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李楓開交流會的間隙,陳白遊走於梓源村的橋頭村尾,江南小村的骨子裡總透著一絲古典優雅。
陳白坐在弄堂口的石凳上,抬頭望向屋頂青瓦的棱角,上面趴著幾隻雕刻精美的螭吻,這家擱在以前想必也是富貴人家。
屋簷上的一滴水,滴在溝渠裡,滴在青苔上,滴在陳白的臉上。
他回想起自己的童年,以及奶奶。
早晨被一縷溫暖的陽光照醒,站在窗前望去:晶瑩的露珠掛在嫩綠的牙芽尖上,泥土透著獨特的芬芬,天空下著小雨。雨滴淅淅瀝瀝地落在屋簷上發出“嗒嗒嗒”的聲響,仿佛是天空對大地的傾訴。小小的雨滴,落在枝頭,落在心間。
穿上木屐,帶上我心愛的油紙傘,今天我與老街有個約會。
於人群中穿行,走過喧嘩的鬧市,在一個狹窄的巷口轉彎,老街靜靜地在這座城市的角落守候值得故人回憶的舊時光。
踩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用手拂拭古樸的磚瓦就像抹去老街額頭的皺紋。街口的菩提樹依然挺拔傲立只是枯敗的枝丫和發黃的葉片不再是了年少記憶中的蒼翠欲滴。小時候奶奶經常坐在菩提樹下給我講故事――“誇父追日”,“哪吒鬧海”“孫悟空大鬧天空”……那時年幼的我總是乖乖地坐在一個藤椅上聽奶奶精彩的講述。飯後會跑到蓮花池邊探著身子看魚兒歡快地遊動,也會淘氣地摘下幾個蓮蓬和小夥伴分享。可現在,蓮花池早已乾涸,潔白如雪的蓮花已經枯萎,魚兒也不知遊向何處。我長大了,奶奶也老了。
雨漸漸地下大了,撐起油紙傘走入巷口深處去看看老宅的模樣。盤踞在房頂的紫藤兒蕭疏了不少,打開老舊的收音機,一曲《東方紅》吵醒了熟睡的弄堂。鐵皮盒子裡任然保存著我喜愛的連環畫和厚厚一疊的小人卡,我小心翼翼地合上蓋子,向逝去的童年告別。
小小的雨滴落在油紙傘上,吟一句哀怨的詩,慢慢地向前走去。
兒時歡快玩耍的小女孩已經不知道搬到哪裡去了,只剩下一個褪色的布娃娃懶散的守著空房,獨自哭泣。老街的人走著走著,就走散了。涼亭下的石棋盤上還演繹著激烈的楚漢之爭,只是沒了執棋人留下這難解破的局,留給歲月慢慢思考……
雨越下越大,仿佛上蒼對老街遭遇的同情,我再一次轉過身去向老街揮別,向我的童年以及對這座城市的記憶告別。坐上出租車,看著小小的雨滴模糊了我的視線,這究竟是淚還是雨呢?
因為生活的苟且無法逃避,縱使被生活壓迫地渾身浴血也要積極向上,不是還有詩和遠方嗎?
小小的雨滴落在青草地上,水珠順著草芽滑下,一直滑到心靈的深處。很深很深……
陳白意識到,不能再陷在回憶裡了,他得走了,他還有任務在身。
過了一會兒,天空真的下起雨來。豆大的雨點伴著寒風拍著窗,張婷下意識往捂住雙手,哈了一口熱氣,李楓望著坐在前排的張婷,他也被窗外的雨吸引。
李楓想到了南唐李璟的《浣溪沙·菡萏香銷翠葉殘》:
菡萏香銷翠葉殘,西風愁起綠波間。還與韶光共憔悴,不堪看。
細雨夢回雞塞遠,小樓吹徹玉笙寒。多少淚珠何限恨,倚欄乾。
雨滴會衝散迷霧,真相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