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年紀就被生活打磨了這麽多年,對於傷春悲秋和留戀不舍此類情感,木凡一向都沒有太多的感觸,對生活了多年的小屋的懷念,在他走出了十三街之後就如過眼雲煙一般煙消雲散,雖然那裡有很多值得回憶的東西,但目前更重要的是如何去面對新的生活。 當木凡回到武殿區,還沒有踏入武殿送他的那個院子,就被人攔住了,正是那個似乎無處不在的光頭龍五。
“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可就要親自去抓人了。”龍五背負著雙手,微笑著向木凡走來。
龍五的身材非常的魁梧,加上喜歡背負雙手,令身軀筆直,顯得愈發挺拔高大,加上光亮的頭顱和棱角分明的容貌,常常給予人一種強大的壓迫感,不過在面對木凡的時候語氣溫和,神情帶著淡淡的笑意,倒更像是一個鄰家大叔多一些。
木凡有些疑惑地撓了撓頭,不解地問道:“這些天我可是安分守己給人做牛做馬啊,沒乾過殺人放火的事情,更加沒有扯武殿的虎皮做大旗。”
對於這個在外人看來非常凶神惡煞的光頭,木凡始終有著一絲感激,因為如果不是他當時願意給木凡一個參與考核的機會,那麽之後斬殺張東、斬斷城衛那些吸血鬼的手腳以及醫治父親的病這些事情都不可能發生。
恩怨情義分明,滴水之恩必以湧泉相報,這是從大家閨秀變成市井婦女的楊素蘭自小就叮囑木凡必須做到的,即使木凡生性再涼薄,孝順的他永遠不會逆了父母的願望,雖然現在遠沒有資格跟龍五談報恩,不過這份恩情得記在心中。
龍五臉上的笑容更濃了一些,卻帶上了顯而易見的傲然神情,淡聲說道:“武殿雖然有一座所有武者都想登上去的藏書閣,但無論是物質還是財富方面,都比城主盟和天地幫要差上許多,所以對於武殿的武者借刀或者扯虎皮當大旗的事情,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話,我們都不會去管,如果沒有一點的優越感,誰願意留在武殿呢。”
武殿的勢力居於首位,在崇尚武力的人族社會中,自然擁有很多凌駕於規矩道德之上的權利,就像城主盟和天地幫沒有權利處置武殿的武者,那麽這個武者犯下滔天之罪,最終的裁決只能由武殿來執行,這一點是除了藏書閣之外,最為吸引人的地方。
當然,武殿對武者也不是一毛不拔,凡是通過考核的外門武者都能得到一座帶著小花園的房子,並且每個月還能領到五十兩銀子,對於城主盟和天地幫的武者來說,算不得了什麽,但木凡已經很滿足了,因為現在一個月拿到的銀子比以前累的狗似地乾兩年得到的報酬還要多。
這麽好的待遇,在十三街乃至整個宜安區,有幾個人能有?
聽龍五的意思,似乎並不是要來秋後算帳的,所以木凡更加的不解,問道:“那你找我有什麽事呢?”
“你不會以為通過了考核就萬事大吉了吧?要知道你現在還是外門弟子,隨時都有可能被踢出武殿,給予你的一切也都會收回。”龍五揉了揉太陽穴,對木凡的白癡問題有些無奈。
這個在考核中遲到,對武學很有天賦,並最終一鳴驚人且得到了分殿殿主雷雨點頭認可的少年,除了那一夜綻放出僅被幾人看到的異彩之外,似乎對很多事情的認知形如白紙,不過想一想木凡成長起來的環境,也就釋然了。
聽到好不容易得到的東西隨時都會失去,木凡不禁有些緊張,多年的努力才一朝成龍,他不僅要把得到的東西緊緊抓住,
還要拚命去獲取更多,湊到龍五身前問道:“那欠下的債要不要還?” 雖然每個月都能領到五十兩銀子,但用在父親身上的草藥、丹藥等費用,遠遠在這個數目之上,所以他只能領到十兩,其它四十兩用於抵債,一直到還清為止,只是以目前這樣的狀況,只會越欠越多。
“除非你不在人族九個城內生活,否則就是賣身也得還。”龍五笑著說道:“不過如果你能成為正式弟子,這些債倒是可以給你免了。”
木凡眼內光芒綻放,露出憨厚的笑容問道:“要怎樣才能成為正式弟子?”
或許是因為窮了十多年窮怕了,木凡對於銀子的渴望要遠勝於對武學的追求,當初之所以立志要成為武者,並不是想著要出人頭地光宗耀祖,而是能夠賺到更多的銀子,好給父親治病,讓母親過上好日子,再也別無他求。
“一年內達到三品武士的實力。你先別急著傻笑,我知道你要達到這個要求不難,不過期間可能會有荒野生存能力的考驗,很有可能會命喪荒野,所以你最好盡快提升自己的實力,何況三年之後排名前三的人,將有機會前往武殿的總殿,並可以登上藏書閣。”龍五知道可以獨自斬殺鐵獠豬的木凡,即使沒有三品武士的實力,也至少是二品顛峰了,加上早早就感悟到刀意,一年之內成為武殿正式武者問題不大。
所以一看到木凡臉上綻放出如花一樣的笑容時,龍五便知道這小子肯定不會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說不定暗地裡又在打算要外出獵殺妖獸換取銀子了,所以在給他敲了一棒之後又給了一根胡蘿卜。
“嗯,嗯,知道了。”木凡口頭上應著,心裡確實是在想著怎樣賺錢,他不喜歡欠債的感覺,所以為了還這些年欠下的恩情,才會冒著被踢出武殿而借武殿的大刀殺人,如今不知道欠下武殿多少銀兩,脖子就好像時刻被人捏著,有些喘不過氣,讓他非常的不舒服。
不過他沒有想過再去獵殺妖獸,一旦踏出結界之外,就極有可能無法生還,木凡是愛錢,卻不會為了錢可以不顧一切,當初如果不是父親急病,他也不可能選擇如此危急四伏的路。
“去了總殿,每個月領到的銀兩可是比現在多多了。”看到木凡根本不在乎大棒和蘿卜,龍五隻得加大蘿卜的分量,他是從心底喜歡這個看似冷血,實際重情重義的孩子,除了武學天賦不錯之外,處事冷靜,打鬥中出刀決絕刁鑽,廝殺中更願意將對方一刀劈成兩半或者斬掉頭顱,凶狠而殘忍,很有他當年的風采。
除此之外,他作為領著木凡進入武殿的考核官,如果木凡將來的成就越大,那他在武殿的地位也會隨著水漲船高,這是他以前一直的夢想和追求,希望有一天能夠達到雷雨一樣的高度,不過在遇到木凡之後,他更願意看著木凡逐漸成長。
想著怎樣才能賺到更多銀兩償還武殿的債的木凡,兩眼愈發明亮,此時此刻的他,對銀子估計比對‘霸刀三式’還要有興趣,眨了眨眼角說道:“此話當真?”
龍五點點頭道:“如果少於百兩,你找我要。”
木凡嘿嘿地笑了兩聲,道:“很吸引人啊,不過想要爬上前三去,估計就得玩命了。”
“玩命不至於,掉一層皮是免不了的,不過很值得啊。”龍五就像一個怪大叔一樣,以他並不擅長的誘導技巧,希望能將木凡引上埋頭苦修武學的道路上。
如果他的兄弟看到這一幕,肯定會下巴掉了一地,他們何曾見過徒手生撕妖獸,對他人不苟言笑的大哥,會以這樣的姿態跟一個十多歲的少年交談。
側著頭思考了片刻,木凡說道:“這也強求不了,盡力而為吧,好幾天沒有見到爹和娘了,我得先回家去了。”說完擺擺手就向家裡跑去。
“明天是武殿的開典迎新之日,務必要準時參加。”龍五無奈地搖了搖頭,對著快速離去的木凡大聲喊道。
家裡因為有朵兒這個盡心盡責、心靈手巧的婢女在,把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條,楊素蘭得以從繁重的勞務中解放出來,全心全意照顧著丈夫,經過這幾天武殿大夫的精心醫治,加上各種昂貴的丹藥,木遠的病情大有好轉,已經可以發出一些含糊但還算聽得請的話,雖然還需要很長的時間醫治和調養,但對楊素蘭和木凡來說,這就是一個最好不過的天大好消息。
在與父母待了一個多時辰之後,木凡洗完澡之後,終於將那套穿了多年,不知縫補了多少次的殘破衣裳和鞋子換掉了,穿上朵兒為他準備的一套嶄新的粗布外套和一雙最為普通不過的布鞋。
如今家裡的開銷都是從武殿領到的那十兩中出,除了要支付朵兒的工錢之外,每日的柴米油鹽都得花錢,如果不是木凡那身衣服實在太舊太破,他也舍不得穿上新衣。
夜深人靜之際,木凡獨自坐在院子中央,桌子上放著一壺糠米酒,旁邊擺著兩個杯子,斟滿兩杯酒,將其中一杯灑在身前,另外一杯一飲而盡,烈酒在胸腔中如火燃燒,又如刀子在切割。
望著天上的明月,喃喃說道:“這狗屁的人生啊,真的選擇了就沒有回頭路了,就算萬般不願意,還是得拚了命往前走。以前的日子累的像狗,現在倒是衣食住都像個人樣,可肯定會累的連狗都不如。爺爺啊,你是不是早就算到了我要走這條路的了。”