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太陽照常升起,神職們端正好昨夜的睡容,如往常那般進入教會修行。
杜克的死亡並沒有引起太大的波瀾。
祝福課上來了位新的修士,稱杜克臨時接到了外出任務,正在趕往遠方。
學習的神職們對此也沒有任何疑惑,反正他們只需要修士的教導,至於是誰教導,根本沒有人在乎。
除了,科佩特。
【接到任務,趕往遠方】
這種蹩腳的理由科佩特是不可能相信的,因為他與杜克在今日約定了重要的事情,對方不可能偏偏在今日離開。
就在三天前那節祝福課上,杜克拉他到門外,講述了部分教會過往的故事。
這是他第一次知道教會之中竟然會同時存在兩種不同的教派。
在漫長談話的最後,杜克表明了本意,向他發出邀請——加入【新教】。
不過,杜克也知道,科佩特不會僅僅根據空洞的言辭便擅自作出如此重大的決定。
於是,杜克給予了他更多時間,讓科佩特得以在充分考慮家族、個人、現在與未來之後作出回答。
而今天,本該是杜克與科佩特約定給出答覆的日子。
但顯然,事情發生了意外,杜克一夜之間不知所蹤。
‘……舊教真的會審判新教成員嗎?’
科佩特為自己腦中突然冒出的想法感到驚恐。
‘不可能的。’
他搖搖頭,將那沒有邏輯的念頭驅逐腦海。
‘莫特主教絕不可能容忍這些近似異端的事情發生。’
自我安慰間,科佩特余光望見一道黑影,看清來人後,他下意識地問出了聲:
“你知道杜克修士去哪裡了嗎?”
正在趕路的洛德聽到突如其來的詢問,先是望了科佩特一眼,確認對方是在對自己說話後,才停下腳步,很快接話道:
“不知道。”
“等等。”科佩特叫住了又準備離開的洛德。
洛德聞聲立即止了步,回頭望著科佩特。
和其他神職相比,洛德願意給予科佩特足夠的尊重。
盡管二人都被教會認為是最出色的兩位神職之一。
但真實情況,只有洛德知道。
他的所有成就依靠於神秘的筆記本,沒有筆記本,他可能什麽也不是。
而科佩特不同,他現今得到的一切名譽,能力,全都來源於他自己的努力與天賦。
高下立判。
“有什麽事。”洛德耐心道。
“杜克修士有沒有和你提起過,”科佩特小幅度地轉動眼眸,確認了周圍沒有人,“關於教會過往的故事。”
“也許你可以跟我說說那個故事。”洛德直言。
“算了,那並不重要。”科佩特及時挑開了話題,既然杜克沒有和洛德挑明,那他便尊重杜克的決定。
“幾天前曼紐爾和你一同執行任務,你回來之後,我一直得不到他的消息,他怎麽了?”
洛德短暫沉默了一會,因為曼紐爾的情況實在太過特殊,他不知如何解釋。
“無論結果如何,請直說吧,盡管他並不討喜,但他始終是列奧家的人,是我血緣上的弟弟。”
“他死了,早在祭典的時候,被一個異教徒控制了軀體。”
伴隨著洛德無情的話語落下,科佩特不自覺攥緊了拳頭——哪怕早有預料,他一時也難以接受。
良久,科佩特緩緩抬眸,目光逐漸變得清冷,
細聲道: “謝謝……”
輕淡如風般的道謝,幾乎讓洛德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聽。
在這之後,二人沒再說話,並在下一個綻放著玫瑰花的岔路口分道揚鑣。
洛德繼續前行,隨著道路的深入,路旁的鮮花也越來越繁盛,在轉過一個藤曼編織成的綠色長廊後,最終到達了修道院的花圃庭院。
花圃的面積廣闊,精致而有序地種植著各式各樣不同品種的鮮花,百合、薔薇、玫瑰、康乃馨等,以及更多洛德辨認不出的花。
稍為可惜的是,盛大的花叢之中,那個手持澆水壺的家夥有些煞風景。
正是樂得清閑的卡薩斯。
洛德剛要一步邁入花圃,澆著花的卡薩斯突然一驚,大叫道:“別動!”
然而為時已晚,洛德的黑色短靴不偏不倚地落到了地上,踩死了一株生長得過於茂盛,以至於橫倒在地面的鳶尾花。
“哦,不,你殺死了他!”卡薩斯瞪大了眼,提著壺就小跑了過來:
“你殘害了一條無辜的生命!你是罪人!”
洛德被他誇張的反應弄得有些恍神,忙退後一步挪開了身位。
卡薩斯蹲下身,望著已經粉碎得不成樣子的花瓣,小心翼翼地用手將她們聚攏到一起。
破碎的汁液黏答答地附在他手上,他痛苦地合上眼,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奇怪的釋然。
靜默良久,他重新睜開眼,眼神恢復了平靜,緩緩將花瓣灑在周圍的泥土上,道:
“不過也不怪你,是他作出了出格的舉動,他不該,那麽早對那個孩子提及那些事物。”
直到此刻,洛德才忽然意識到,卡薩斯話語中所指的‘他’,指的是杜克,而‘那個孩子’,指的是科佩特。
卡薩斯已經知道了杜克死亡的前因後果。
“從昨晚看到他的住所那閃亮的白光開始,我就一直在想:今天來找我的人會是誰?”
“他可能是某個獵人,也可能是某個修士。”
卡薩斯慢慢站起身,抬頭望向洛德的眼眸。
“但我萬萬沒想到,居然會是你。”
“福克也是你殺死的,是吧。”
洛德繼續沉默,沒有辦法回答,從情理上,是福克染上了疫病,主動放棄求生。
但冰冷的事實就是:他親手斬殺了照顧他一年之久的福克,而且是毫不猶豫地。
“我不想戰鬥。”
洛德主動後退了幾步,與卡薩斯拉開了一個安全的距離,他今天過來不是為了獵殺,只是單純地想了解更多關於教會的秘聞。
“沒有人想戰鬥!”卡薩斯突然激動地大吼起來。
“福克犯了個大錯,他居然愚蠢到違背內心的本能,選擇把你救回來。”
“像你這種沒有人性的野獸,就應該被埋在雪地裡慢慢腐爛,感受被蛆蟲啃咬的痛苦。”
“不過也到此為止了。”
卡薩斯的目光變得凌冽,從修士白袍中取出一本年久失修的陳舊禱告書。
“他的錯誤,由我來修正。”
話音剛落,陳舊的禱告書被翻開,伴隨著簡短有力的禱文,刺眼的金光大盛!
幾十柄金色短刃突兀地出現在洛德頭頂,尖銳的刃尖在陽光下反射著光芒。
洛德剛有所反應,那密集的金色短刃便驟然舞動起來,如暴雨般刺向洛德身體的每一個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