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取妖獸的店鋪處於風城的中央,而從店鋪走到宜安區的十三街,需要兩個多時辰的路程,木凡身受重傷,又經過一個多時辰的艱難跋涉才背著鐵獠豬回來,體能幾乎透支,意識也越發的模糊。 所以這輩子除了購買丹藥和出城繳納的費用之外,從來沒有花過半個銅板的木凡,直接以三百文租了一兩馬車駛向宜安區,一是可以多爭取一些時間,二是在這段時間裡,他可以好好地休息。
木凡靠著車廂盤腿而坐,捏起了“降魔印”,腦海中立即浮現出佛陀的圖像和一百多字的“如來佛身”功法,馬車之外方圓三米內的日之精華驟然劇烈波動,向著馬車蜂擁而去。
日之精華就像虛無之物,繁枝茂葉隔阻不了,木板的車廂也隔阻不了,毫無阻攔地穿透車廂進入了木凡的體內,胸口上裂開成蜘蛛網一般的骨骼在慢慢地修複著,從細微的裂縫開始,艱難、緩慢而不停地愈合著。
不知道是廉價金創藥的效果,還是“如來佛身”的強大,總之胸膛上血肉模糊的傷口在止住血之後就再也沒有裂開過,染在衣裳上的血跡早就風乾,變得深紫色,與衣服的顏色相近,不細看根本就發現不了那處有傷。
當馬車最終停在當鋪門口的時候,夕陽已經西斜,最多隻有一刻鍾的時間,夜幕將會籠罩整個大地,而武殿的考核也將在那時正式結束。
木凡從馬車中跳了下來,衝進當鋪之後,將典當玉佩時的契約和三十兩銀子放在掌櫃的前面,冷聲說道:“我要贖回我的玉佩。”
當鋪掌櫃居高臨下望著似乎比半個月前還要矮小一些的木凡,再看看那張染有血跡的契約以及銀兩,臉上露出了不可思議的震驚神情。
一個貧困到一個月都無法賺到三兩銀子、需要典當物品才能買藥的家庭,是以什麽方法在半個月之內湊足了三十兩銀子的?打定主意要將玉佩據為己有的掌櫃想不明白,也不打算去究其原因,因為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將典當之日就被他當成傳家寶的玉佩歸還木凡。
中年掌櫃拿起那張契約,兩三下就撕成碎片,往空中一撒便如天女散花,又如滿天白雪紛飛,微微低頭卻不掩飾他的嘲諷和不屑,嘴角向上一翹說道:“什麽玉佩?你典當過麽?”
“這麽說,你是準備不讓我贖回了?”似乎早就預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木凡並沒有表現出驚訝和憤怒,而是神情平靜地望著從空中飄落的紙屑。
掌櫃身後的夥計探過頭來,指著木凡嗤笑著罵道:“你腦子是不是有問題,進入了當鋪的東西哪有贖回的道理?趕緊滾蛋吧,否則連這三十兩銀子也都拿不走了。”
沒有三兩把刷子,哪裡敢開染坊,不是有一定的勢力,又怎麽可能在龍蛇混雜、三教九流的宜安區開了幾十年的當鋪呢,雖說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滅口,但趁著風高月黑將人沉到荷花池去,那簡直是家常便飯的事情,否則荷花池的水也不會日益高漲了。
再加上木凡是一個少年,家中隻有一個重病的父親和一個被大家族逐出的母親,就算將這一家滅口都算不得是難事,事後還不會有任何的麻煩。
木凡沒有理會狐假虎威噴糞的夥計,盯著掌櫃繼續冷聲問道:“贖還是不贖?”
“哈哈……”掌櫃見到木凡如此認真的神情,不禁大聲嘲笑著說道:“還真是一個不知死活的白癡,再不滾,別說是銀子,就連小命都沒了。”
木凡知道,當鋪的人不僅嘴黑手黑,
心更黑,如果不立即離開的話,還真的會被他們下黑手害死,不過他敢將契約擺放到當鋪掌櫃的面前,自然就不擔心對方會反悔,既然對方不按照規矩辦事,他也無需在乎什麽規矩。 右手越過肩膀抓向斜指向上的刀柄,緩緩地抽了出來,有過兩次生與死經歷的他,變得越發冷酷無情,殺人與殺妖獸是同樣一個道理,誰威脅到他誰就該殺,何況有些惡人比妖獸還要更陰險凶殘。
當鋪掌櫃和他身後的夥計冷冷地望著木凡抽刀,狗急了也會跳牆,何況是失去了價值千兩以上玉佩的一個小屁孩,自然會毫無畏懼地作出飛蛾撲火的舉動。
“唰、唰、”
掌櫃和夥計臉上的嘲諷意味仍然掛在嘴邊未消,龍紋刀便帶著凌厲氣息,劃出兩道殘影劈在隔擋在他們前面的柵欄上。
在獵殺鐵獠豬的時候,龍紋刀的刀刃反卷,變得不再鋒利,然而這無阻於刀意的溢出,手臂粗的柵欄被斬斷,轟隆一聲塌了半邊,當鋪之內一陣塵土飛揚。
掌櫃和夥計臉上的嘲諷變成了驚愕,那縷凌厲刀意讓他們猶如墜入冰窖,全身發抖卻不敢有任何的動作。
“給自己賞耳光,在我離開之前不能停下來,否則,以後你隻能用腳來吃飯。”木凡跨步而入,龍紋刀指著夥計說道,然後用龍紋刀刀面在掌櫃滿是汗水的蒼白臉龐上拍了拍,啪啪兩聲比蹲在一旁扇自己耳光的夥計的聲音還要大,再次重複之前那句話:“贖還是不贖?”
木凡沒有殺過人,但經歷過生死,所以他的刀意自然蘊含著生死決然的意味,也帶著死亡的氣息。
掌櫃和夥計不是沒有染過鮮血沒有殺過人,看到被他們殺死的人最後時刻表露出來的恐懼和懦弱,他們總是喜歡笑著罵幾句‘膽小鬼’,然而當他們自己置身在死亡的大恐懼中時,才發現自己變成了自己口中經常說的膽小鬼。
蒼白的臉被拍出紅色的刀印,掌櫃從驚愕中醒來,猶如小雞啄米一般點著頭,從衣袖中拿出了鑰匙,顫抖著手去開藏著玉佩的小盒子,由於過於慌張,連續幾下都未能將鎖打開。
“唰~”
木凡揮動龍紋刀斬落,將鎖劈為兩半,刀尖一挑便將盒子蓋打開,從中拿出被綢布重重包裹起來的玉佩,掛在脖子之後,留下一地狼藉的當鋪和臉頰紅腫的掌櫃和與夥計,迎著最後一抹霞光走向山腳下的廣場。
不敢對自己絲毫留手的夥計抹去嘴角的血跡,摸了摸紅腫的臉龐湊到掌櫃的身旁,狠狠地說道:“掌櫃,要不要將他沉到荷花池去?”
“啪~”
回應他的是一個更大的耳光,掌櫃鐵青著臉罵道:“沉你媽個頭,你沒看到他那兩刀嗎?你養的那幾個地痞流氓只夠給他當菜切,要沉你去沉,沉不了他就把自己沉了。”
掌櫃捂著臉走出當鋪,向著對面的醫館快步走去,隻留下被抽的有些發蒙的夥計,愣在原地不知是在衡量是沉木凡還是沉自己更劃算一些。
“飯桶,連一個小孩都攔不住。”城主府內響起一聲怒吼,曾經被罵為‘廢物’的城衛不僅再次被噴的滿臉唾沫,還非常榮幸地多了一個稱號。
錯過了最佳的將功補過機會的他一臉的唾沫和無奈,哭喪地說道:“誰攔他都拔刀吧,天地幫的人還差點被他劈了呢。”
風城城主李天龍抬手阻止了繼續怒罵的首領,淡聲說道:“不能怪他,這孩子是一心要進武殿的,我去宜安區看看。”
在風城中央的那家收取妖獸的店鋪二層,天地幫在風城的舵主沈放望著鐵獠豬,臉上露出了驚容,“所謂的一豬二虎三熊,就是說長著堅硬如鐵獠牙的公野豬,就是老虎都不敢去惹,因為它們常在沾滿粘稠松油的樹上磨蹭, 然後沾上泥土就形成一層刀槍不入的盔甲,這就是為什麽很多武者都不願意獵殺它們的原因。”
翻開鐵獠豬咽喉中的傷口,接著說道:“第一刀以試探為主,破開了皮膚,第二刀準確落在第一刀形成的傷口上,這才是致命一擊,鐵獠豬在瘋狂狀態下速度很快,但無論在力量、位置還是時機,他都把握的很好,還是一個孩子啊,將來必定前途無量。”
店鋪的夥計一臉的惋惜,往前兩步不死心地說道:“要不要將他強行攔截下來?我們可以開出不比武殿低的條件。”
“差點被他一刀劈了,你還不害怕?”沈放淡淡一笑,將兩手背負在身後說道:“我們開不出比武殿要好的條件,僅是那座藏書閣的價值,就比城主盟加上天地幫要高出許多。”
“可惜了。”中年夥計歎了一聲。
沈放望著天邊最後一抹霞光落盡,沉默了片刻說道:“那也不一定,如果他錯過了武殿考核的機會,我們還是可以爭取一把的。”
走到窗口,沈放跨步而出,在夜幕籠罩大地的那一刻,他的身影陡然消失在窗外的黑夜中。
小山之下的廣場,擁擠的人群已經漸漸散去,只剩下處於中央的武殿之人和寥寥幾個圍觀者。
望著從帳篷中走出來一臉沮喪的最後一名參加考核的少年,張順臉色黯然擔憂,扭頭向著家的方向走去,低聲罵道:“讓你別去你非要去,錯過了武殿的考核不要緊,但千萬別死在外頭了,我可以幫你贍養父母,但卻沒有能力幫你收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