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楓在家中客廳來回踱步,老白早就躺在地毯上呼呼大睡了。
李楓俯身摸摸了老白的尾巴,他把客廳裡的白板翻了個面,反面是黑板。李楓拿起粉筆,把這些文言抄在黑板上。
問“哭則不歌”。
先生曰:“聖人心體自然如此。
問:“樂是心之本體,不知遇大故,於哀哭時,此樂還在否?“
先生曰:“須是大哭一番了方樂,不哭便不樂矣。雖哭,此心安處即是樂也,本體未嘗有動。”
這幾句話,李楓都能看懂,但是這和案情又有什麽關聯呢?
李楓實在想不到,他用手機把黑板拍下來,發在辦公室群裡。
“探討一下。”咻,李楓打完這條消息就把手機仍在一邊,消息如石沉大海,根本沒有人回復。
“咻”的一聲吊起來李楓的心思,打開微信一看,一個老師發的淘寶拚團鏈接,女老師們一下子就聊開了,各自說著給孩子用的奶粉哪個牌子更好,李楓被@了,秦老師叫他幫忙點個拚團。
李楓癱坐在沙發上,看著黑板上的字,陷入了沉思。
哭著不歌說的是孔子參加別人的喪禮,在逝者的悲傷和哀痛氛圍下,是沒有胃口吃飽飯的。參加完葬禮的這一天就不再吟唱詩歌進行娛樂。這就是惻隱之心。別人家親人去世,我們的良知會引導我們自然而然就跟別人合拍,做出一些妥當的行為。聖人的心性水平自然就是如此,不用別人去提醒的。
遇到哀傷之事,哭本身就是在順情於天理,遇到可喜之事,笑本身也是在曉暢天機。這都是符合良知本然。
另一則講的是:
樂是心之本體,如果遇到大的變故,在哀哭的時候,這樂還在嗎?”
先生說:“必然是要大哭一番才能樂,不哭便不樂。即便是哭,能心安理得也是樂,本體未嘗有動。”
文言,李楓看懂了,他給伍愷發了過去,伍愷看了一眼3條59秒的語音炸彈,連紅點都不想點。
所以這是什麽?伍愷給李楓回,還帶了一個很大問號的表情包。
是啊,這又是什麽啊。李楓也想不到,哪有小姑娘看《傳習錄》的,不會覺得無聊嗎。
“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愛著的人啊……”李楓的手機響了,是張婷打來的。
接起,還不等李楓講,對面就是一串話,“老李,怎麽了這麽簡單的文言文看不懂了啊。”張婷不忘打趣李楓,“如果,我說如果啊,那個短片裡的小女孩的傳習錄裡是這兩句劃了重點,這要怎麽解釋啊。”李楓有點編不下去了,他不知道怎麽和張婷解釋這句話出現的環境。
“你說《時光的縫》那部啊,你也是夠無聊的,連人家拍攝微電影的道具都要查出來解讀一下。”
李楓沒想到,張婷的腦洞,剛好讓自己自圓其說。
“em……我就好奇嘛,你說那個女生找傳習錄,然後蹲在角落,是不是很壓抑的感覺啊。”李楓順著說。
“我覺得,不是壓抑吧。我覺得很可憐。”張婷的語氣突然正經了許多。
“如果黑板上抄的是那個女生抱著書想要守護的句子,我覺得這個女生很悲哀。”
悲哀、可憐,李楓找到紙筆,也不管形象,半跪在地毯上就做起了筆記。
“很多人所謂的不懂事,根本原因就是私欲作祟,心無惻隱。 比如說別人親人去世,
這個人在旁邊不但沒有任何悲傷的意思,還又吃又喝又唱歌,這不是純粹搞事情,找揍的嗎?儒學講入世,講“大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心性修煉到與天道同步的階段,入世之後自然是至情至性,和周邊的人自然能非常合拍的,與天地萬物相處,自然就是天人合一。這也是王陽明想要傳達的吧。” “一個人如果連表達悲傷的情緒都要看周遭的臉色,我覺得很可憐這個女生。”張婷說的很有代入感,李楓隱隱約約可以揣摩到汪一彤想要表達的是什麽了。
第二句,就更悲傷了。
“問:“樂是心之本體,如果遇到大的變故,在哀哭的時候,這樂還在嗎?”哭泣,流淚,即便是哭,能心安理得也是樂,本體未嘗有動。”遇到大的變故,自然要哭,當哭則哭,哭了就樂了,壓製著不哭,反而傷害本心。當哭不哭,不當哭假哭,都不能樂。”
“連哭泣都不自由的話,活得太難受了。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啊。”張婷的語氣有點激動了。
“太謝謝了。”李楓急忙把電話掛斷了。
電話那頭的張婷還在情緒裡,兩個眼睛通紅,她把自己代入到《時光的縫》中去了。
李楓敏感地捕捉到了張婷電話那頭的情緒起伏,像是眼紅鼻酸。他不想讓張婷沉浸在被代入的悲傷中。
“洗把臉,十五分鍾後學校後門等我。帶你吃夜宵。”李楓發來信息,還來了一個“聽哥的”表情包。
張婷連忙抽了幾張餐巾紙,坐在梳妝台前捯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