賤民的性命賤如野狗,生活平淡如水,也苦澀的猶如難以入口的濃茶,大多數人都會平靜地接受苦難的人生,最多也就在難熬之時抬頭望天罵一句“狗日的老天爺”,然後繼續埋頭苦乾。 自出生就定下了小人物的身份,注定了他們不可能做出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來,沒有抱負,沒有志向,也純樸的極其簡單。
怨恨他們未必能夠長久地記住,但恩情卻是無時無刻都在想著如何回報,木凡將壓在他們頭上多年的一座大山掀翻了,讓他們終於不用像夏天的狗那樣吐著舌頭急促喘氣,他們自然會想著替木凡做點什麽。
龍紋刀靜靜地插在地上,四周或坐或站聚集了不下三十個青壯年,不是拿著刀就是提著棍,在木凡回來之前,這些人不會全部離開。
屋內,楊素蘭用毛巾為木遠擦了擦臉,欣慰地說道:“我們有個好兒子。”
木遠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兩行清淚沿著臉頰緩緩留下。
“咳、咳、咳……”
楊素蘭突然一陣劇烈的咳嗽,急忙用毛巾捂住了嘴巴,當松開之後,毛巾中多了一灘猩紅,抬頭望向床上的丈夫,輕聲說道:“沒事,就是最近著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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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木凡走進宜安區驛所的監獄,那扇由手臂粗的鐵柱做成的鐵門關閉鎖上的時候,城衛隊長終於可以松了一口氣,雖然過程驚險,也死了一位下屬,但好歹是將人帶回來了,之後發生什麽事情都與他無關了。
或許是因為一路上木凡從容淡然的神態,以及半途遭到蟻螻一般的賤民的挑釁,讓這群一直高高在上,習慣俯視的城衛感覺尊嚴和臉面受到了侵犯,終於在鐵門關閉的那一刻不可抑製地爆發了出來。
“狗娘養的兔崽子,進了這裡我看你還怎麽囂張,接下來看我們怎麽玩死你。”楊德彪是出去緝拿木凡的城衛之一,站在鐵門之外獰笑著說道。
在楊德慶被挑斷腳筋的當晚,他就想帶人連夜抄了木凡家,然後將木凡抓回驛所讓他嘗盡獄內所有的酷刑,不過恰好武殿考核臨近,被嚴厲警告之後,他也不敢冒著掉腦袋的危險去找木凡的麻煩,此時木凡鋃鐺入獄正好遂了他意。
用了十多年從一個最為下層的城衛慢慢向上爬,經歷了多少艱辛、花了多少銀兩才有今天一個小頭目的地位,雖然仍然要受上頭的白眼和辱罵,但好歹轉頭就可以將氣撒在幾個手下身上,不再是那個見誰都要低頭哈腰的小嘍囉。
楊德彪本來也是窮人一個,為升遷鋪路的銀子也只能從普通百姓身上搜刮出來,一部分是披著虎皮用各種借口敲詐搶奪,一部分則是通過弟弟楊德慶橫行霸道強佔他人財物得來,木凡挑了楊德慶的腳筋,不僅是廢了他弟弟,更是斷了他財路,他豈能不怒。
被關入了獄-中、背對鐵門的木凡神色不變,雙眼卻是微微一眯,緊接著身子快速翻轉,猶如狩獵的豹子一般衝到鐵門前,那個在樹乾上不知道擊打過多少次的拳頭狠狠地砸在楊德彪的臉上。
“蓬~”
楊德彪的身子往後倒飛,撞在對面的牆壁上,臉部仿佛桃花開遍,鮮血四濺,鼻子被砸扁下塌幾乎看不出是一個鼻子,滿口牙齒脫落,一半從口中飛了出來,另外一半估計被吞了下去,。
連慘叫都沒有發出一聲,楊德彪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雖然是在驛所的獄-中,但木凡沒有留手,他要借刀斬掉一些爪子,自然是能將事情鬧得越大越好。
城衛隊長僅僅是皺著眉頭望了楊德彪一眼,然後就一言不發地離開了牢-獄,他搞不懂木凡為什麽有敢於跟城衛對著乾的底氣,不過幾十年城衛生涯履歷,他還是能夠看得出木凡的淡然自若不是裝扮出來的。
自願進入牢-獄的人,不是視死如歸就是背後有龐大靠山,無論怎麽看,木凡臉上都沒有戚然的意味。
城衛隊長見慣了人生的起落,爬的再高的人,也很有可能在不經意得罪大人物之後被打落十八層地獄,他一個撐死只能領著二三十個人在賤民面前作威作福的小人物,在人家眼中連蟻螻都算不上,只要把任務完成了就好,其它的事情就當作沒發生。
所有的城衛都離開了牢-獄,只剩下一灘有些諷刺的血跡,木凡沒有理會那些城衛離開前狠毒的眼神,自顧自走到角落裡盤腿坐了下來,捏起“降魔印”就修煉起“如來佛身”。
當佛陀的身影映入到他腦海中之後,即使不捏“降魔印”,日月精華也會無時無刻進入他的體內,但卻遠沒有捏著手印那麽快,修複傷勢的速度自然也會慢上許多。
從牢-獄出來之後,城衛隊長的右眼皮一直在跳個不停,俗話說左眼跳吉右眼跳凶,自從木凡一刀拍飛箭羽射死一個城衛的時候,他就有一股莫名的不祥預感,以至於讓他煩躁不安。
回到屋內,狂灌了幾杯茶水,仍然驅散不了那種莫名的不祥感覺,將杯子重重拍在桌子上,城衛隊長對三名手下吩咐道:“去查一下這小子有什麽來歷背景,記住,要暗中查探,不要驚動任何人,更不要傷害到他的家人。”
半天之後,幾乎被砸的面目全非的楊德彪終於醒了過來,腦子嗡嗡作響有些精神恍惚的他過了好幾個時辰才想起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忍著疼痛怒吼著喊道:“木凡,我不殺你全家誓不為人。”
當天深夜,一個城衛走進了牢-獄,找到了牢頭,將兩張銀票放到他的前面說道:“想請兄弟幫個忙。”
牢頭望了一眼百兩面額的銀票,伸手將銀票推了回去,淡聲說道:“大家都知道我做事的規矩,殺人或者放人的事情我一向都是不乾的。”
城主盟雖然是人族第二大勢力,也擁有龐大的財力,只不過身為最底層的城衛,每個月最多也不過拿到五六兩的月俸,所以二百兩銀子可以說是一大筆錢了。
在外面買一條人命撐死最多也就是二三十兩,有人願意花高於十倍的價格辦事,那絕對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牢頭貪財,但更貪生,知道有些事情是作不得的,所以才會定下在獄內不殺人也不放人的規矩。
來人笑了笑,輕聲說道:“不殺人,也不放人,只是請兄弟將獄內的兩個犯人挪一挪。”
牢頭沉默了片刻,抬頭望著來人問道:“挪誰?如何挪?”
“一字號中的那兩個,挪到十三號去。”
牢頭皺了皺眉頭說道:“那兩個重犯過段時間就要處死,挪到那個小孩那邊去,這不等於要讓小孩受虐致死嗎?”
來人將銀票推到牢頭的前面,說道:“銀票兄弟收著,出了事情我們老大承擔。”
猶豫了片刻,牢頭伸手拿起銀票,塞入了懷中。
守了二十多年牢-獄,卻沒有多少可以撈油水的機會,被押進這裡的大部分都是亡命之徒,身無分文還白吃白住,當然也不會有人來探望,擅自殺死犯人他不敢,放人又輪不到他作主,不過讓犯人換一換牢-房,他還是可以說了算數的,雖然有些麻煩,但看在銀兩的份上,這點麻煩也就變得無足輕重了。
牢頭收了銀票之後,帶上幾個手下就來到了一字號牢-房,這裡關押著兩個罪大惡極的犯人,一個奸殺了數十個婦女,手法凶殘無比,無一活口;另一個嗜殺成性,連續將十幾家人全部滅口了,都曾引起極大的轟動。
“咣、咣、咣。”
牢頭用劍鞘在鐵柱上敲了敲, 將裡面兩人喊醒之後說道:“都起來,給你們挪個乾淨點的窩。”
一個身體強壯的刀疤臉反了反眼皮,沒有理會牢頭,轉過身去繼續睡覺,另外一個縮在角落瘦骨如柴的男子根本就沒有睜開眼睛,落入了城衛的手中,注定沒有活路可行,所以他們根本就不需要鳥這些本來就對他們沒有好臉色的城衛。
牢頭皺了皺眉頭,這些將死之人連死都不怕,所以他根本就沒有辦法可以讓他們乖乖聽話,想了想之後說道:“只要你們肯過去,以後每頓都有酒肉,直到被砍頭的那天。”
刀疤臉翻身坐了起來,露出一縷冷笑說道:“只要有酒就什麽都好辦,想要我挪窩就先來三斤,好劣都不要緊,只要是酒就行。”
瘦骨如柴的男子微微抬起頭,睜開一雙狹長的眼睛,伸出舌頭添了添嘴巴說道:“想讓我們為你辦事,總得先把我們喂飽了吧。”
牢頭點了點頭,面無表情地扭頭離開,走出牢-獄才對手下說道:“準備一些酒肉送到一字號牢房去,等他們吃飽喝足之後,把他們換到十三好牢房去。”
“是。”兩名手下應道,然後匆匆離去。
同一時間,三名城衛走出了驛站,來到黑暗處,快速換上了黑色夜行服之後,把面蒙上,提著刀劍就向著十三街潛去。
人不似人鬼不似鬼的楊德彪坐在燈火通明的屋內,眼中散發著陰冷的神色,狠毒地說道:“木凡,我要讓你全家死絕。”
因為牙齒全部脫落,發出的聲音含糊不清,更是增添了一抹詭異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