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碰見黑貓是不祥之兆。但是林默心中,這可是大大的吉兆,甚至是上天送來的禮物。
他不用一個宮殿一個宮殿去試錯了。
“噓——”
林默和獨眼黑貓對視著,輕輕合上了瓦片,然後伸出右手,謹慎的探向貓頭頂的軟毛。
獨眼貓弓著背,低聲咆哮,顯然林默是那個侵犯了它領地的不速之客。
“貓兄,對不住了。”
林默扯下衣服的一角布料,將兩手纏住當做手套,然後搶在黑貓出爪前的一刻,一把將它抓住。
“!!!!!嗷嗷!!!!!!”
屋頂上,咆哮聲響天震地。
一個黑影從高空落下。
宮牆間,拄著鐵戟打盹的衛兵們一個猛子驚醒,茫然的去辨認淒厲吼聲的來源。
林默緊緊趴在瓦片上,俯視著下方驚醒的衛兵們。果然不出他所料,黑貓下落後,有一部分衛兵循著聲響四處探查,而有大約二十多名衛兵,則是慌張的向同一個方向跑去。
那裡不是太后的寢殿。可是這些衛兵既然對此地如此牽掛,林默有理由相信,這裡就是霍光安置春雪的地方。
出乎他意料,那座宮殿並不算華麗,只是一處非常不起眼的小閣樓。
“貓兄,得空來找我,溫室殿有的是肉。”他暗自說著,待衛兵們從那漱清閣中放心的出來後,他再悄悄潛行而去。
漱清閣的瓦片很薄,林默還是先從角落開始。
身下漆黑一片,顯然春雪並沒有被貓叫聲驚醒。
林默悄悄潛入屋中,果然,在繞過一座屏風後,他看到了床榻上熟睡的女人。
林默攥緊了拳頭,他的心跳開始加速。
女人啊,從你的嘴裡,會告訴我怎樣的秘密呢?
他一個健步上前,猛然按住了春雪嘴。
女人驚醒,眼睛猛然瞪大。
“噓!我不想殺人。”
他故意低沉著嗓音,盡管這未必能掩蓋他的身份,但是最不濟也能顯示出一種凶狠。
春雪驚恐的看著他,沒有出聲。
“很好。知道怕便好。”林默輕輕拔出了腰間佩劍。
他不願以用劍去威脅一個女人,但是情勢逼著他做不得君子。
他故意用劍刃慢慢劃過劍鞘,發出重重的摩擦聲,像是在摩擦著春雪脆弱的心臟。
“我只要一個答案。這個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
春雪猛然搖頭。
“我隻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敢叫,或者騙我,我會……”林默的劍尖指向春雪的腹部。“讓你和你腹中的孩子一起接受懲罰。”
春雪的頭搖晃的更加猛烈。
“不願意說?你就那麽忠誠?”
林默瞪著她。說老實話,如果春雪打死不說,他是絕不可能傷害女人的。
春雪似乎慢慢恢復了冷靜,眼淚從女人的眼角流出,她的手指輕輕指了指林默的手背,又指向外面的望向,搖了搖手指。
林默問:“你是說,你不會叫人?願意開口?”
春雪點頭。
“我隻給你一次機會。自己好好珍惜。”
林默手肘虛抬,漏出能讓女人說話的縫隙。
卻不料春雪竟突然對著他的虎口長大了嘴巴。
林默沒想到她竟然要去咬自己,慌忙抽手,抬劍指向女人腹部。
“你!……春雪?!你怎麽……”
憤怒瞬間轉換為驚詫,因為林默看清了春雪長大的嘴巴裡,只剩半截的舌頭像蠕蟲一樣奮力掙扎著。
而林默劍尖抵住的女人腹部,平整空蕩,
與之前春雪在溫室殿的樣子全然不同。他怔在原地,一時不知是應該先問女人的孩子,還是那被人剪去的舌頭。
“為什麽?是誰對你做了這些?是太后,還是霍光?”
林默不忍直視春雪的慘狀。
女人沒法回答,只能發出嗚嗚的哭泣聲。
“你會寫字嗎?”林默起身去找筆墨,可是這狹窄的閣樓裡,哪裡有文房用具?
不,這裡別說沒有筆墨,除了床褥,什麽都沒有。
“霍光怕你自殺?”林默問道。“那日他們帶你去溫室殿時,你沒有說過一個字。那時你就已經……”
女人哭泣著點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所以你根本沒有孩子?”
林默一把抓住了女人的肩膀。“回答我,你到底有沒有懷過孩子?”
女人搖頭,搖的撕心裂肺,搖的肝腸寸斷。
正在此時,宮門外傳來一聲大叫。
“好啊,又是這隻死黑貓!上次大將軍要剝它的皮被它跑掉了,這次我非要抓了它剁成肉泥!”
“嗷!!!喵!!!”
外面傳來野貓和衛兵們的打鬥聲。聽聲音,野貓似乎還沒落下風。轉身一個健步跳回房頂,幾下竄出,眨眼功夫跑到了漱清閣的屋頂上。
“哈!!!!”
野貓衝黑暗裡的林默怒吼了一聲,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威武, 然後四爪一蹬,消失在長夜盡頭。
而它臨走時這一蹬,最終將一片瓦,順著林默揭開的瓦洞,掉進了漱清閣的地板上。
“可惡,又讓它跑了。”
衛兵憤恨的叫嚷著,目送著黑貓逃出生天。可是他看著看著,眉頭突然皺起。
“不對,你們剛才看見了嗎,那畜生把一片瓦踢進了淑清閣。那瓦頂有洞!!!淑清閣有刺客!!!”
眾衛兵連忙圍攏過去。
瓦片落地,碎成一地殘渣。林默也聽到了衛兵們湧入的腳步。
他必須離開,不然他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在這些重甲衛兵的包圍中安然逃脫。
可是他還有太多的問題要問。
“最後一個問題,你知不知道霍光做這些的目的是什麽?”
問題一出口,林默就懊悔不已。憑春雪現在這幅樣子,就是知道真相,又該如何告訴他呢。
腳步聲越來越急,越來越重,林默甚至聽見了那些甲士摩肩擦踵發出的清脆響聲。
什麽也來不及問了,林默必須得走。
“春雪,抱歉剛才差點傷了你。不過你記住,只要劉賀還在帝位上,你就是安全的。”
和被剪去舌頭的人談什麽安全?林默來不及懊悔自己語失,一個翻身爬上房梁,臨走時,他心懷愧疚的看了眼仍在哭泣的春雪。
“對不起……你是無辜的。”
他回頭,一個健步跳出了漱清閣的屋頂。這次他顧不上腳下陣陣脆響,發了瘋似的奔向溫室殿的方向。
也許是他心中還想著那個並不存在的孩子,林默逃出椒房宮時,身後隱隱聽到了嬰兒的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