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被霍光下令押回溫室殿,為了防止發生意外,大將軍特地安排了謹慎的心腹管家馮子都隨行看管。
馬車上,林默閉目運氣,思考著對策。
可是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雖然霍光尚不能說在整個帝國一手遮天,但毫無疑問,大將軍的手遮住這未央宮,還是綽綽有余的。
兩個女婿分管宮禁和羽林衛,這一把你讓他怎麽輸?
林默心煩意亂,撩開車簾,望向路邊閃過的景色。
長安,這座千年古都,沒想到自己的穿越之路一次次從這裡走過。
上一次在這裡,他選擇維持歷史的定論,隻得到了悵惘的失落,還有無盡的遺憾。
這一次,他選擇內心的主張,幫助史上最為**的帝王與千古明相為敵,難道也要以失敗收場麽?
他有種感覺,當年淮陰侯韓信最後一次前往未央宮時,是不是也懷著和自己一樣的心情。
忐忑,不安,甚至無力回天?
不!只有懦夫才會在命運的懸崖前萎縮不進。
他林默不會,當年慷慨入宮的韓信,必然也不會!
不就是死麽?一個穿越者,難道還怕死?
老子不需要金手指,老子自己就是金手指!
林默攥緊了拳頭。
歷史從來沒有宿命論,有的不過是眾人以宿命逃避拚搏的借口。
即便幾千年來史書上寫滿了欺世盜名的謊言,但是總有義士在為了真實而奮鬥。
哪怕他們被扭曲成謊言的一部分。
偽善的謊言,就像是晶瑩的泡沫,編的再圓滿,終有它的極限。
它終究會破裂,真相,也終究會浮出水面。
劉賀不是歷史的醜角,而霍光,也不是高潔的賢相。
這就是林默認定的真相,更是他要誓死捍衛的真相。
“左兄,如果你還在,應當也會和林某並肩作戰的吧!”他心中如是感慨,不由得握緊了腰間的長劍。
“額!!!”車廂裡,看押他的馮子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倒吸一口涼氣。
林默嗤笑道:“怎麽,在大將軍身邊多年,馮管家還怕劍?”
“不……不怕……”馮子都畏縮縮的退後,與林默拉開了距離,說道:
“馮某自冠軍侯時便在霍府為仆,無論是猛將還是死囚,都看的多了,可是像林大人這種的,還是第一次見。”
“哦,馮管家覺得,林默像什麽?”
“林大人像是……像是篤定自己不會死。”馮子都說著又搖頭。“不,馮某見過林大人這樣的人。”
“哦,敢問是誰?”林默萬分好奇,心想難不成還有像自己一樣的穿越者光顧過這段歷史?
“冠軍侯。”馮子都道。
林默聞言,哈哈大笑了起來。
“對對!就是這種笑聲!當年冠軍侯要出兵匈奴前,就是這種笑聲!”
林默笑著搖頭。他從千年後趕來,本是要追查霍去病的死因,沒想到臨到最後,竟然還會被人說有霍去病的影子。也許這是冥冥中的一種天意吧。
“對了,馮管家既然服侍過冠軍侯,剛剛聽大將軍講,冠軍侯被人下毒而死,馮管家可知道細節?”
距離未央宮的宮門還有一段距離,既然提到霍去病,林默索性問起當年的細節。
“當年……當年冠軍侯因為殺了李敢將軍,得罪了李家。”馮子都不安的看了看馬車外的景色,輕聲道。“世宗皇帝為了壓製眾怒,便下令讓冠軍侯率部前去朔方。當時冠軍侯如日中天,不少人慕名而來,而軍侯一並結交。其中就有一人前來拜會。”
“哼,你別告訴我這是個刺客。
”林默道。馮子都說著說著,聲音漸漸顫抖。“那人說是要進獻匈奴地圖,冠軍侯聞言大悅,讓他上前,那人將地圖徐徐展開,冠軍侯眼觀圖冊,全然沒注意到那人將圖冊展盡……”
“露出一把尖銳匕首,直刺冠軍侯胸口!”林默搶先答道。
“怎麽,林大人也在現場?”馮子都不可思議的問道。
林默擺了擺手:“圖窮匕首現嘛,這個時候的刺客,也沒有什麽先例可學。總不能發出袖劍吧。”
馮子都點頭道:“那人的確是在圖冊中藏了匕首,而且冠軍侯就跟林大人一樣,早有防備。見那人揮刀,連忙後退,只是手掌處被帶過一道血痕。”
霍去病也是個穿越者?這個笑話很不好笑。林默心想,其實真正的習武之人,是能夠憑借第六感感覺到來人身上的殺機的。霍去病對於刺殺能有所防備,說到底也不足為奇。
“那人被冠軍侯殺了?”林默像是猜到了結尾,無聊的打著哈欠。
馮子都搖頭道:“沒有,當時小人就在冠軍侯身後,也以為冠軍侯會殺了他。可是冠軍侯躲開襲擊後,卻突然無力站立,一下子倒地不起。就是馮某上前攙扶,也根本扶不起來。”
“那匕首上淬毒了?”林默的興致被拉了回來。
“那賊人見軍侯倒地,便將自己為李家報仇之意和盤托出,還說拿出一個小藥瓶,說是匕首上淬了那無色無味之毒,乃是西域邪毒,即便扁鵲再世也醫治不得。後來正是林大人的家祖林老將軍前來,一刀殺了那刺客,還跪地為冠軍侯吮吸傷口……”
馮子都說著看了眼車外,眼神愈發焦慮。
林默則眉頭緊蹙,念叨著:“藥瓶……無色無味……西域……”
他突然想到,會不會之前的金日磾和先帝劉弗陵,都是被此藥所害?
等等!
林默突然又想到,自己還聽過一種十分相似的毒藥,他忙問馮子都:“那藥是不是叫銷骨散?藥瓶上還有鳳凰圖案?”
馮子都大驚:“那賊人死後,大將軍命我將剩下的毒藥束之高閣,林大人怎知藥瓶上有鳳凰!?只不過那藥的名字不叫銷骨散,倒像是西域語言,馮某也沒聽清……奇怪, 怎麽還不到?”
林默一怔,內心不住疑惑。
難道真的有這麽巧的事,西漢時殺死霍去病的毒藥,竟然和千百年後李元吉用來毒殺李世民的毒藥如出一轍?
他正在疑惑中,突然馬車“咯噔”一下跳了起來。
“到了!”馮子都暗自叫了一聲,死死把住車窗。
林默聞言望向窗外,可是眼前根本不是自己熟悉的未央宮。
“到了?到哪了?!”
他話還沒說完,只聽“砰”一聲,似乎是有如山重物砸在車頂之上,緊接著“哢哢”脆響,竟是一柄巨斧將整個車頂鑿裂開來。
“啊!!!!”
斧刃落在馮子都頭頂半寸,嚇得管家嗷嗷大哭。
車頂開裂,兩個蒙面刺客挑落馬車上,林默正要拔劍,只見其中一人一把按住他的手道:
“我們來救你的。”
林默大驚,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已經被兩人駕著翻出了馬車。隻留下膽小如鼠的馮子都在車內啜泣:“騙子!全是騙子!”
林默被架著往東邊跑去,他來不及問到底發生了什麽,只見馬車和上次一樣,被弩失別住了車輪。而車外隨行的衛士,則大多倒在血泊之中,少數幾個幸存的,也被突發而至的刺客一一刺穿了胸膛……
半個時辰後,收到消息的田延年帶著援兵趕來。他跨過滿地的死屍,在殘破馬車中發現了瑟瑟發抖的馮子都,並聽後者斷斷續續講述了遇襲和林默被截走的經過。
“廢物,這麽大一個人看不住!”田延年怒罵著。“刺客呢,往哪跑了?!”
“往西,他們往西跑了。”馮子都顫抖著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