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後,一個頭髮微禿,臉上有著大大的黑眼圈的中年男人來到了余言身後,開口道:“歡迎余縣長蒞臨指導!” 余言轉過身,看著這個瘦高個,沒見過。
“你是?”
“我是余明志。余縣長,我和您是本家啊!余縣長,邊局長正在外面公乾,他馬上趕回來,您先進去辦公室坐吧!”
“余局長,好,帶路吧。”余言的口氣有點冷。
他想起通訊錄上有位副局長就姓余,看來就是這位。
余局長領著余言上了二樓,正要往辦公室帶,余言停了下來。
“有會議室沒有?”
“有!有!”
“直接去會議室吧,局裡的人都過去。”
數十分鍾後,十余個人坐在了會議室,大部分都低著頭,誰也不說話,氣氛很冷清。
“來齊了麽?”余言掃了一眼說道。
余局長掛著汗的臉龐很不好看,支支吾吾的說:“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麽意思?咱們局在編的多少人?”
“27人。”
“好吧,在座的各位每人過來簽個到。”
余言拿出了一張紙,一根筆,放在了桌子上。
會議室的人相繼在紙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13個人,加上我14個人,余局長,剩下的人麻煩您告訴我都在哪裡呢?”
余言看著紙上的人名數了數。
“這個……”余局長半天沒下文。
余言看了看表,下午接近3點了。
“呵呵,3點,上班時間吧。余局長,麻煩打個電話通知下吧,沒在的趕緊叫回來。”
“對,對!”余局長點頭,用手指了個人讓他出去趕緊打電話。
余言就在這裡等著,大家都不說話,會議室裡很靜,靜的人感覺到無法呼吸。
陸陸續續的有人進了會議室的門,進來一個,余言就看一眼,被看的人大多都趕緊低下了頭,隨便找個角落坐下了,也有個別的還衝余言大大咧咧的笑了下,坐下後還不以為意的翹著二郎腿。
一個帶著金絲邊眼鏡的小低個,滿面通紅的進到了會議室,走路還搖搖晃晃的。眾人看到他進來,大多都明顯松了口氣,有些起立問了聲好。
小低個走到了余言旁邊,有點沒站穩,扶住了余言的椅子背,余言站起來,也扶了他一下。
“余縣長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小低個已經吐字不清了,但他開口說話,一股濃重的酒氣熏得余言一皺眉。
說完話的小低個順勢坐在了余言椅子上,打起了瞌睡。
“余局長,找幾個人送邊局長回他自己辦公室休息吧。”
隨後幾個人就駕著邊志偉走出了會議室。
余言面色陰冷,用手敲擊著木桌子,整個會議室就這一個“咚、咚、咚”的聲音。
這聲音不刺耳,但每個人聽到這個聲音都很壓抑,仿佛每一下都敲在了他們心上。
“今天后來的,如果有病假的,開據假條;事假的出示之前寫的申請。其他上班無故脫崗的,每人寫個說明。邊局長的情況,我會建議縣黨委作出處理。”余言聲音不高,慢慢的說道。
那些後來的聽完都沮喪個臉,下午在單位的,此時十分慶幸。
“今天上班打牌的、圍觀看打牌的,自己交個檢查。不要僥幸,要相信我的眼睛能認出你們。”余言接著說道。
那些剛才還在慶幸的聽到這句,
很多人臉變得發黑。 “余局長,就辛苦你拿出來個整改方案出來,如何改進工作作風。”
余明志不停的點頭。
“同志們啊,今天我很痛心。隻此一次,下不為例。”余言最後說了這麽一句話,然後留下了一群面面相覷的人們,走出了會議室。
余言也沒有再到國資委,而是直接回到了縣政府。
他直接伏案開始疾書,把下午商貿局的情況客觀的都寫了出來,完全用大量的數據說話,比如全樓有幾間屋子是開的,有幾人到崗等。
並在最後寫上了一段文字:“如此工作作風如何為民解憂、為民解困?建議給予主要負責同志及其他違規人員相應處分,記入檔案並通報全縣科級以上領導幹部,同時在政府系統開展工作作風整改活動。呈張縣長閱示。余言。”
……
張東廣拿著余言的報告,笑了。
“余言啊余言,還真是年輕氣盛啊。才來一周,就開始動刀子了。光明正大的陽謀,還這麽犀利,讓人沒法反駁,不知道黃志強看到後做何感想?”
張東廣自言自語,很高興的簽上了自己的意見,讓秘書給黃志強送了過去。
……
“廢物!蠢貨!”黃志強看著手裡的報告怒罵道。
邊志偉並不是他的嫡系,只是王和光的老部下而已。按理說給予這個小角色個什麽處分也無傷大雅,就算是把他給撤了,黃志強目前也能再換上個自己的人過去。
關鍵是余言的行動給他了一個很不好的預感,也給了外面旁觀的人發出了一個不利於他的信號。
王和光剛剛被張東廣給邊緣化,屁股剛挪開,椅子還沒涼呢,就被余言搞了老部下,這是什麽意思?外面的人會怎麽想呢,估計大部分的人會以為余言和張東廣走到了一起。這樣就對黃志強大大的不利了。
黃志強需要摸清楚到底余言是什麽個想法,明天的常委會正好可以借機試探一下。如果這次只是余言的一個無心之舉的話, 他黃志強依然可以井水不犯河水,要是余言已經和張東廣站在了一起,那他也要舉起反擊的大旗,開始打壓了。
但是,在沒搞清楚情況之前,黃志強還是決定按兵不動。
他拿起了電話,給王和光打了過去。
“和光,怎麽帶的隊伍!不是定了要按兵不動,先觀察麽?管好你的那些人,近期謹慎,再被抓了把柄我一個都不留了。”話說得很重。
……
王和光這邊接完電話,懵了,不知道黃志強突然來個電話說了這些個莫名其妙的話是什麽個意思。
他叫來了秘書,讓他去打聽最近兩天都有什麽事情。
秘書很快就回來了,告訴他了余言暗訪商貿局並寫了相應的報告的事情。
“啪”王和光摔了一個杯子。
“欺人太甚!老子也還是副縣長呢!他媽的余言,這是赤裸裸的上手段啊,沒想到啊,這麽大點的屁娃子,竟然來這麽狠得一手,馬勒隔壁的。”
王和光怒罵一頓,氣喘籲籲。
“黃志強,關鍵時刻和個娘們兒似的,手下兄弟都這麽被搞了,還他媽讓謹慎!”
“啪”王和光又摔了個杯子。
“給老子等著,我也不是好惹的。”王和光眼泛凶光,面色陰沉。
……
余言完全沒想到,他一個無心之舉,會引來這麽多的猜測和反應。他本意確確實實是想改變一下機關的工作作風,無奈的是,陷入了政治渦流中的他,隨便個舉動就被賦予了特殊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