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默看著眼前的男子,駭然無語。
臥室門和窗戶都是從內反鎖的,男子如同幽靈般憑空出現。而自己明明是臉朝窗戶,為什麽現在卻面向臥室門?
“小歡!”徐默心中一緊,朝著妹妹臥室的方向呼喊,“小歡,你在嗎?”同時注意身前男子的動靜。
四下死寂,無人回應,連窗外隱約的摔打聲、吼叫聲、謾罵聲都詭異消失。
徐默頭皮發麻,忽然意識到自己正握著手機,連忙準備撥通妹妹的號碼,確認她的平安。
“砰——”徐默右手一抖,差點把新買的手機摔出去,他驚駭地看著緩緩站起的男子,心跳不斷加快。
“撲通——撲通——”徐默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跳出胸腔,他看著男子踉蹌站起,抬頭茫然地四處張望。
“請問,你是哪位?”徐默試探性地發問。
男子仿佛沒有聽見徐默的話,仍然雙目無神,一臉茫然。
驀地,一道電光在徐默腦海中劃過。
他是那個時常在深夜與妻子爭吵和打砸家具而鬧得小區雞犬不寧的“暴力男”!
但剛才明明還聽見他在家中摔打和吼叫!
寒意再次充斥了徐默的大腦,他感覺一隻滑膩腥臭的毒蛇在緊貼在脊背上,蛇信吞吐間正擇機而噬。
徐默不禁後退一步,左手似乎觸摸到了紙張。
一抹靛青色突然流瀉而出,徐默恍惚間感覺自己再次置身於大海之中,正向著海天相接的茫茫一線處遊去。
眩暈感、惡心感和窒息感紛至遝來,徐默臉龐潮紅,仿佛下一秒便會缺氧而死。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徐默耳邊清晰響起,他猛然劇烈咳嗽,意識從恍惚中回歸現實。
再次看著幽靈般出現在自己臥室中的男子,徐默突然有了與片刻前截然不同的感受,心中的恐懼感消減不少,而腦海中則多出了許多奇異的念頭。
徐默凝神向男子看去,發現後者的頭頂上盤旋著一團深紫色的雲嵐,正自摶旋不休,中心似乎有爆裂的火焰在跳躍。
“到底哪個是真實的,哪個是虛幻的?”徐默喃喃自語,十八年來建構的世界觀似乎正逐漸崩解。
恍惚間又有水波漣漪在男子頭頂生出,“暴怒值:2”的字樣映入徐默眼簾。
男子雙目仍然毫無神采,但不知為何,徐默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團熾烈欲爆的怒氣。
“暴怒?難道是指眼前男子的真實狀態?”徐默深深呼吸,努力平複殘余的恐懼。
徐默緊緊盯著眼前的男子,可是後者依舊渾渾噩噩,完全看不出存在暴躁易怒的跡象。
“數字2應該指的是暴怒的程度?難道由於暴怒值比較低暫時沒有危險?”
徐默在恐懼中極力思考。
“謙遜:鎮靜!”腦海中突兀地有靈光閃過,徐默伸出左手指向男子。
一抹極淡的虹芒激射而出,在空中閃爍不斷,瞬間擊中了男子。
“轟——”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徐默耳邊炸開,震蕩得耳膜生疼。
他驚駭地睜大雙眼,看著男子頭頂的深紫色雲嵐瘋狂翻湧,那道虹芒在雲嵐中心左衝右突,一團團熾焰在接觸到虹芒後不斷炸開,流逸出星星點點的火花。
異象似乎亙古不變,又似乎稍縱即逝,徐默還未從震驚中反應過來,所有的巨響、雲嵐、烈焰和虹芒皆消散一空。
更為詭異的是,男子同樣鴻飛冥冥。
“嘶——”徐默倒抽一口冷氣,緩緩打開房門。
走廊沉睡在黑暗中,寂靜無聲。徐默走到樓梯旁,探頭看向一樓,同樣是無盡的深黯。
徐默望著一片虛無愣怔半晌,才轉身敲了敲隔壁的房門,問道:“小歡,睡了嗎?”
話一出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在微微顫抖。
臥室門應聲而開,徐歡摘下耳機,擔憂地看著徐默,回道:“哥,你臉色怎麽這麽差?生病了嗎?”
“額……”徐默揉了揉略顯僵硬的臉龐,牽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道:“沒事兒,就是看你睡了沒。早點睡,晚安。”
徐歡狐疑地打量了親哥片刻,揮揮手,道:“晚安,不舒服的話我陪你去醫院。”
徐默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他拍了拍徐歡的腦袋:“快去睡吧,哥沒事。”
重新回到自己的臥室,徐默怔怔地看著暴力男曾出現過的地方,一時之間思緒奔騰。
“日記本!”徐默猛然記起詭異出現五個血紅字跡的日記本,他快步走到書桌前,駭然發現它已是自動合攏!
強行壓抑的恐懼再次翻湧上心頭,徐默雙手顫抖地翻開淡藍色封面,映入眼簾的卻只有沒有任何字跡的米黃色紙張。
徐默在愕然中快速翻動著日記本,最終只能接受這個記載自己數年日記的本子已光潔如新的事實。
連同詭異的血字一同消失不見。
“小子,你在找你之前的日記嗎?”
尖細的聲音帶著戲謔的語氣突然在徐默腦海中出現,後者驚呼一聲,張皇四顧。
“別亂看了,我就在你手裡拿著呢。”
日記本在說人話?!
徐默低頭看著手中嶄新的日記本,感覺如同捧著一隻怪物。
徐默呼出一口濁氣,澀聲道:“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你才是個東西!”聲音的主人似乎很生氣,倨傲而自豪地道,“我堂堂‘S級純淨之靈’,怎麽能被稱為東西!”
徐默暗自驚懼,手中的看似普通日記本仿佛潛藏著古怪的惡魔。
他緊張地看了看隔壁妹妹的方向,擔心引起徐歡的注意。
“放心,只有你能聽見我的聲音。嘻嘻,想解答心中的疑惑嗎?翻到日記本的扉頁。”
聲音古靈精怪,充滿惡作劇的意味。
徐默猶疑片刻,方小心翼翼地翻到扉頁,看見右下方原本書寫姓名的位置赫然寫著“D級淨厄師,徐默”。
“淨厄師?”徐默感到有個熟悉的意念在腦海中活躍起來。
恍惚間,徐默看見這一頁正上方緩緩凝聚出“守護者”三個字。下方突然如水紋般波動,又出現了一行較小的字:
“序列5:謙遜,術式:鎮靜、五感敏銳、玲瓏秘技”,其中的“五感敏銳”和“玲瓏秘技”相對暗淡,不夠清晰。
“謙遜?鎮靜?”
徐默記起剛剛面對暴力男時,腦海中有靈光閃過,便迅速地念出“謙遜”和“鎮靜”這兩個詞語的場景。
而隨著這兩個詞語的念出,莫名的虹芒和男子相互纏鬥,最終男子詭異消失。
徐默深深呼吸,平複激蕩的情緒,猶疑道:“我在下意識地念出兩個詞語後,指尖彈出一道虹芒,那個就是淨厄師的能力?”
“虹芒被稱為‘淨厄之力’,通俗來說就是淨厄師的能量。嘿嘿,你小子運氣不錯,剛成為淨厄師就能夠使用能力。”
“淨厄之力?”徐默喃喃重複。
度過最初的恐懼,現在他已經逐漸接受這些荒誕而詭異的設定了。
“而那男的雖然是個普通人,但因為長期受到‘人性暗面’的汙染,逐漸墮落成為了詭異的‘深黯’。”
日記本繼續用尖細的聲音解釋道。
“人性暗面、墮落、深黯。”徐默喃喃自語。
靈光一閃,徐默道:“暴怒就是暴力男受到汙染的人性暗面!”
“啪——”似乎打了個響指,“回答正確。暴怒屬於序列4,是普通人遭受的汙染來源之一。”
徐默恍然,暴力男經常打砸家具並和妻子、鄰裡爭吵,情緒一直處於“暴怒”這一“人性暗面”的汙染之下,因此逐漸墮落。
徐默感覺有一片嶄新的世界在向自己揭開神秘的面紗。
“那麽我看的數值也就指的是被‘人性暗面’汙染的程度高低了?與數值大小成正比?”
徐默開始舉一反三。
“小子不錯呦,腦袋挺靈光的。”
但這尖細的聲音與戲謔的腔調怎麽都不像是在誇人。
“那麽扉頁顯示的‘序列5:謙遜’指代的意思也差不多,只是不屬於人性暗面,對嗎?”
徐默追問道。
“那是指‘樸素之善’,當你內心的樸素之善逐漸被激發時,便能夠生成淨厄之力,成為一名淨厄師。”
日記本突然詭異地“翻了個身”,嚇得徐默後背冒出一陣冷汗。
“樸素之善?”徐默暗忖,“從字面意思理解,謙遜算得上樸素的善良嗎?”
徐默感覺有些迷糊,問道:“那麽‘守護者’、‘深黯’、‘淨厄師’又有什麽細致的分別?”
“所謂‘守護者’和‘深黯’,簡單來說就是境界,直白點說就是等級。你現在只是一個D級守護者,那男的也只是一個D級深黯。你這類人被統稱為‘淨厄師’,因激發‘樸素之善’而覺醒;而暴力男那類人則被統稱為‘墮落者’,因受‘人性暗面’的汙染而墮落。明白了嗎?”
尖細的聲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富有磁性的中年男子聲線。
徐默頷首道:“差不多理清了,那麽那些墮落者到底有什麽危害呢?我既然成為了淨厄師,就要面對墮落者嗎?”
“嘿嘿,你之後自然會認識到這個世界的殘酷,人心永遠不會讓你失望,只會讓你絕望。至於淨厄師的職責,自然是淨化墮落者,當然你現在只能解決像這種不穩定的D級。”
“淨化?不穩定?”徐默點點頭,突然感覺對勁,“職責?為什麽淨厄師會有什麽職責啊?”
“能力越大,責任也越大。當然,你也可以逃避,但是有時候逃避也不見得有用。”
日記本用古靈精怪的語調說著正經的話語。
徐默感覺有一萬頭草泥馬自頭頂奔過。
“我還有一個疑問,在剛剛那種情況下我非常恐懼,為什麽會覺醒所謂的謙遜?”
徐默暫時拋除雜念,再次發問道。
“每個人激發並覺醒樸素之善的順序都不盡然相同,而某一序列的樸素之善是否能被激發出來關鍵看平時的言行,而不是瞬間的境遇。”
日記本宛如一位知識淵博的長者,知無不言。
徐默還是感覺莫名其妙,問道:“樸素之善應該代表的是個體的道德素質吧?我自認為平時算不上謙遜啊。”
“嘿嘿,自認為謙遜的人,往往是自狂自大之徒。”語氣戲謔揶揄。
徐默似懂非懂地點頭。
“你現在還無法明白,等到你不斷成長並不斷獲得,擁有一定的力量時,很可能無法保持平常之心,逐漸墮落。”
徐默駭然道:“你的意思是,淨厄師也會成為墮落者?”
“你忘了我剛剛怎麽說的了麽?暴怒屬於序列4,是普通人遭受的汙染來源之一。 淨厄師也是普通人,當然會墮落。”
戲謔的腔調讓人忍不住想給上一拳。
徐默張了張嘴,最終只能沉默。
“好了,小家夥,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徐默略微沉吟,問道:“你到底是什麽?‘S級純淨之靈’又是什麽意思?”
日記本老氣橫秋地道:“嘿嘿,這個可不能告訴你,和你說了也沒用。你先準備好應對可能存在的危險吧,剛才的D級深黯明顯只是試探,更加未知和可怕的危險還在後頭呢。”
徐默心中一緊,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自己就只是一個剛結束高考,正悠閑地享受暑假的準大學生,卻莫名其妙地遭遇飛來橫禍,實在令人欲哭無淚。
“咳咳,其實驅使那個暴力男的幕後之人大概率是為了得到我,你放心,我一定和你同舟共濟。”
言語中略帶尷尬和幸災樂禍。
“驅使?”徐默陷入沉思。
“小子,沒什麽要緊事的話,就把問題寫在日記本上,我會酌情替你解答,直接和你對話有點累。”語氣憊懶,腦海中繼而響起了呵欠聲。
徐默呼出積壓在胸中的鬱氣,道:“最後一個問題,暴力男為什麽又會憑空消失?”
“呵,和你說了也是徒增煩惱,還是無知者無畏比較好。”
徐默沉默不語。
在這個深夜裡經歷的種種詭異場景,讓徐默感覺既驚懼又荒誕,而現實已經擺在面前,他只能嘗試去面對。
但如果有的選擇,他真的不想成為什麽淨厄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