冒著油的辣椒泛出亮色。這是這個店的招牌菜“砂鍋雞”。

　　余言面前還多了一碗紅辣椒圈兒，一碗翠綠的蒜苗段兒，夾起肉來配著輔料一口吃下去，他的腦門上全是豆大光亮的汗珠。

　　“余縣長，您說的情況，確實存在。我們也不想打白條，可是鄉裡沒錢，村裡也沒錢。這白家村，我當了18年村支書，我也是一農民，我能不給鄉親們錢麽?那我他媽還是人麽！”

　　白啟坤為人是匪氣了點，但他不是政客，他也沒什麽政治理想，只是想護好自己的這一畝三分地;還有他護短，極端的護短，白家村的村民就是他的原則和底線，他可以打可以罵，但別人不行。

　　所以他這麽一說，余言相信。

　　“余縣長，不打不相識。別看你學生娃，但你能這樣跑了幾天，我老白先豎個大拇指。我先放下話，你要能把村裡的白條都給兌了，我老白服你！”

　　白啟坤一拍桌子，豎起了根大拇指。

　　“這個事兒我必須給幹了，我也給你撂下這個話。”

　　“好！”白啟坤拿起了碗向余言示意了下，喝了一大口碗裡的茶，又吐出幾片茶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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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和白啟坤約定了下次一醉方休後，余言兩人結束了調研，開車返回縣城。

　　“余縣長，您給大家都許願解決，會不會有什麽不妥。這個情況存在了那麽多年肯定有很大的難度，而且現在老百姓們已經都不怎麽問這個事情了。”

　　李霖對開車的余言說道，他是真心的為余言思考。

　　“老百姓不問，選擇屈服，是因為他們覺得投入了太多，收獲很少或者根本沒有。”

　　李霖沉默。

　　“還有，老百姓在向強力機構發出疑問的時候，已經習慣了沒有回應。現在，是時候改變了，我們必須作出回應。”

　　“余縣長，我明白了！“

　　“肯定會有難度，不過這讓我想起了一個看過的故事，那個故事告訴了我很多東西。”

　　余言回想起了記憶中的那個電影《阿甘正傳》。

　　“阿甘是看到了什麽，就走過去。別的人，是看到了一個目標，先定一個作戰計劃，然後匍匐前進，一會往左閃，一會往右躲，再弄個掩體……一輩子就看到他閃轉騰挪，活的那個叫一個花哨，最後哪兒也沒到達。”

　　“阿甘是那個故事的主人公。”余言又補充了句。

　　“我要拖他們進來，我不一定能贏，但我也會讓他們痛。能忍痛的人不多，能忍痛的政治人物更不多，所以我們會勝。政治人物都愛惜自己的羽毛，而且他們認為所有的政客都應該愛惜羽毛，可惜他們錯了，我不是那類人。”

　　“他們不是叫我‘余驢子’麽，沒錯，我就是一頭驢。這次我就倔上了，我他媽就二了，只要能辦成事兒！”

　　余言目視前方，一字一句的說著。

　　“至於你，我想送你一句話‘不問收獲，隻管付出’，如果放心，你的下一步我會考慮的。”

　　“余縣長，和您學到了很多！”李霖點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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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了縣城的余言，也沒回家，就來到了辦公室，

他開始動筆寫起自己這次調研的情況，時不時的還打幾個電話問一下相關政策，辦公室的燈光直至凌晨還亮著。　　一大早，余言就拿著厚厚的一摞報告來到了張東廣辦公室。

　　余言把一大堆白條和那份報告都遞給了張東廣。

　　“張縣長，這些都是從下面收上來的，每戶人家都有一堆這個東西，這能當錢麽?村民們辛苦一年，就靠種糧食獲取點收入，他們要用糧食換來受到教育、享受生活的機會，但是現在到頭來手裡是一堆的白條，有的白條甚至連名字和單位都沒寫。現在他們不但窮困，而且十分的憤怒，對我們也是很大的意見。”

　　余言在提到白條時刻意加重了語氣。

　　“余縣長，情況這麽嚴重了?麻煩你詳細說說。”

　　余言把基層的問題和自己擬開展的工作都說了一番，說了大半個時辰。

　　張東廣看著手中的材料，貌似在聽余言說，其實他心裡也在盤算著。

　　余言說的這些情況都是一些老問題，他自然早就清楚，他只是在思考著如何利用這次機會能夠拉攏余言，給黃志強造成傷害。

　　“張縣長，我覺得先要把拖欠老百姓的錢給解決了，然後才能談帶領他們致富，才能讓他們輕裝上陣啊。 再說，國家是有專項經費的，專門用來給農民購糧款呢。這兩年這筆錢哪去了呢?”

　　“余縣長，我同意你的意見。不怕你嘲笑啊，我這個縣長，哎，有時候還真不如個財政局長，這筆錢我自始至終也是沒見到的。”

　　“那張縣長，只要你支持，我現在就去找財政局的去。”

　　“我完全支持！”張東廣說完便在余言的報告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隻管去找，需要我出面的話我就出面。我們是一個立場的！”

　　張東廣補充道。

　　余言點了點頭，走了出去。

　　張東廣若有所思，財政局局長錢光義是黃志強的人，也是一直掣肘他的人物之一，既然余言要去找他們的麻煩，張東廣自然樂見其成。他決定這次堅決的站在余言這一邊，當然只是幕後，任由余言去衝鋒陷陣。

　　余言當然也知道張東廣的想法，他覺得這又有什麽關系呢，只要辦成了事，炮灰也罷，棋子也罷，都沒有關系。

　　換個角度，黃志強、張東廣何嘗不是余言的棋子，是兩枚余言辦成事兒的棋子。區別在於，余言要的結果是辦成事兒，他們兩個要的結果是治人。

　　余言回到了辦公室，拿起了電話打到了縣財政局。一通電話打過，沒找到正主，接電話的都說局長在開會。

　　余言也不打電話了，拿起包，下了樓，開車直奔縣財政局而去。

　　錢光義確實在開會，會後回到了辦公室，有人告訴他余縣長打過電話找他，他想了想，也沒放在心上，更沒有回復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