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晊奔跑著,劉樹德和林默的兩股意識流在他腦中不停爭奪著身體的控制權。
黑暗的意識之海中,林默和劉樹德顫抖在一起。
“都是你!壞了我的大計!”
“松開!秦王不能死,這就是歷史!”
“狗屁歷史!老子隻關心成敗!”
現實中,王晊的雙腿不知疲倦的奔跑著,他穿過紛亂的太液池邊,穿過戰火紛飛的玄武門下,穿過長安肅殺的街衢,穿過門窗緊閉的小巷……
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道意識中的兩個人格纏鬥了多久,王晊終於停了下來。
他的面前,是面色蒼白的碧蘿。碧蘿的手中,拎著兩顆血淋淋的人頭。
一顆屬於太子李建成,一顆屬於齊王李元吉。
“齊王敗了,秦王贏了。”小姑娘淡淡說道。“宮中已經傳開了,是你這個東宮的太子率更丞先殺了太子,又殺了齊王,以向新主子邀功。”
佔據上風的劉樹德通過光圈,衝著碧蘿喊道:“放屁!那是秦王的詭計!他想讓東宮背上發動內亂的惡名!他殺了兩個兄弟,還想殺他的父親!”
說著,意識中,林默將劉樹德拉出了光圈,突然用另一種口氣問道:“碧蘿你告訴我,東宮現在發生了什麽?”
碧蘿不知道眼前的人正在經歷精神分裂的痛苦,反倒是她自己突然像變了個人一樣,瘋狂的笑了起來:
“死啦,全死了!李世民的人殺了東宮所有的李姓男子,除了死的哀嚎,我只聽到哭聲。”
“誰的哭聲……”
王晊按住了太陽穴,那裡正在因為意識的變換而發生劇烈痛楚。
“當然是女人的哭聲!”碧蘿突然暴戾咆哮:“那些渾身是血的禽獸!他們將所有遇到的女人都拖進了房間,撕去她們的衣服,讓那些年幼的孩子看著他們做出人世間最肮髒的舉動,然後再當著母親的面,親手扭斷孩子們的脖頸……”
王晊這才發現,碧蘿身上也是一片狼藉,衣不蔽體。那破碎的羅裙間,滿是抓痕與牙印。
女孩的胯下,是一攤赤紅血漬。
“碧蘿……你……”王晊心疼的要去問候,卻被少女一腳踢倒。
“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你不是說你要助齊王成事嗎?為何死的是齊王!為何尉遲恭會帶著這兩顆人頭出現!你的諾言呢!”
少女用力一擲,兩顆血淋淋的人頭滾到王晊身前。
太子和齊王的眼睛,都不約而同的望向他。
這一望,令人心膽俱裂。
“眼下,東宮舊部,天策將士,還有齊王手下,三方人馬都在追查你的下落。”
“他們都想殺了你,為各自的主人報仇。”
王晊一閉眼,佔據了意識上風的劉樹德雙手撕扯著面頰,仰天高喊:
“殿下!不要殺我!殿下!不要殺我!”
他跪倒在地,像是在像少女懺悔的信徒,可那猙獰的表情,依舊醜陋如魔鬼。
遠處,馬蹄聲從三個方向傳來。
而少女,亦抽出了刀。
“如果不是你,此刻齊王已經殺盡李世民妻小,如果不是你,我已經殺了李建成全家!都是因為你,所有人都敗了,都是因為你!”
在死的恐懼面前,劉樹德已經徹底崩潰了。
他高呼著“殿下!不要殺我!”,不停像兩顆人頭叩首。但是死去的人,是不會說“寬恕”二字的。
“去吧,無論被誰抓住,他們都不會輕饒過你的。劉樹德,天地間已經沒有你的立足之地了。”
少女讓開了一條路,劉樹德本能的往前跑。
在與碧蘿錯身之際,一股寒意襲遍全身。
他低頭,少女的刀刃已經沒入心窩。
少女殺了他的人,也殺了他逃生的心。
“殿下……不要殺我……”
劉樹德的聲音漸漸暗淡了下去,連同整個世界,漸漸化成一團黑色的煙,消散開去……
林默睜開了眼睛,刺眼的燈光令他難以招架。
他想用手臂去遮光,卻發現兩隻手沉重得像灌滿了鉛。
“林默?”
女人的聲音從耳邊響起。
“看的清這是幾嗎?”
朦朧的視野中,一根戴著白色橡膠手套的隻手指在他眼前微微搖晃著。
“一。”
“能看清這是什麽顏色嗎?”
女人又拿起一張綠色的卡片,輕輕搖晃著問道。
“綠……色。”林默卷起乾澀的唇舌說道。
“好。”女人回頭對旁邊的人說道:“視線正常,具備基本的圖像分辨能力。”
“77加上44是不是等於111?”
“不對。”林默微微皺眉。“是121。”
女人肯定的“嗯”了一聲,對身邊說道:“具備計算分析能力。”
最後,女人問答:“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什麽名字……”
林默突然感覺,腦海中的思維鏈條中有一個環節沒有勾上,整個鏈條瞬間斷落。
“我是誰?”這個宏大的哲學命題,此刻似乎顯得尤為重要。
“我是……林默。”
林默吃力的將意識裡的鎖鏈重新系上,答出了自己的名字。
女人笑了:“意識恢復!他果然是千裡挑一的素質!”
好幾雙帶著白色手套的手立刻探入黑暗中,將林默輕輕扶起。
“恭喜你,林默。”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林默虛眯著雙眼,隱約從朦朧光影中辨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太史公……”
他虛弱的說著,旋即整個人向一邊倒去。
穿著白色製服的工程師們連忙扶住了他,像是呵護一隻嬌嫩的花朵。
“我……王晊,算是失敗了嗎?”
此時,林默才算是看清了羅正宇的臉。那熟悉的英俊輪廓裡,沒有一絲“恭喜”的喜悅。
“那些事回來再說。 你現在很虛弱,需要安心靜養。我們的實驗室有專門的休養中心,那裡會有專業的醫療人員照顧你,你就放心吧。”
林默隻覺得自己被人輕輕的抬起,小心翼翼的抱到了一輛擔架車上。
在被抬抱其間,他覺得關節處傳來陣陣疼痛。他輕輕一摸,隨即心頭一涼。
膝蓋上的輪廓,是他從未體驗過的骨感。
難怪研究員如此小心,原來他已經骨瘦如柴,此刻如果有一股風,一定能將這個原本生龍活虎的男人吹倒。
林默虛弱的被人抬出了實驗室,一路上,觀複科技那些熟悉的實驗設備映入眼簾,他令他從紛亂的戰火中,找回了現實的安穩。
隱約中,他看到遠處有一個老人正隔著玻璃屏幕,一臉嚴肅的望著自己,表情複雜。
那個人……好像就是觀複科技的創始人,陳子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