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投過三角的天窗灑向牢獄,牆壁上的火把仍未熄滅。
向下盤旋的樓梯沒人打掃卻乾淨的反光。
雕像守衛睜開眼睛面無表情的訴說:“晨時懺悔時間到,請立即前往中塔。”
守衛用手上的石爪劃過無人欄杆,發出尖銳的聲音。
牢房裡近百個流浪者大多都被吵醒了。不過,幸好,沒有發生前兩天那種流血事件……
守衛微微頷首,拉開牢門。
嘎吱——吱——
流浪者們渾渾噩噩的起身排隊走了出去,隊伍最後面的是張鶴鳴、喬文文和穆根。
穆根看到寬闊的三角螺旋樓梯,心中有一種莫名的熟悉。就像在自己家一樣。
順手的,拿走了寬闊樓梯靠牆邊的火把。
喬文文拉著穆根的手小聲問:“穆根?你數過這裡有多少台階麽?”
“沒,要不你數數。”穆根面無表情的回應,甩滅火把上的火,揣在了長袍裡。
前面一個不知道名字的流浪者往回看著,發現穆根正好也在看著他,眼神呆滯了一下,差點摔下樓梯。
穆根沒有閑的去數樓梯,但是他也在觀察這座監獄,不知道為什麽,他確定這裡是監獄。
每層都只有三個牢房一個獄卒,一個火把。額,現在自己那層沒有了……
每個牢房大概百人左右。一層三米,我們是最上面一層。。。樓梯中間對應在天花板上有不知作用的三角形空缺。
可能就是裝飾吧?
光灑在黑色石磚上,反射出夜晚早已消逝的星光,穆根這麽想著。
別的樓層的雕像守衛也放開了鐵柵欄,人很多,很多。
從開始算起,到現在已經路過了六個火把,一百三四十個台階,一層三米多。每層三個大的牢房,一個牢房近百人,下面……看不見底……
前倆天穆根剛複蘇的時候並沒有與這批流浪者一起行動,只是在牢房角落默默的……發呆。
在昨日早晨雕像守衛殺死那幾個不聽話的犯人時,穆根也並沒有行動。
張鶴鳴一邊留意四周一邊問到:“所以,現在我們要去哪?”
穆根聽到張鶴鳴的聲音驚奇的回頭看了一眼。
對視,聯系加深。
張鶴鳴愣了一下。
這一眼,差點讓張鶴鳴摔一跤。
“對不住啊。”穆根對張鶴鳴有些歉意,一部分是因為昨晚的事。
“沒事”張鶴鳴甩了甩頭“如果真的和你說的一樣,那麽你還是在救我,我相信你,所以你是我的恩人。不用道歉”
穆根想了想:“這樣麽…”
只是可能存在的幫助就能抵消一件實在對對方的損害麽……
在穆根的理論中,他所觀測到隨著思維活躍而跳動的正多面體與導致理智荒漠的瘋病有關。
穆根左手摸摸懷中的棍子,心裡增加了點安全感。
雕像守衛眼瞎麽,之前回頭看向穆根的那個流浪者應該這麽想著。
根據觀測,與穆根有關聯的有思維物體都會被其吸收其思維的活躍。而隨著思維僵化,那些正多面體也會從律動逐漸走向靜止。
絕對禁止的正多面體……應該是植物人……
而從律動走向跳躍的……應該是瘋子……
且據張鶴鳴所說,越接近地面的人瘋的越快……喬文文的父母以前是工人,住的也是平房。
而張鶴鳴在與穆根聯系非常密切的情況下維持那麽長時間,
在早晨卻表現的像正常人一樣。 只能說,隻可能是,如果不是穆根張鶴鳴已經瘋了。
所以穆根逃離這裡不只是因為單純的想離開了。而是有了一個理由,為了讓自己不停止思考,所以要接近地面。
或者多接近瘋子。
嗯?前面有一個雕像守衛拿著黑色的橫刀,那邊……有火把外的光亮。
24個火把了,五千左右個階梯,也就是說到這一層有25層。
“文文,我數了,五千個階梯,對了,下面還有幾層?”
“下面還有…”喬文文趴到柵欄邊上向下看,被邊上的人擠了一下,但他們沒有在意“有五層。”
穆根看清楚了,那邊的光亮處像橋梁一樣連接著一座黑塔……
流浪者們被拿著黑橫刀的雕像守衛趕到那座黑塔裡。
穆根回頭看的時候知道了,之前自己所處的也是一個黑塔。
在橋邊扶手處,不論是向下看,還是向遠處看,都是一望無際的黃沙。
不對,遠處還有銀白的長條環繞。這裡看很小,在那邊應該是高牆吧。
沙丘裡有半透明的蜈蚣在翻滾起伏。骨刺時不時從地下伸出。
“觸手…光球…”張鶴鳴喃喃自語。
穆根聽見了,轉頭看向張鶴鳴,張鶴鳴已經走進了另一座黑塔。
真搞不懂這麽遠怎麽聽見的……
但是穆根就是“聽”見了,可能是與張鶴鳴的聯系導致的吧。
通過之前看到的,這座監獄應該有四座塔,總共應該三萬四千多人到三萬六千左右,是個小城市了。
姑且叫做黑城吧……穆根一邊想著一邊抱起了喬文文,往那座黑塔走去。
這座黑塔比他們那一座大的多,張鶴鳴這一批的流浪者就被劃分在這一層,而其他的犯人被雕像守衛趕向樓上。
這一層大概六米,天花板描繪著諸多神話,周圍的牆壁上貼滿了石磚。
張鶴鳴輕車熟路的從雕像守衛那裡領來一個刻刀,去下一塊石磚開始刻字。
放下喬文文,穆根也去領了一個刻刀。
牆上的石磚,不,石板,石板上刻的不是字而是圖畫。比如……觸手糾纏的光球。
觸手…光球!!!
穆根看了看略開了那一塊,視線在唯一一個刻字的石板上停留。
那塊石板讓他無比熟悉,他認的識那上面不一樣的文字。
十字路口……天使……先知……
穆根拿著這塊石板坐到了角落裡,就在張鶴鳴邊上。
手中石板上的語句,穆根看不懂,但卻大受震撼。
他並沒有看見自己身上的正多面體不需要吸收他人思維活性就已經開始可以自主律動了……
穆根看著看著,突然閉上眼睛,解開自己的長袍,躺倒了地板上。
用刻刀割下舌頭……
挖出眼睛……
戳穿耳膜……
最後忍著劇痛劃開胸膛,取出心臟。
周圍的人好像沒看到一樣繼續刻畫著手中的石板。
一邊的石板化作流光沒入穆根身體。
似乎沒人驚訝為什麽穆根要自殘,穆根的心臟是怎麽自己挖出來的……
天使為先知按上了智慧之蛇的芯子,為先知空蕩的我胸腔裝入了炙熱的火炭……
過了一會,穆根站了起來,與雕像守衛對視了一會,將刻刀放下,座了回去。
他披回長袍,戴上帽子,衣物的遮掩下,是初生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