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張順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下時,木凡背著龍紋刀行走而來,經過在馬車上將近兩個時辰的休息,以及日月精華對骨骼和傷口的滋養修複,他的傷勢恢復了些許,並且感覺不再那麽疼痛難忍,更重要的是,意識也變得清明起來。 當他走到廣場中央的時候,就連最後幾個百無聊賴的圍觀者都離開了,這次武殿的考核已經結束,能夠入選的人自然舉家歡慶,不能入選的在沮喪失望之余,則將希望放在城主盟的身上。
帳篷有方圓十米之大,一顆價值連城的夜明珠掛在上方,照得裡面一片通明,夜明珠的下方站著兩個臉色凝重的武者,一人身材魁梧高達兩米,並且頂著一個泛光的大光頭,一身健碩的肌肉一塊塊凸起,極具爆發力,另外一人身材瘦小,卻具有棱角分明的臉龐和目光犀利的雙眸。
“上次還能有二十多人,這次隻有十二人,即使不斷降低考核標準,仍然是一次不如一次。”魁梧男子臉色憂慮,望著手中的名單,語氣凝重地說道:“雖然城主盟與天地幫用盡各種辦法收羅資質上佳的武者,但人數也不至於低到這種程度,這隻能說明適合修武的人越來越少了,難道天要亡我人族麽?”
武殿的考核標準雖然比較高,但還不至於高到需要天才般的人物才能通過,條件隻有兩個,一是能夠完整施展‘明月清風刀’的九式,雖然不要求感悟到刀意,不過招式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偏差;二是要與指定的妖獸搏殺,隻有將妖獸殺死才算具有進入武殿的資格。
符合第一個條件的人比較多,但敢於進入籠子中直面妖獸並將之殺死的人很少,踏上修武之路,就注定要過上鮮血淋漓的人生。
武者不敢獵殺妖獸,那當武者來有何用,凡是不敢進入關有妖獸的籠子的人在第一時間被淘汰,進入了籠子被嚇得不敢應戰閉目等死的人被扔了出去,到最後敢於舉刀向前斬殺妖獸,並在恐懼之下能夠將‘明月清風刀’正確施展出來的人少之又少。
身材瘦小的男子一直都皺著眉頭,長期如此,以至於即使在不皺的時候,也能在兩眉之間形成一個‘川’字,他的目光微微向上,似乎可以看透帳篷望到無盡遙遠的星空伸出,因此目光顯得深邃無比。
良久之後才沉聲說道:“妖獸日益強大,人族卻越發弱小不堪,維持九個結界所需的妖核和元石越來越少,我們到底能夠撐到什麽時候?”
身材魁梧的男子將手中的紙張放在前面的桌子上,然後用石硯小心地壓著,似乎生怕壓壞了好不容易通過考核的十二名少年,摸了摸額頭說道:“能撐多久就撐多久,實在不行就舍棄幾個城。天黑了,收拾東西回去吧。”
身材瘦小的男子點了點頭,轉身走出帳篷,準備將物品打包送回位於北面的分殿,卻迎面遇到一位背負長刀,臉色在黑夜中仍顯得有些蒼白的少年。
木凡終於趕在武殿的人離開之前來到了,隻是看上去考核已經結束,似乎錯過了進入武殿的大好機會。
雖然經過兩個時辰左右的休息,恢復了一些力氣和精神,但胸膛被踢的血肉模糊、內髒受傷這樣的傷勢,絕對不是一兩天就能恢復的,所以他的狀態雖然比剛剛受傷的時候要好,卻比沒有受傷之前要差了許多。
“請問還可以參加考核嗎?”背對著從帳篷射出的光芒,木凡看不太真切身材瘦小的男子的面容,不過既然看到廣場上隻有這一人,那麽自然就是武殿的人。
更何況木凡能夠感應到對方身上彭湃如潮的氣血,實力如此強大的人,應該不會是無聊的無關人士。
身材瘦小的男子兩眉之間的‘川’字變得更深,有些不滿地望著木凡,冷聲說道:“考核已經結束了,你回吧。”
考核時間持續了一個白天,如果真有心想要進入武殿的人,不會錯過這麽好的機會,不管有什麽理由,在考核結束之後才來到,都顯得有些不尊重,也說明並沒有把武殿的考核當一回事,又或者是沒有一點的時間觀念。
無論是哪一種,武殿都不喜歡,至少身材瘦小的男子不喜歡,所以他的回答非常的簡單和決然,絲毫不給木凡任何希望。
張開嘴巴微微一個錯愕,看到被黑暗籠罩面容的男子如山一般擋在身前,木凡將要出口的話收了回去,錯過了武殿雖然可惜,但並不是不可接受的,至少他還活著。
贖回玉佩與參加武殿考核哪一個更重要,一萬個人當中可能會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個人選擇武殿考核,但木凡不會,因為這次失去了玉佩,或許就是永遠失去了,而武學不是隻有武殿才能修習。
靠著七年獨自對著樹乾擊打著拳頭和腿,靠著拚了小命苦練了一個月的刀法以及上蒼恩賜的“如來佛身”功法,不照樣賺來了對宜安區很多人來說算是巨額的五十兩銀子麽,雖說站不上武者顛峰的位置,但要養家戶口應該不難。
一陣失望之後,木凡沒有試圖去懇求對方施舍一次機會,自小貧苦的生活歷練造就了他倔強的性格,習慣了努力去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乞討得來的施舍在他眼中還不如路邊的狗屎,所以他毅然轉身走向夜明珠無法照亮的黑暗,準備返回家中。
“等等。”
當木凡走出了三步,東、南兩個方向的夜空中兩條人影快速掠來,還不足十丈的時候,帳篷內的魁梧漢子開口了:“反正東西還沒有收拾,你進來試試吧。”
“唉~”
兩聲充滿了可惜的歎息在半空中同時響起。
停下了腳步,緩緩轉過身,擋在帳篷門口的男子側開身子,將路讓了開來,也漏出了帳篷之內的光芒,照在木凡的臉上,看不到任何失望之後重獲希望的欣喜,平靜的就像沒有絲毫漣漪的湖面。
走進帳篷,木凡才發現裡面還有一個魁梧到如此變態的男子在,而帳篷的盡頭堆放著一個個鐵籠,各種充滿了野性的聲音從中不斷發出,這些在結界外被抓來用於考核的妖獸,即使被關住了,下意識裡依然想將鐵籠外的人類撕裂。
木凡掃了一眼,看到了蜥蜴、蠍子、蛇和狸貓,看上去個個都是凶神惡煞、張牙舞爪,卻遠沒有鐵獠豬那麽難應付,不過,這是相對於沒有受傷之前而言的。
身材魁梧的男子微笑地向木凡點了點頭,以自己以及同伴都難以想象的到的溫和聲音說道:“學過‘明月清風刀’嗎?施展出來看看。”
不知道為什麽,當聽到外面有人問是否可以參加考核的時候,他就感覺有些心神不定,而當木凡抬步離開的時候,他的心更是無由來抽動了一下,所以即使忙了一天,也失望了一天,他還是立即出言留住了木凡。
在見到臉色蒼白、表情清冷的木凡時,更是表現出對妻兒都沒有過的溫和笑容,他自己或許不覺得有什麽不妥,但身材瘦小的男子卻是口瞪目呆。
身材瘦小的男子實在想不明白,這位曾經徒手將一頭青狼王生生撕裂成兩半的大哥,平素作風粗獷豪爽,何曾試過擁有如此溫和的笑容和態度。
木凡點了點頭,‘明月清風刀’在第一夜裡就學會了,他驚人的記憶力至今還記得當日那位武者演示時的一舉一動,加上一個月的練習,即使不經大腦也能正確施展出來。
抽出插在背後的龍紋刀,木凡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劈開當鋪柵欄的兩刀雖然犀利快速,但也拉扯到胸膛的傷口,此時再動,便感到傷口一陣火辣疼痛。
在夜明珠之下、武殿武者之前開始施展刀法,但由於刀法中的動作比較大,每一次都會扯動到傷口,以至於動作雖然無誤,但持刀的手卻會不時輕微抖動一下,雖然是小失誤,卻逃不過兩名武者的眼光。
一遍刀法施展完畢,木凡將刀歸回後背,抬手抹了一下額頭的汗水,不是因為累而出熱汗,而是因為痛而出冷汗,但整個過程他都沒有吭一聲。
身材瘦小的男子望了魁梧男子一眼,輕聲說道:“刀法練的還算湊合,就是體力太差了,不僅舉刀不穩,施展一遍刀法就氣喘冒汗,我認為他根本就擋不住妖獸的一擊,不需要接受第二項的考核。”
“還是試試看吧。”魁梧男子輕輕搖了搖頭,指著帳篷盡頭那一排鐵籠對木凡說道:“那裡有各種妖獸,你挑一個與之對戰,勝了就算通過考核,敢不敢戰?”
月亮升起,月之精華從上空灑下,滲透光線無法穿透的帳篷落在木凡的身上,胸口處的傷勢恢復速度似乎加快了些許,雖然他根本就感覺不到,但這種改變是真實存在的。
“狸貓。”木凡想也不想答道。
其實他早就做好了選擇,蜥蜴皮厚難傷,通體黝黑的蛇明顯含有劇毒,蠍子除了有鋒利的鉗子,還有讓人防不勝防的尾針,唯有狸貓的攻擊力是相對弱一些的,放在受傷之前,他可以無視這些妖獸的攻防,但現在卻必須要做出最精準的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